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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听说 这下你也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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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路往上,不时会遇到溜达的猫,毛发干净,不胖不瘦,游骁宇凑近过去弯腰看。
“是野猫吗,还是散养的?”
问皮冬净,皮冬净坐在亭下,倚着栏杆,“不知道诶,可能是这边店里养的吧”。
觉得皮冬净没太认真回答,游骁宇自语,“在山里猫总可以出来跑一跑了”。
风吹得树木簌簌作响,叶子吹落一大片,被风卷去哪里,将皮冬净头发吹得散乱披到面前,拨开同亭外蹲着的游骁宇说话,“可能是庙里养的”,弯弯绕去不远的山中有座庙。
游骁宇觉得有理,赞同道“庙里总是养猫的”。
见游骁宇蹲着看猫,但是不摸,并不伸手,唉多没意思,这样猫怎么会有冲他伸爪子的机会呢。一只灵巧的橘白从亭子这边去那边,被皮冬净轻快抱起来摸了摸。
又撒手,让橘白过去了。
小橘白对揩油的拦路虎不当回事,照旧跑过去不出两下行迹消失在草林间。
一人盯着一只又一只猫,与猫大眼瞪小眼,猫盯一会儿觉得古怪就跑了,一人在附近随意停歇,见猫就摸两把,猫也叫摸,摸完也不在意。
“你养过猫吧”,游骁宇站着见皮冬净坐在石阶上,伸手摸一只长毛三花,三花甩着尾巴还蹭两下。
皮冬净没抬头,说了什么。
游骁宇凑过去,站在阶下右腿跨两三个台阶踩住撑着胳膊,问她你说什么。
皮冬净抬脸一笑神秘兮兮,“秘密”。游骁宇不在意回答,凑近她衣服闻闻,有没有猫味,皮冬净甚至脖子往后仰一点,展开让他闻。
山里变得凉快甚至萧瑟,这时已经没多少在开的花,牵着手的两人沿着山路走走停停,身侧山石壁覆着青苔,另一侧老树连着老树,几步便一株,栏杆外可俯瞰一片杭州城,望去并不广阔,仍有江南的悠远,最远是天,往前是西湖,再近是一片不知为何是白色的房子、交织的住宅与街道,有座幼儿园还有一个网隔开的蓝绿色的体育场,眼跟前是山壁上的各色树。
游骁宇正看古树上的认养人,除了科普树种介绍历史,每颗树都被出资认养,并有时限。杭州人有钱找处花的本事,叫游骁宇心中感慨。
“你去过香港吗?”
被忽然问及,游骁宇回忆了下,“应该去过”。
“怎么还是应该”,这样听起来像是糊弄,有撒谎之嫌。
“对去到哪里都没什么印象”,游骁宇思索着回答,又自嘲笑说“你就当我是记性不好吧”,补充句“反正没骗你”。
听到这句皮冬净笑了笑,跳过,“那你应该至少没去太平山顶”。
“太平山顶会叫人毕生难忘?”
“其实和这里差不多”,皮冬净站在山上打眼望,听得游骁宇扯挨着皮冬净的那边嘴角笑叫皮冬净看见他的表情,“但没人能去过太平山不打卡,就跟富士山一样”。
不由哼唱:
拦路雨偏似雪花饮泣的你冻吗这风褛我给你磨到有襟花
听见游骁宇轻呵出黏糊一团的粤语,皮冬净盯着翕动的唇心里一个字一个字校出正确读音,番薯头一个。
这种生涩的模糊低声越听越发麻,皮冬净搓搓胳膊,将犹唱歌的游骁宇转过身去,从挎包掏出有线耳机插进手机,另一支塞进游骁宇耳朵里,点击播放。
陈奕迅正版的声音,淹没走板黏糊的翻唱。
正安顺了,望着无甚好看的山下景象,拉着手,一半是富士山下一半是行人风声。
忽被抱住,胳膊和身躯满满包围住,下巴也蹭在皮冬净的头发里,身体互相重合着覆盖着。
她似乎能听见双声道的富士山下和双声道的风林步声,在同一时刻,游骁宇的两只耳朵也同她共享。
听完歌,沉默许久,某种气氛粘稠得犯不着讲话也无从开口,牵手往下走了很久,游骁宇清嗓子说,“天边的云似乎要下雨了”,皮冬净说,“也有首歌叫《太平山下》”,“哦”。没人提要不要听,不能再听了。
半当真半悠闲地往山下走,没成想真下雨了,在细濛小雨时快步往下走,雨哗啦从天捅破样漏下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躲在屋檐下。
进店前,皮冬净还担心是不是街坊熟识,进去后,柜台后的女老板看一眼躲雨的两个客人,便没再理会。
游骁宇看起画来,皮冬净撑着玻璃柜台望着雨幕发呆,直到老板问她,“要不要坐下?”才发觉室内两人正在聊天,她摆手表示不必,听两人在说什么。
本来在问,画是如何卖钱的,店家讲除了画家和名气,画大致是以尺寸算的,比如这幅一尺,那副三尺,女老板并未就给未询价的客人报价,“其中西方油画和国画也有不同……”
对皮冬净而言毫无信息含量的内容,在她再次走神前,不知怎么,游骁宇和店家聊起老板的恋爱往事。
老板最初只是应付客人的语气,讲着讲着,不由认真倾诉起。
她老家是江西的,现在小孩都很大了,—这里游骁宇恭维了下年轻,老板很受用,—来杭州很久,已经在杭州买房,—怎么会做这个生意,—我家是做笔的,毛笔,诶对的,小时候就在家里当小工,家里小孩当小工,大一点的当大工,—游骁宇没去问做毛笔的小工是做什么的,—十几岁就来杭州这边,—丈夫呢,丈夫是杭州人吧,—不是,他也是江西的,是我们隔壁村,离得很近,—青梅竹马?—差不多,老板略羞涩笑下,小时候就认识,之间隔一条河,十几岁时候一起来的杭州,—那很好诶,—老板没否认,最开始卖江西的毛笔,也卖纸,国画的宣纸那些,颜料也卖过,中间还卖刻章刻刀,后来,他认识了美术学院的老师,老师会让学生来这边买画材,他和协会的几个老师认识,我们就帮忙卖画,—老板没说搭上人脉关系这种话,游骁宇也没问,他的兴趣点在别处,—那您丈夫很厉害呀,是画家吗,—不是,老板摆手否认,哪儿有这么厉害,就是开店认识的那些老师,现在也画几笔,老师们也说他画不错,语及此难免有几分得意,—很厉害啊,游骁宇环顾店内,四面挂着国画油画书法,书香门第,感慨说文化人,—都是辛苦过来的,老板语气谦虚内容并没多谦虚,以前开会所的时候,也碰到一些不容易的事,都是两个人熬过来的,现在也买了房买了车,—哦,买的房远吗,—不远,顺着这个坡,或者往下,这个坡人少,下面游客太多,每天骑电动车就过来了,—您丈夫呢,平时就您一个人守店吗,—我婆婆也在,他今天去山里钓鱼去了,—下雨呢,没事?—没事,就在城里,很近的,说不准一会就到店里了。
一个老婆婆从里间出来,从饮水机里接热水,游骁宇瞥见指尖上还有墨渍,老婆婆冲他俩慈祥笑笑,问要不要喝水。
游骁宇说不用,又看皮冬净,发觉皮冬净一直看着他的侧脸。老婆婆说想喝的话自己接噢,缓慢地转身回去。
—您婆婆?—对,她平时也在店里,烧饭,—我看还练字,—老板几分得意,随便写写,自家就是卖毛笔的,—肯定写得不错,—……
说话间游骁宇不自觉握住皮冬净的手,十指相扣。仿若看见江西的一条河,水雾里是一对男女远走的背影。他紧贴着皮冬净的掌心,就像这样皮冬净就能知晓他想什么一般。
皮冬净不必听也知道,婆婆应该认出了她,这家店搬来时她进入中学,不常进店里玩,大学后的几年鲜少露面,面孔也变了,女老板不记得她正常,她记得婆婆,老了不少,她以前见她还是一头黑发,也没现在这样白胖。这些话她小时候在店里的餐桌上听过更全面的版本。
她也见过江西的那条河,在更小的时候。
雨渐歇,准备走时,门外闯进一个湿答的人影,来人拎着桶,眼镜还在往下滴水,一把抹开,同他俩搭话,“留下吃饭吧,钓了鱼,一会就烧了吃”,难掩冒雨钓到鱼的兴奋。
游骁宇震惊于江西老表的热情好客,皮冬净怀疑莫不是认出自己,还未开口,女老板走过来轻手轻脚摘下雨披,“搞这么湿,妈拿下毛巾他钓鱼回来了,还钓了鲫鱼你蛮厉害么”,把雨披在店外抖了抖,又拿起墙边的拖布拖地。
离吃饭还有一会儿,游骁宇讲了餐厅地址,两人导航走过去,雨后出了太阳,山里明亮起来,叶尖滴落的水滴含有金色的光芒,掉进小水洼里,打碎映照的霞光。
循路往上走,愈走游客愈少,心境也愈开阔,山顶是一处停车场,到山顶又沿山路而下,游骁宇回身去望,这是一个医院的停车场,有专门的车道通到这里,抬杆不时上下,他不知谁会在这种百米开外游客网织闹中取静的地方上班,车可以停在专门的停车场,偏偏这是个医院,并不是什么山庄豪宅,大概没有皮冬净,自己一辈子也不会来这种地方,这里沿着小路就能上来,自己恐怕夹杂在山下熙攘的人群走动。这样的思绪匆匆闪过,天上的金色加入蓝调,他追着几米开外的皮冬净,赶上并肩往山下走。
“这就是你定的餐厅?”
真叫皮冬净无语。这个餐厅是漂亮的,毋庸置疑,他们站在马路对面,餐厅像韦斯安德森的房子的黑白两层楼版,或者像bjd娃娃的房子,欧式黑色铁艺精致,临街的两层除却门之外的五扇窗户每一扇窗户都像橱窗,二楼正中的窗边桌上摆着百合花,还有身着洋装和西服,应当是在cos出片的一对男女,或者女女。
“很漂亮呀”,游骁宇充满欣赏地打量。
不是漂亮店好不好吃的问题,皮冬净看去左边是一家自选餐厅,太熟悉了,距离她家也就两百米吧,往某巷子里一钻直走就到她家门口,她常调侃把那家自选餐厅买下来叫皮阳秋进去当厨子,开社区食堂。
选来选去,怎么这么巧选在了家门口吃饭。皮冬净跺跺脚,把鞋底的水痕泥点甩掉。该不会,她打量游骁宇闲适的侧脸,他已经知道这就是她家附近?
走吧,游骁宇揽肩,不适应地滑下去握住手,还是这样熟悉点,“顾客是上帝,上帝穿什么都可以”。他以为皮冬净是觉得穿着不搭,皮冬净认命往过走。
华灯初起,在音响播放的古典乐声里,两人对坐进餐,游骁宇选了临窗的座位皮冬净未阻止扫他兴,她真担心爸妈爷奶下班或散步一抬头,直击她约会的现场。
店里套餐和价格相辅相成,一整套完整的西餐程式,餐厅没有多出众,价格也没有多昂贵,总体而言,是为了拍照和约会打造的漂亮饭——不正如他们此刻,男女幽会。
起伏一日,皮冬净并无多少用心进餐的心情,吃饭于她此刻只是收尾和能量补充,不若拐弯进家吃饭来的慰藉,又多少自觉这种想法对不住游骁宇,然这种心情也没浓烈至愧疚,她切割鳕鱼块,关注对面的游骁宇。
吃相斯文漂亮,这人总是舒展且漂亮的,无论做什么,卖颜色的上上乘。
游骁宇吃的牛肉犹带血,被送进口腔时,血色与香气隐匿于闭合的唇,唇形似薄精巧而笔触圆润,不动声色地咀嚼吞下,眉毛与眼睫一样乌黑,同鬓边的发一样轻盈。
叫皮冬净无端想起,色授魂与。长眉连娟,微睇绵藐,色授魂与,心愉于侧。
彼色来授,我魂往与接也。
皮冬净蛮高兴地吃起没甚可吃的饭,拿对面人的颜色下饭。举杯,两人走路说话心绪翻动大半日,着实饿了,举杯是佐肉饮酒,并不是情趣之举,然举起餐厅精心准备的水晶杯后,酒液在杯中晃动投下的适好的灯光,皆是微微一笑,“皮小姐”,“游摄”,今天约会很好,很高兴啊,同你坐在这里真好,这样的心情不必说,尽在不言中。
剩下的饭吃起来放松惬意多了,又叫添了两次酒。
分别之际,皮冬净和游骁宇在外面一楼的落地窗前站定,里侧拉起纱帘,玻璃窗之上的黑色铁艺雕花拱形如画框般圈住他们,相对而立正攥紧手,鼻息和说话间有饮的那款红酒气味,游骁宇靠近,尽管已然靠得很近,下巴同下午一般在皮冬净发间轻蹭,“是不是该亲你的,约会结束之前”,声音如唱粤语歌一样含糊。
皮冬净仰脸看他,花瓣一样的薄唇。她期待吗,在这个随时会被家人与街坊熟人看到的地方,不知道,脑中回忆自己最后一次给酒店排序的榜首是哪家。
“我脸红了吗”,这么近看皮冬净,瞳孔里映照出他的脸,他觉得他脸红了,是喝酒上脸吧。
未能听到回答也不在意,带着握住的两只手捂到自己脸上。
含糊的吻落在掌心,自半醉神游的回忆里被一下劈中,皮冬净忍不住颤抖一瞬。游骁宇又埋脸亲了两下,在手心里呓语,“初吻会是什么时候呢”,呆立着皮冬净并未听清。
只见游骁宇笑着看她,说“好期待”,双手环抱住她肩膀,吻在她额头,缓缓地贴着亲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