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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丢脸 喝芋泥爆珠 ...

  •   过了半周,皮冬净发现杯杯没来,顺便问了马姐,马姐讲给她排的班少,大学生不是很积极。
      皮冬净略过了耳,窗外的色调覆上层初冬的清寒,游骁宇这几天怎么也没出现,是那边的活儿接太多?哪边?拍摄还是男模,她问自己。到如今她自然不会觉得游骁宇同她没有真心,男模的工作还在接吗?她以为自己是不在意。边想着问马姐,那招新人吗?
      “招了也麻烦,你带?”皮冬净拧眉,这话听着几分不满,戴黑色手套的手在水池里不耽误洗杯子,转过去已面色平和,“新人肯定要带,杯杯怎么了?”
      马姐觉失言,摆手说没什么,就那些事呗,小年轻觉得累。

      这周还没过,用了调休因而皮冬净周末也在上班,微信里,明明就[蒜]的头像给她转发,点进去是小红书链接,今晚是她打烊,将眼前的这片领域清理干净,她才摘下手套点进去,看完,冷光灯从顶上兜头照下,照得皮冬净白面泛起幽幽的青光,环视被她收拾干净擦得银光闪闪的店,心头升起一种后退的陌生感。
      李户明发微信问,这是你店?

      帖子内容是避雷某品牌奶茶店打工,措辞激动处有,委婉找补的话也说了,文案里没点名道姓,甚至品牌都没说,但是综合起来地理位置,很大概率,皮冬净觉得应该就是她脚下正所处的这家店,方圆两公里有十家以上奶茶店,位置景色这么好的,难找出第二,从来标志性优势的这点这时叫皮冬净苦笑不已。发帖的是杯杯吗?说的是她们店吗?皮冬净实在一下不能对应安上去。
      小团体、排挤新人、拉帮结派、排班欺负人……

      李户明见皮冬净没回,也不多问。转发给她本来是关心和吃瓜,如果是真的,指给好友看叫她赶紧处理。
      她们圈说大不大,没多少人,被熟人对应上这就是皮冬净待的那家店,休管在里面是扮演什么角色,这事跟泥点子溅脸上一样,很是难看。
      感谢李户明点到为止,一觉不对便收口不说,换成钱开敏,免不了替她埋怨进了狐狸窝白惹一身骚。
      哈,是难看,也难堪。
      皮冬净扭头看去,灯牌在夜色里幽幽亮光,什么体力活的桃花源,脚底下是泥潭。她干脆关上灯。

      第二日照常去上工,皮阳秋同她吃饭时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她看去店里,店里也其乐融融一片和谐,太阳照进来,再正常不过。
      下午得空,她撑着粗壮的柳树吸奶茶,湖风吹过西湖水,阳光碎在水面,云层游离遮映时明时暗,口中嚼着芋泥和爆珠,皮冬净想事情,又像在放松。
      有人从边上凑近,皮冬净回头,是久不刷新在这条湖边道上的大帅哥游摄。她发觉游骁宇自从上次在店里收拾闪现差点烫到自己后,就没突然出现过了。
      “还好你没吓我,否则我掉湖里怎么办”,皮冬净同他讲话。
      “想什么呢?”游骁宇没在窗边看到她,又拿排班表对照,也确认过这下午三点多,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跟她那亲哥去吃饭,怒而边走边看,果然又幸好,叫他看到湖边同八九十年代文艺少女拍照姿势一般站着的皮冬净。
      “一点烦心事”,皮冬净长眉平展,他瞧着却似哪里拧起,跟蝴蝶结一样,含点愁与烦,很生动。
      看一阵,转而看湖,又回去看,脸还是那张脸,又去看船,看背景的山,两下回头看脸。皮冬净并不同他计较,他只看着,并没上手去摸或者抚过展开愁结的想法,只觉得想看,耐看,值得看。有什么好看的呢?他用语句说不上来。
      “喝什么呢?”游骁宇见皮冬净手里的磨砂杯透着紫色。
      “我给你做一杯去?”就喝这个吗,还是不加糖的,皮冬净问。
      游骁宇接过被皮冬净捏住口的杯子,说我就喝这个,可以吧。
      行,省得我回去了。笑里有点轻松,不觉着这是调情,游骁宇也不觉一点失望,只随着轻松。含住吸管头吸甜蜜古怪的液体和浑浊奇异的小固块,嚼着含糊吞下后,又咬吸管。他觉得自己心情也紫紫的。

      两人望着皴皱的湖面不说话,气氛逐渐沉淀,游骁宇不由讲,“我也有点烦心事,要想”。
      “嗯?”皮冬净表示她在听。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一个堂弟来杭州了?

      昨日家里又来电话,电话大致有个时间段,游骁宇并不能得出一个准确的周期,每隔多少天会拨来,就跟女生常抱怨的月经一样,并不准时,没来就焦躁,来了烦同时也松口气。
      电话里他妈跟他说,堂弟进厂打工,一个星期做不满就想跑,工厂缺人,说干满半个月才给工资,他说不是可以日结吗,他妈说那我不清楚,反正你大伯娘是这么跟我们说的,还想让你给他们帮忙解决一下,他妈发出一声得意与看不起的嗤笑,游骁宇听得不舒服但是不想讲话,他讲话他妈自然觉得他胳膊肘往外拐,没必要和他妈讲这个理。
      照例问最近有没有和女生接触,要多攒钱,早点回山东,我和你爸干就是为了给你买房娶媳妇,这些成套的絮叨话后,话音一拐,叫游骁宇没事的话帮浩浩解决下这事,“他刚去,你在外面多久了”,好叫自己扬眉吐气。
      游骁宇茄子一样任霜打,嗯了两声没应承,挂了电话。转头就给堂弟发过微信。

      “你要帮你堂弟去要工资?”
      是吧,游骁宇看天,皮冬净回头看他,端的一派散漫样子,并不觉着为难或者难堪。游骁宇自然没跟皮冬净讲家里催婚催育催返乡的话。这人,怎么也不觉着沉重滞塞,这是什么好事吗跟她讲。
      皮冬净的视线落在紫色糊着半挂不挂壁的奶茶,奶茶被松松握着杯口,似乎在重力作用下要随时掉下去,丢进西湖里去。
      像垃圾一样,奶茶显得邋遢,动作显得轻浮,加起来的人,却不是这样。
      她很好奇,如果知道她不是奶茶店员,游骁宇还能这么浑然轻盈地同她这样讲话吗?讲这些穷背倒灶的亲戚烂事?

      “走吧”
      游骁宇学皮冬净撑着树干,可见偶然相逢的下午茶时间就要结束了,要回去了。皮冬净说,“不是要给你堂弟去要钱吗?”
      游骁宇不解,“你要翘班?”我之前那么多次让你、诱惑你翘班,你都不肯,为了给这傻逼要工资皮冬净愿意翘班?
      皮冬净不置可否,“快走吧,别你弟正在厂里被人欺负呢”。反正她也不想回去那个一团和气的泥坑里。她不差那点钱,显然这边有人更需要这点钱。

      稀里糊涂,两人坐地铁到了郊区,这还在萧山地界吗,两人从地铁站里钻出来,皮冬净问游骁宇。
      “我哪里知道”,皮冬净全没指望游骁宇能回答这个问题,她这话本来就是吐槽,还被游骁宇反问,你不是杭州人吗,皮冬净不知道怎么跟他讲,面对这个外地人,只好说,萧山人不会说自己是杭州的。
      沿着地图导航到工厂,到门口打电话叫堂弟,两通没接,皮冬净拿手挡着太阳,游骁宇见她不耐,边发微信边挪到皮冬净身前。
      眼前的西晒光被挡住,皮冬净不耐消散,顿生闲心逗他,“你不怕晒?抹防晒了?”游骁宇可是靠脸吃饭的人。于是游骁宇转过身,为夕阳留下背部,继续低头给他弟发微信。

      皮冬净去边上保安亭说了两句,电动门往边上收缩,皮冬净往前走,游骁宇两步跟上,“你说什么了?”,皮冬净用方言重复一遍,语句简短,但是游骁宇听不明白,“有没有杭州话翻译软件”,“不然哪天你骂我我都不知道”,皮冬净说,“骂你怎么了,不准我骂吗”,听见这话,游骁宇伸手十指相抵,追着去牵今日的手,见皮冬净不见甩开也不显抗拒,才扣紧。
      心怎么咚咚跳,他按了下心口,才意识到因为,这是在外面牵手?在光天化日下牵手?他一手捂着心口一手牵着皮冬净大步往前走。

      堂弟一直联系不上,游骁宇心里骂了几百遍,碍于皮冬净在边上没有掉脸子。他过来的地铁上两人还发微信联系了。
      保持情绪稳定,同皮冬净在厂里走来走去,像游戏地图里的两个小人,摸不着头脑,走到生产车间门口,想到堂弟应该没在里面拧螺丝了,虽然这是个包装厂,又计划往宿舍去,走半路上,游骁宇扭头看皮冬净,变金红的夕阳打在皮冬净的侧脸,很独特的面光。
      游骁宇停顿两秒,皮冬净扭头,“不然你先骂我吧,出完气我们再继续”。
      “刚才不还不想让我骂你吗”。
      “你没生气吧,你应该生气的”,游骁宇低头看她的脸讲,手牵得比走路时更紧,怕她甩手走人吗?
      “不会生气的,处理事的时候就处理事”,皮冬净非把自己的手从扣紧的指缝里抽出来,游骁宇怅然的神色没被她放过,她大概还是嘴硬吧,女生非说没生气没生气,游骁宇正想怎么办,非常想直接握住不松手,立马转头往外走,什么破工资什么破事,他给游浩天这个鳖孙补上算了。
      手拍拍他的脸,“别怕,生气会拿你出气的”,拍完脸手又很顺从地原样塞回去。逗游骁宇蛮好玩的,她没跟游骁宇开玩笑,她是真会拿游骁宇出气的,皮冬净觉得自己正在这么做。

      走到标着财务办公室的地方,敲门进去,游骁宇问游浩天的工资处理怎么样了,为什么一直拖着没给,财务不耐烦翻了个白眼,说什么呢,正准备轰人,见来人身高体长,黑压压俯瞰他,跟着边上的女的也个子老高,办公室里没开灯,太有压迫感搞得人一下心里发毛。
      他从电脑椅里起身,从一米八两米黑咕隆咚的两条人边上绕过,顺手紧下被啤酒肚撑开的裤子,先开了灯。
      开灯才知道,这两人确实高,而且俊,还不是面善的俊。
      “做什么啦,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讲”,声音却渐低缺乏底气。
      “亲戚小孩说讨不到工资喊我们来撑腰”,年轻女人张口是地道的杭州话,听着还不是萧山这边,他一个本地人颇自满,细听是城里口音还是老正宗的那派,“什么亲戚,法治社会谁欺负他了”,财务也换成萧山本地的方言讲,就跟不用方言就低人一等一样。
      “我弟弟说自己被欺负了,说你们不给工资,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着扯下游骁宇的胳膊挽住,“立马过来看看,怕出什么问题”,反正这个堂弟不接电话不回微信靠谱不到哪里去,皮冬净说他两句毫无负担,“弟弟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男孩子在外讨生活哪能这么惨的呀”。
      “好了呀”,财务听完脑袋痛,怕是这对小夫妻男方这个外地女婿家的亲戚在他们厂子闹,八九成是为了工资,找自己杭州亲戚上门了,“我们哪里会欺负人,怎么会把人欺负成那样,叫过来把事情说清楚好吧”。

      你来我往都是杭州话,游骁宇听得云里雾里,这个地中海戴眼镜的财务切换成杭州普通话问他,“你弟弟叫什么名字?在哪个组上班?住在哪个宿舍?”
      游骁宇不理会后面的耍威风,“游浩天,游泳的游,浩然正气的浩,天空的天”,财务在管理群里和大群里问。
      “还得等等”,说罢也不叫两人坐下,“你俩也是萧山人?”这话细听嘲讽与八卦对半,萧山是著名的赘婿之乡,财务对着外地男人明知故问。
      “不是萧山人,是杭州人”,游骁宇回答。皮冬净对这个活学活用的回答笑了,她本来不欲回答,想看游骁宇如何面对这个提问,自顾往老派的红木沙发的扶手上坐。
      财务也被逗笑,不依不饶,“小伙子到杭州入乡随俗嘛,结婚了伐”,肯定结婚了呀,“彩礼多少?我们杭州女儿彩礼”,中年颓败的财务面对力壮貌美的年轻雄性自导自演更改措辞,“哦不对,嫁妆,肯定给得多哦?”
      游骁宇没理会,伸胳膊叫坐在一条扶手上的皮冬净扶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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