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喝茶 雨天将身体 ...
-
酒后一夜好眠,睡到十点多,皮冬净前一夜没洗澡,到家刷了牙就倒头睡去,这会儿慢悠悠补上。
水花浸在阳光里溅在皮肤上,天气转凉,浴室的供暖没有打开,水是热的,空气是凉的,对比下的温差发麻,像被手指尖划过的触感。
皮冬净低头看瓷砖上的粼粼水光,赤脚踩着像戏水,倒映出年轻女人秀美起伏的身体。她加大热水痛快冲干净,擦去水汽,对着镜子吐舌头呵气,检查有没有红酒的残留。
“我饿了—”家居服也换上软绵绵的秋装和配套的拖鞋,她去厨房找皮阳秋,老旧的杭州家庭风格的燃气灶上,用砂锅炖着汤,她嗅嗅,梨的味道,还有丝丝冰糖,秋天来了。又去客厅找,客厅也不见,“我哥呢?”她问爷爷。
“爷爷不知道呀,妹妹先吃点?”
皮冬净摇摇头,抱着路过的猫,去皮阳秋卧室找他。
碰巧皮阳秋进院门,皮冬净眼一弯,上下打量两遍,皮阳秋一手拎着个菜篮子一手拎着一大兜子,看着有水产品。皮冬净接过去,猫落地就跑,“昨晚没回家?哥哥?”皮冬净凑过去问,这时候叫哥就别有意味了。
皮阳秋教训说,“别乱讲”他知道妹妹嘴巴严,又习以为常贿赂,问皮冬净看看买的这些想吃什么叫她点菜。
下午,皮阳秋去上班,她抱着猫在自己房里,剪完指甲,捏猫肉垫无所事事想事情。
想来想去,绕到了游骁宇身上,她本想速战速决一个男人睡过就抛了,没睡到,她抱着小猫举高高,“很可惜是不是”,脸上却是笑的。
只是游骁宇没联系她,昨晚她亦没给游骁宇发送到家的消息,今天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一直持续到第二日的正午,她看到消息的时候,距离发送已经过去近一个小时。
皮冬净擦干净手,涂上护手霜回复。
:改喝茶了
她期间看过几次,游骁宇再回复又过了一个多小时。
游:绿茶抗氧化
皮冬净觉得游骁宇蛮注重保养他的皮相的,是个好习惯。
游:看我朋友圈
是两张live图,一张是泡好的茶,一张显然是别人拍的,他捏着玻璃杯放在膝盖上看斜前的人,照片没拍被看的是谁。
:看什么呢
皮冬净说话意味不明,放下手机又开干。
忙完一批单子,抬眼,看见游骁宇,透过窗户盯着她看,熟悉的角度。
看你呢。
见她抬头,朝她晃手机。
游:杭州阿姨在教我本地人怎么喝茶消遣
她看游骁宇低头发消息。
她低头去看。
游:带我去喝茶吧
窗外的太阳咔哒咔哒朝着落日的位置走,天光一日比一日短暂。
皮冬净脑海里短暂闪过翘班的念头,理所当然被她否去。
:那你要等很久
:我昨天才休息
说话就能听见的距离,温风卷起布帘,两人低头发文字消息。
游:等得住
游:你要记得
对方正在输入中。
游:下个休息日已经被约出去了
皮冬净看完消息,并不回复,只若隐若现笑着冲游骁宇眨眨眼睛。
没叫游骁宇等太久,皮冬净三天以后就调休,跟游骁宇发消息。
:我明天调休
游:……
游:好突然哦
在那天见面之后,游骁宇反倒慢条斯理起来,再没出现在皮冬净的视野里,静候起这场茶香四溢的约会。
皮小姐:是有安排吗
游骁宇等了快两分钟才回复:和他们另约时间了
皮小姐:好忙喔
游骁宇想起自己跟皮冬净解释过的“我没那么多客人”,他敲着手机屏幕,不断按着空格键,他应该展现自己行情很好的样子对着女人。
可他无由地烦躁,并不强烈,却打破这种你来我回的暧昧。
皮冬净给头发抹上精油,看见出现一阵的消息提醒,她点进去,“我没那么多客人”
“都跟你说过了”
“我是出去玩,出去玩的”
给她看笑了,颇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意思在。这个笨蛋,该不会还不知道自己恼羞成怒的点在哪里吧。
皮冬净决定明天对笨蛋好点。
依然约在了西湖边。
曲院风荷附近有处私人园林,门票十块,里面可以坐着喝茶。
这时候皮冬净记得,枫叶该红了,她到门口的时候,游骁宇撑着伞在等。
两人约的早,算晨茶,晨起就细雨濛濛,晦淡天光,植物经雨浮起流光的绿意,伞是一把深蓝格子的折叠伞,透蓝泛绿的环境光里,窄小的伞面压住一个高个男人的发顶,游骁宇站在那里,看着郭庄的门。
皮冬净走近,“进去吧”。
她收伞,直柄伞没那么好收,不想把湿伞带进干净的阶面。雨依然是湿润润的,立在雨中一会儿就沾湿头发。
头顶被遮住,两个人却没有共享一个伞面。
立在背后,卷发的发香沾水浓郁起来,幽幽淡淡,雨天将身体距离自然压缩得近,游骁宇将伞半包着递到前面,示意皮冬净举着。
皮冬净回头,手顺从接过了,鬓发遮笼着眼神,他没来得及读懂什么意思,计划好的身体,已经不顺手地从另一边接过皮冬净另一只手握着的伞。
其实完全可以皮冬净被中间包着举起伞,游骁宇环绕着收好伞。他不知道怎么没这么做,可能是因为,发香钻人,而沾雨的发丝像蛛网,他避开了如鱼得水的暧昧。
游骁宇半转过身腾出操作空间,皮冬净举起的伞便失去了作用,于是皮冬净放下擎高的手,看游骁宇宽肩温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在伞的黑柄上作用。
“好了”,游骁宇握着黑伞走进伞下,推皮冬净往前走,于是这人又半落进细雨里。
想必伞和握伞的手,连带着身后的这人都是柔漉样子。
热茶,玻璃杯,电水壶。
两人坐在六角亭下的园林茶位,服务员放下东西就走。
亭下是四五张编制椅围着茶桌,正对两颗枫树,枫树渐次变红,尚未红透。
服务员端上三碟小包装的零食,等退下了,游骁宇疑惑“就这?”
88块一位的茶位,配餐零食就这样吗。
皮冬净但笑不语,从双肩包里掏出东西,游骁宇才发现她今天背了双肩包,掏出一盒点心一盒水果。
“你们杭州人也会自带吗”,游骁宇也难以总结这算自带什么。
皮冬净从包里掏出纸巾问他要不要,游骁宇抽出两张,稍微擦下头发再细致擦干净手。
“杭州人又不傻,钱都花了,怎么能亏到嘴?”
游骁宇眼神示意问过皮冬净才打开盒子,“那是不是也可以带着保温杯过来园子里喝?”
“理论上是可以的”,皮冬净将叉子递过去,“你试试?”
游骁宇接过叉子,没接话,看样子真的在想这句话。
半晌说,“你会和我一起吗?”
皮冬净正垫着透明油纸吃栗子糕,栗子糕粉面差点卡嗓子,咽下去才看游骁宇,“嗯?”这种事叫她一起?她陪着他在园子里蹭景喝茶?
算什么?帅哥不舍得花钱的约会还是社死大冒险?
“我一个人的话,也不会想坐在园子里喝茶”。
皮冬净笑,“你怎么不约别人?”
游骁宇皱眉,想起什么客人的话,如今他已不会觉得皮冬净在拈酸吃醋,“你坐在我面前,我说别人做什么?”
“那你是觉得我会答应你吗?”皮冬净叉一块蜜瓜问,蜜瓜的颜色像绿玉,蜜瓜后面的脸像白玉。
游骁宇没说话。
“那就是会觉得。如果我不会答应你,你说这话做什么呢?”
“我并没觉得你一定会答应我”。
皮冬净相信游骁宇说的是实话。他存的什么心思,皮冬净大概清楚,帅哥嘛是这样的,说话口无遮拦些,习以为常地随手钓人,侵略不似侵略,占有也不是占有,总之是居高临下。
皮冬净推过来盒子,“尝尝栗子糕,皮阳秋做的”,岔开话题。
“你哥连点心都会做吗?”
“不仅是个白案师傅,还会做西点”。
游骁宇取出栗子糕,下面露出瑞士卷的全貌,瑞士卷里卷了一点红心,不知道是果酱还是山楂亦或红豆沙。
雨声忽大,打在成丛的荷叶上。
留得残荷听雨,游骁宇记得这句,“杭州人会过生活”,他捏起来油纸,看油浸润的分界线。
皮冬净喝了茶,在扶手上松散撑着头,雨声噼里啪啦,“是不是比西湖边30块一位的茶喝得好?”
“茶都没什么两样,很普通”,游骁宇看她,两人离得近,因为太舒适游骁宇不自觉深坐进沙发里,
晨茶,热的绿茶配原滋味的栗子糕惬意,却是越喝头脑和身体都越清醒的舒适,“是你带来的茶点好”。
话说得不明白,意思两人都懂,是喝茶的人。
“那你感谢皮阳秋去吧”,皮冬净没趁机该觉得被逗弄的羞怯,起身往杯里添水,还问游骁宇要不要。
“我很难想象,自己会无所事事在西湖喝一天茶,那天对着那些阿姨很感慨”。游骁宇同皮冬净又坚持绕回杭州人喝茶的话题。
“怎么没有叔叔?”皮冬净的重点略奇怪。
“嗯……”游骁宇本来在看雨,不免回头看皮冬净一眼,含糊“你在吃醋吗”。
还是问出口。
“什么?”皮冬净眼睛看他,等他再重复一遍。
“你抓住了重点,叔叔那天在骂我们的制片”。
“老西斯”,游骁宇晓得这句方言是在骂人,第一回听,发现这人骂人都轻飘飘的剐过。
“喝茶么,还分什么杭州人外地人的”,游骁宇听皮冬净和稀泥,当作地域不存在。
不料话音一转,“喝茶只分喝三十块一位和八十八一位”,皮冬净扫了一圈,指给游骁宇看,“那里,那个亭子”,游骁宇跟着看去,是个假山之上方正的亭子,雕花窗嵌着玻璃于园林的至高点,“包间,一个人一百六还是一百八,不足四人按四个人计算,窗户看得见湖景”,游骁宇视线收回,落在皮冬净捂着玻璃杯的细长手上,“也可以带着保温杯,喝免费的”,往上看去,是皮冬净自然地弯起一点的笑眼。
他不得不说,带着点促狭和讥诮。
“那我该请你喝那里的茶的”,游骁宇认真又轻飘地,许诺或者反思。
皮冬净不轻不重白一眼,这种空许约的甜头倒是说得轻松,“下次吧”。
“可是那也很奇怪吧,两个人花六百四,在包间里看西湖,坐一天,会无趣吗?”游骁宇好奇地问可以在西湖喝一天茶的杭州人。会吧,想想都没什么意思,除非是约会。
皮冬净略过这种假设两人在一个密闭空间长时间的暧昧,大煞风景说“在那里喝一天茶的话,上厕所应该不方便吧”。
游骁宇愣住,找了一圈,边肯首说,你想得周全,“而且,两个人在那里喝茶,虽然时间不限,但是人一走,服务员就进去收桌子,也很奇怪,像是在被监视着”。
这话说出来其实依然是暧昧的,两个人在做什么怕被监视呢,只是游骁宇讲话太坦然,让人不由自主代入,无论做什么别人一直盯着问那俩人走了吗。
皮冬净于是也散神顺着往下说,“所有包间不都这样吗?”
游骁宇在捏油纸玩,发出细碎的声音,“多少钱的地方,只是着急地拥有一下那里的风景”,游骁宇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也没什么情绪,像只是个总结。
意思是杭州人才可以闲适地拥有西湖。拥有取决于心态,当然心态与钱身份这些也脱不开干系。
皮冬净想了下,她无意和这个外地、帅哥讨论逐渐上升以至于显得无聊的观点,游骁宇莫名陷入一种哲思的沉静里,叫她想到小红书一个网红老公永远在读黑格尔。“不过这个园林其实是私人的,被某个富商买下了,门票和茶钱都是给他创收”。
“是杭州人吗?”,游骁宇问,“祖上盖的园子被国家收回了,自己又买回来”。
皮冬净这下是今天笑得最开怀的样子,依旧很安静,她不知道游骁宇心里还有这种故事幻想,她摇摇头,“应该不是吧,没听说过”。
不过这种祖宅的故事盘来盘去说不定可以出在她家,如果他们家够有钱又够执着的话。
两人闲坐的时间够久,后续陆陆续续来了游客,来了又走,对着没红透的枫叶咔嚓拍照,十块钱的门票逛够本就离开,所幸今天是工作日加上下雨,人没有太多。
游骁宇想及这一点,看向他的杭州地陪,很贴心呢。
闲坐的时间久到,皮冬净和游骁宇已适应之间不说话或者忽然开口的情况,两人的话依然没有很多,话匣子半开不开,如果谁将其认为是约会的话。
十一点多的时候,皮冬净问起游骁宇有没有吃早饭。
没有。你不饿?游骁宇也是个疑问的语气,我是模特?
“那你没胃病吧”,游骁宇莫名听出一种相看和挑剔感,他于是证明自己,“身体健康,各项指标良好,无传染病”。
说完感觉不对呀,怎么更像男模了还要推销自己出台。好在皮冬净没继续往□□上推进下去。
“吃饭吧,我饿了”。
游骁宇习惯性单肩背起皮冬净的包,拿起长柄伞的时候才想起自己还有把折叠伞。
折叠伞被仔细收好握在皮冬净手里。
出亭子时,皮冬净回首瞥一眼,看见游骁宇用透明油纸折了只千纸鹤。叫游骁宇去上卫生间的间隙,否则就要在外面找厕所的威胁下,游骁宇听从安排。她走到桌前捏起小小的纸鹤,这么少女心的产物上一次见还是她的初中,皮冬净背着双肩包,把一只被随手遗落的纸鹤托在掌心,一大口气吹进斜风细雨,落入池塘里,也不必被谁捡去,或者与残茶果核收入垃圾桶中。
两人迈出门,游骁宇问皮冬净。
“下次什么时候来?”
皮冬净没再打断或驳回,哪怕不觉得他们会再来,只顺着话说,“据说兰花展的时候来很值得”。
“兰花展什么时候?”
“不知道”
“……”
“干嘛?西湖百事通那是导游的事”。
“那我们去哪吃饭,你总知道知道的吧”
游骁宇撑着皮冬净的黑柄伞,背着皮冬净的双肩包,伞下也有皮冬净,两人小心避开水坑,往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