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黑店2 这合理吗 ...
-
此言一出,走廊一静,唯有夜风吹过衣袍的细微声响。
对面那人低头看过来,兜帽的阴影依旧遮去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下颌的轮廓。
他突然露出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姑娘倒也不必怀疑在下。”
云岫下意识抬头想看清那张脸,却什么也看不清,仿佛笼着一层薄雾,宽大的兜帽将将所有的窥探不动声色地挡在外面。
他说着,侧身让开半步,原本被他挡住的逼仄空间这才显露出来。
一个红发人仰面躺在走廊的木板上,四肢摊开,双目紧紧闭着,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至少从云岫这个角度看不见血迹,但那人一动不动,却是生死不明。
哦,生死不明,就是死了。
云岫眨了眨眼,看看白袍人,又看看地上躺着的人。
啊,是误会啊。
于是,她放下剑,向他躬身认错,态度诚恳认真:“抱歉,误会你了。”
那白袍人微微颔首,兜帽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语气淡然:“无碍。”
云岫盯着地上的红发人看了半晌。
此人穿着一身店小二的灰色短褐,高鼻深目,皮肤苍白,却又显现出一种久经风沙的粗粝,长手长脚,关节粗大,有一种迥异于中原人的异域感。
红发像烧焦的枯草,双唇干裂,似乎许久没有喝过水一般,脸上脖子上有些紫红色的淤青,似乎被人狠揍过一顿,是白袍人为了制服此人下的手吗?
“这是来自塞外的罗刹人。”
白袍人不知为何开始主动解释:“姑娘没见过吗?”
云岫诚实地摇了摇头,她连中原的人都还没认全,哪认识什么塞外异族。
“他们生活在西北塞外黄沙之中,那里水源稀缺,物资不丰,一年倒有半年是风沙遮日的日子。绿洲散落在沙海之间,彼此相隔动辄数百里,想要活下去,就得学会在绝境里找出路。”
白袍人娓娓道来,语气从容,让人不由自主地在脑中勾勒出一幅黄沙漫天的画面。风沙,烈日,干涸的河床,龟裂的土地,还有在这片土地上挣扎求活的人。
“为了生存,他们常结队南下,或经商,或劫掠,或……做点别的营生。”
“比如?”
“比如在中原之地打劫一家客栈,伪装成店小二,然后将路过的江湖人贩卖到塞外,有些部族的人很喜欢武艺高强的中原奴隶。”
“这是非常昂贵的商品,即使屡屡被中原人杀上门,塞外那些人也不愿放弃这个嗜好。”
嘶!
云岫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江逐流和乐梓要被卖到塞外了?
这不就是人贩子吗?她该给这罗刹人补上一刀的。
但紧接着,她发现了盲点:“这些罗刹人相貌如此特殊,他们在中原伪装,是个人都该看出不对劲心生警惕吧?”
“可能是这些塞外人不太聪明,也可能是那些江湖客不太聪明。”这白袍人居然会说笑话,“傻子太多了,再拙劣的骗子也能有些许收获的。”
她又道:“且白日客栈里的人可没半点罗刹人的影子,也没被控制的迹象,反而是这个罗刹人的模样倒像是被谁囚禁了。”
所以这家客栈到底是什么情况,那个客栈掌柜一线天又去了哪里,漕帮那些人是谁迷晕的?客栈又为何空无一人,云岫感觉自己脑子里的线团越来越多了。
白袍人若有所思地赞同:“嗯,是很奇怪。”
“阁下知道今晚是怎么回事吗?”
凭这伙人白天那个做派,就算有什么事更大可能也是冲他们来的吧,说不定就是什么宗教战争呢?
白袍人依然若有所思:“也许知道吧。”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故意留个悬念。
“有一伙人是来杀我的杀手。”
云岫眨了眨眼,不说话。
他问:“你不感到奇怪吗?”
“没什么好奇怪的。”除非他们是卖钩子的,云岫倒可以称一声稀奇。
云岫看着这白袍人:“别你呀我的了,我是云岫,阁下如何称呼?”
“神心。”白袍人又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姑娘可称我为神心。”
一听就是假名。
不过这世道,行走江湖的谁还没有一两个化名呢,人在江湖飘,要学会开马甲。
所以云岫也不是很在乎,她对他发出邀请:“那么,神心阁下,你也看到了,今晚不太平,这家店是家黑店,那群杀手又是来杀你的。”
“我准备去后院看看,阁下要加入吗?”
她这话说得坦荡,没有丝毫的试探或客套。在她看来,既然大家都是要面对同一拨麻烦,那不如干脆凑在一起,至少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便是这人也有问题,在明处也比在暗处隐藏着好。
“好啊!”他说。
这回答干脆得让云岫有些意外,她本来以为这人会推脱两句,或者说些“不必劳烦”之类的客套话,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
不过既然答应了,那便是自己人了。
于是,云岫把自己的一些猜测告诉了这人。
“啊!”
正说着,又一声惨叫响了起来,是在后院。
云岫下意识拉住神心的衣袖,往前走了一步道:“我们去看看。”
她抽出飞光,对他道:“我会保护你的,跟着我。”
神心轻声笑了:“原来姑娘还是位女侠,那就有劳姑娘的护卫了。”
然而云岫注视着到此人虽被兜帽遮着看不清脸,但极为高大的身材,以及举重若轻的态度,还有瞬间就让那罗刹人扑街的能力。
虽然看不透,但此人的武功应当是不弱的。而且,让一个武功更好的陌生人走后面,她不是找死么?
云岫在心里默默骂了自己一句。
想到这儿,她话锋一转,理直气壮地改口:“你走前面,我拿着灯笼给你照明。”
神心又笑了一声,这次似乎真的被逗乐了。
“好啊。”
这么听话,然后云岫就看到这人当真迈步向前,白袍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姿态闲适,似乎完全不担心黑暗中的危险。
这个人真的很不简单。
“姑娘可知,你手中灯笼里的蜡烛放了一种极高明的迷药,寻常武者闻之不过片刻就会昏迷不醒。”
神心突然说道。
?
原来迷药下在这里,云岫总算是知道漕帮那些人是怎么昏迷的了,她点了点头:“你我又不是寻常武者,无碍。”
也不知道是她内力够强,还是师兄的药够好,其实云岫很想丢掉,但是这是目前唯一的照明道具。
两人一路再无话,几步下楼,来到客栈大堂,正要穿过那道小门。
“砰!”
小门突然被人从外撞开,木屑飞溅,门板轰然倒地,激起一片灰尘。
一个黑影一路翻滚进来,撞翻了桌椅板凳,碗碟碎了一地,最后“咚”地一声闷响,栽在门槛边,半天没爬起来。
云岫又举起了飞光,只因此人一身灰色短褐,满脸横肉,手持利刃,十足十的杀手打扮。
她剑尖一抖,正要先发制人。
“等一下!”
那人一边捂着脑袋,一边大喊。
“在下一线天,客人慢动手!”
一线天,隐居的剑客,客栈的掌柜,回乡下相看的搞笑男。
这家黑店的主人。
此前不久,云岫还在为客栈里的安静无人而惊慌失措,但从那个红发罗刹人开始,却是各种人接二连三的出现。
然而不等她问出自己的一大堆问题,一线天长剑撑地,像条泥鳅似的,“嗖”地从那扇小门又窜了出去,且边窜边骂,声嘶力竭,又带着股委屈。
“方寸间,老子跟你们这群王八蛋没完。”
他人方寸间,山海几千重。
云岫握着剑,扭头看向身边的神心。
他依旧站在那里,兜帽遮着面容,似乎在看着一线天消失的方向。
“我没记错的话,方寸间是与血影教、无相魔宗齐名的邪派吧?”
神心点头,缓缓道:“姑娘好记性。”
这都什么跟什么,方寸间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如果说江湖上某些神秘组织的作风看起来很像搞邪教的,那么方寸间就是搞邪教的,他们讲究一个万念归一,与无形无相,千人万面的无相魔宗刚好相反。
所有方寸间的门徒,自入门之日起,会逐渐收拢心念,将多余的情绪、欲望逐一收敛、压制、消灭,最终只剩下一个念头。
任你曾经是肆意放纵的邪道妖人,还是侠肝义胆的正道大侠,一入方寸间,便是万念归一,万人归一。
血影教在南,无相魔宗在北,而方寸间常年居于海外,甚少来陆上活动。
“啊!”
后院又是一声惨叫传来。
这次云岫不再犹豫,提剑就往后冲。穿过小门,不知何时,月亮出现了,此时骤然倾泻下来,照亮了后院小小的一方天地,也照亮了满地的狼藉。
尸体。
横七竖八,躺着好几具尸体。
那些尸体穿着统一的夜行衣,脸蒙黑巾,身旁散落着各色兵器。
和站在血泊中央的江逐流,他背对着云岫,正缓缓将长剑从一个黑衣人的身体里抽出来,剑身与骨肉摩擦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血珠顺着剑脊滑落。
云岫站在几步之外,此刻却有点不敢过去。
她问:“师兄,你怎么了?”
只因江逐流似乎有点不太对劲,往日笑容灿烂的一张脸,此刻竟几乎可以用冷漠来形容。
月色下的眉眼极为锋利,却是静水幽邃,深不见底。
见到云岫过来,江逐流定定地看着她,突然眉眼舒展,恢复了往日的轻松。
“没事,只是杀了几个血影教的杀手而已。”
“血影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又关血影教什么事?再来一个无相魔宗,江湖三大邪派就凑齐了。
“来杀我的,估计还是漕帮的事。”
他说的若无其事,云岫却有些小心翼翼,感觉此刻的他分外陌生。
“小心!”
江逐流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扯向一侧。
云岫借势闪开,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她看见后院屋顶、墙头、空地上,不知何时已站满了……
站满了身穿灰色短褐的店小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