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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半醉 如果以后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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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无声地开着车,路灯在车内忽闪。
皮冬净坐在他的左侧。
二十分钟抵达,皮冬净拿起包下车,游骁宇紧跟着也下。
这个小区大概也在城区中心部分,城区的夜显得宁静安详,汽车发送离开的声音清晰而不明显。
皮冬净一直往里走,游骁宇就这么跟着,小区不大,只有几栋楼很快就到,皮冬净背手转身问,“还在呢”,不是个疑问句,尾音是气声。
收到消息时候,游骁宇正和堂弟夜游西湖,接完电话,就安排堂弟自己逛,逛累了自己回青旅。
堂弟露出很多男人脸上惯有的我知道的笑,见游骁宇对打趣毫无反应,才收起表情说我知道了。表弟陪他等车,换种方式八卦,“小宇哥你交女朋友了?”
游骁宇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他反问,“你二叔二婶让你问的?”
堂弟摆手表示自己可不是长辈的应声虫同辈的叛徒,“不是”,七扭八拐的音调是的尾音拖很长。
“不你叫我来的吗”,盯着皮冬净后脑,游骁宇松散地回答,“你喝多了,让我送你回家”。
“我到了”,皮冬净侧身看他。
“这是你家?”夜间行车,他就算不知道这是哪,看时间也知道,出不了太远。
“我家给我哥买的婚房,用拆迁的两套凑一块换的”。
游骁宇并不说要走,他俯视地看皮冬净,皮冬净并不矮,相反在杭州女孩里面是很高的,目测有172 173,只是骨架小。因此他看她,尽在掌握。
皮冬净任凭他看,忽然开口迎上目光:“看够没?”呵出一团酒气。
游骁宇闻到了,他想起来没头没尾为自己辩白,“我没在陪客人”。
“陪也没事,你不来这儿了吗?”皮冬净像喝多,戳着他锁骨下方说,“你既然来,我肯定付你逃单费,两倍工资”。
手指尖戳得不适,游骁宇把手拽下去,脸上维持笑意,“很大方嘛,皮小姐”,大方又上道。
“你应得的”,手被攥着无法挣脱,于是皮冬净用目光扫了遍这张脸。
明明没动,却因为细看的动作,皮冬净的脸变得近了,就像白日眼睛在镜头里一样的体验。
无法在这张脸看出喝多的痕迹,白,没有一丝红意,眼睛无论往上还是往下都像玻璃球灵巧滑动。他想抿住含住,好叫她闭眼。
皮冬净轻飘飘扫了他一眼。总冒头的不适又出来了,那种被戳的感觉扩散,游走于皮肤上,游骁宇管不住她的眼神,又察觉到自己想法的不对,于是松开包握住手腕和大半个手的手。
他后退一步,看见熟悉的外套,想起灰绒和下午,也想起皮冬净给自己拍照的样子,因为皮冬净一切都变得容易起来,“我没那么多客人”,为此他放软语气也放低身段,给皮冬净解释,哄她。站在皮冬净身边,他感觉到轻松和飘然,是杭州还是上海变得无关紧要。
对他的解释,皮冬净只是笑,不接话,他不明白。问他“你要上楼吗?”
“是这栋吗?”游骁宇还在飘然里,顺带往下问。
皮冬净顿了下,“1202”,包连带着胳膊往游骁宇怀里落,游骁宇接住,直愣抱住船桨一样。
直楞什么。皮冬净忽然看这件衣服不顺眼,包扔给游骁宇就要脱,连衣长裙轻薄宽松,在风吹的月光与路灯下,皮冬净的身体撑开这件衣服。游骁宇从飘然里出来了。
“你知不知道上楼什么意思?”
不是他在问自己。
他看见皮冬净一贯淡笑着问他,他觉得赤裸,眼神绕脸一圈落到他眼里,似有打量的意思,一股陌生的刺激从游骁宇的脊骨悚然升起。
皮冬净打了个哈欠,这才看着有点醉的样子。
游骁宇不再说话也不再动作,面无表情看她。
“好吧”皮冬净放弃,那股悚然的刺激消失了。
又问他,“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这样的多少”,皮冬净的语气太平淡了,连句末的疑问感都要消失。
游骁宇顾不上反应皮冬净这话什么意思,他被本能追着问出“你认真的吗?”他臂弯里甚至还搭着皮冬净的外套和包,温馨的□□画面。
“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喝多好了呀”,皮冬净给他留出足够退的尺度,意思是不愿意再见还是朋友,不,还是素的。
他是男模。
皮冬净施施然转身要走,包也不拿,衣服也不拿。游骁宇给拽住,连肩扣进怀里,外套包和人尽在一臂,游骁宇低头问她“你想睡我?”
动作干脆甚至霸道,表情却困惑。
“那也得看你肯不肯”,皮冬净也不惊恼意外,平声回答他。游骁宇蹙眉,面骨明显将小半张脸遮入阴影,“你没这个业务就算了呀”,“难道没人对你问过你吗,这么惊讶”,皮冬净眉目带嗔。
她想睡我。
从前在模特行业,游骁宇对这类求欢的信息已以为常,熟视无睹。
第一次听到一样陌生,游骁宇放开怀里的女人。
谁的手机微弱的震动,没人理会。
皮冬净忽而变成一个与他相对的平等的女人,不是那个他不远不近看着逗弄一下的奶茶店员,游骁宇伸臂就能揽住,然而他放下胳膊。
他只是垂眼盯着她,她想睡他,皮冬净想睡他,这个想法从脊柱通向大脑。
有什么他无法名状的东西出现了。
皮冬净看着他,并不闪躲,也不往前,不笑,也没脸红,她径直存在着,游骁宇被那股刺激操控着,低头凑近。他说不明白他是被什么吸引,香气、欲望、氛围、散开的酒气。
鼻尖相触,皮冬净才挡住嘴唇,声音透过手心传去,“接吻可以?但是上去不可以?”
游骁宇才明白,原来他是想接吻。
刺激具象以后变得明确。
“不可以”,他被挡在女人的手背后喃喃,头脑如发梦般,重复皮冬净的话,自己也不明白在说什么。
除了皮冬净没人能看见他此刻的眼神,不清不明,茫然直白,混沌,却真实地,拒绝她,也被她拒绝。
皮冬净被取悦到了,为此她愿意原谅他一部分,“不可以”。
她的侧脸轻快擦过游骁宇的鼻尖。
他没闻到吸引他牵动他的明确香气。
他送皮冬净上楼,皮冬净按下指纹,游骁宇沉默守在一步之外。
密码锁亮起,往下按把手却没打开。
皮冬净尝试第二次的时候,却在电光火石间想明白了,在按下门把手前抽手,她想她真是有点喝多了,指关节微压着太阳穴。
“走吧,今天住不了这边了”。
“送我回家”。
“怎么了?”
“不都说了是我哥的婚房”,皮冬净淡笑着盯着电梯镜面,游骁宇只盯着她的唇、她的鼻尖、侧脸、头发、裙子、里面的身体,皮冬净盯着他不自觉吞咽的喉结。
一路无话,快到了,游骁宇似乎头脑才上线,问她你今晚住哪里?
又说到家给我发消息。
前言不怎么搭后语,停车的地方是发昏的巷子口,司机并不说话,皮冬净拿出手机要他输入地址改终点。
递过衣包下车,游骁宇伸出的手并不收回,半圈住从手腕滑着摩挲过,皮冬净从他的手里完整地抽回自己的手。
刺激复苏,随着抽手的进程平缓地变得微弱,皮冬净的手关上门,游骁宇眼神定下来,脑内也渐明白,产生的吸引并不是因为香气、夜色正好、他的欲望、她喝了酒,他们产生了纯粹的男人和女人间的吸引。
这对他陌生,但这种事并不罕见。
是夜,游骁宇做了春梦,他并不意外。
梦里皮冬净穿着长裙,被他扣在怀里,两个人在那里兜转,皮冬净仰起头,他要去接吻,皮冬净却要同他说话,吐出个泡泡,他听不清是什么。两人原是在水里,空气原是潮水退去,他抱着皮冬净湿淋淋地坐在地上,衣服往下滴水,他用嘴去接裙子滴出的水,突然很渴一样。
这梦没有很性感,女人裹得严实哪里都没露,游骁宇解决着自己的晨起,中途去喝了一大杯冷水。
因此他今天也去了湖边,如果刺激的源头是皮冬净,是否随时随地存在着。
皮冬净不在,灰绒看他一眼,又闪开,视线相撞两三回,他买了奶茶拎在手里便出门,却送给找他拍照的客人,客人顿加几分提防,他只好说买多了,哎呀,给自己平添烦恼,不过客人还是喝了。
按理说次日皮冬净就该来上班了,不过第二天游骁宇有工作。
场的“在场的人”策划第一次拍,要拍出不一样的西湖,策划是在花港观鱼喝茶,制片与在边上喝茶打牌的杭州人打过招呼,在座的大多是中老年,不停瞥过来好几眼,并不热络,对于上镜也不排斥。
游骁宇坐在人群里,显得游离,他根据策划内容摆着姿势,摄影师跟他说,“游老师你就喝茶,吃点心,像人那些老杭州人一样”。
听得最近一桌的杭州阿姨忍不住对老闺蜜窃窃私语。
哪里好像本地人一样,没有外地人会把西湖当后花园,闲的没事便来,30一杯的茶配一壶白开水,与朋友坐着说杭州话,渴了就喝,喝过一天。
不过场的策划和摄影师并不介意,摄影是拍杂志和时装出身的,看图片效果只要能自圆其说就成,不济还有策划,只要图片质量过关,策划怎么都能改写出来。
游骁宇斟茶,倒茶,品茶,仪态很好,翘着腿侧坐着,望去身后是框出的湖景,意思是对的,西湖的主人,摄影师皱着眉不断按快门。
可就是差点意思。
不过作为服装品牌的外拍工作,又不是拍写真也不是拍封面,这应该是够了。
活儿嘛,出一个合格的成果,既不是摄影师的错,也不是模特的错,也没处说就是策划的错。
摄影师看着游骁宇,这套是风衣和西装裤,身条风流兼具棱角,在画中像个标准的衣架子。
好拍,难拍好。
中途,游骁宇换完衣服拍下一套开衫套装,裤子不变,摄影师那边还在试光,他坐在那里泡着茶等待。
“诶,小伙子”。
隔壁阿姨叫他。
游骁宇回头,指自己?
“是的诶,小伙子,你是大明星吧”,被恭维,游骁宇不是艺人,笑笑不接话,手上摆弄茶杯。
“阿姨看你泡茶手法很专业”,本地阿姨有底气又热情毫不觉得扫兴,“是学过吗?”
游骁宇点点头,不讲怎么学过的话,把茶杯分过去,“您尝尝”,策划这边给游骁宇带了一整套精致的内雕花玻璃茶具来泡绿茶。
“嗯,香呢”,阿姨戳戳闺蜜,闺蜜微微白一眼,也朝游骁宇笑,于是游骁宇也递过去一杯,“您也尝尝”。
最初是恭维和搭讪,喝着喝着不自觉变成真聊天。
“小伙子呀,我们杭州比外地好吧,你从哪里来呀?”
“上海”
“哦,上海呀。杭州比上海也不差呢”
……
女摄拿起苹果6蹲下就拍,制片推推摄影师,摄影师正训助理,“干啥呢?”制片嘘,眼神示意。
摄影见女摄蹲着,自己先端好相机,才拿眼去看。策划强调的生活感来了,难拍好的人动起来了。
接着有套凭栏,凭栏要图开阔,游骁宇双手插兜散漫站着,风衣被吹开,拍到一半,总有充当前景背景里会模糊掉的老头子乱动。
制片上去调和,就是“公共场合,你当你家啊,不让我动”。
“你们拍来拍去,西湖不问你们收费,你还要管我管东管西”。
制片是个小女生,摄影助理上去,站得近的摄影和女摄要上去,制片让他们别动,大有见怪不怪的意思。
制片受欺负的样子,两个喝过游骁宇茶的阿姨看不下去,“西湖不是她家是你家呀,管这么宽”。
“欺负小姑娘,不嫌丢脸喏”。
闺蜜帮战掷地有声,“为老不尊”。
“你们两个老花痴在那里发骚?不丢杭州女人的脸?”
……
以制片给这老头拉边上说了一会儿,才算了事。
游骁宇站得远,制片带化妆过来帮他弄吹乱的头发,“没事吧”。
制片不当回事说,“转了二百块,不闹了,没事找事的老不死”。
老头老太太都安静了,第二套就拍得很快,摄影安排他闭眼,被风吹,就像在放空走神,体会这种被风吹的感觉。
这组相机拍的很快了事,女摄绕到前面去拍,拍游骁宇风衣被吹动的瞬间,拍游骁宇撩头发,指挥他腿朝着栏杆外坐下,问游骁宇“游,之前给你拍那组照的是谁?”
游骁宇看她,又看湖水,波纹像皮冬净那夜不动自飘的裙褶,“和你一样,一个女人”。
“别误会——整理下裤子褶,手撑着栏杆,眼神迷蒙点——是我对自己的要求。不是你女朋友就行”。
游骁宇笑了,头回听说男友风需要是真男友的,女摄抓紧按拍摄,“那你可得加油,她不是摄影师”。
他看向皮冬净正所在的店的那边岸上。
他适才发过去的,“在西湖边喝茶”,他放进兜里的时候并没收到回复。
好忙呀,皮小姐,皮冬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