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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归剑 我是大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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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九月十五还有两日时,云岫一行人终于赶到了琴剑山庄。
“这得有多少人啊?”乐梓从马车前座上探出脑袋,两手扒着车框,两眼放光。
“琴剑山庄的面子可真大,封山这么多年,一开门就来了这么多人。你看那边,连西北驼帮的旗子都瞧见了。”
季燕来握着缰绳,目光扫过路旁停驻的各色车马,道:“毕竟是曾经的天下第一庄,底蕴还是有的。”
云岫坐在马车顶上,手搭在屈起的膝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片人海。
秋风拂过,带起她鬓边几缕碎发。
琴剑山庄依山而建,从山门到山顶,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翘角掩映在漫山青松之间。远远能望见主殿的轮廓,重檐歇山顶。
山门是整块青石砌成,高约三丈,门楣上“琴剑山庄”四个大字铁画银钩,入石三分。
最奇的是,山门两侧各悬一柄石剑,剑身长约八尺,宽一尺有余,通体青灰,斑驳嶙峋。
石剑的剑柄上,系着崭新的红绸,在秋风里轻轻拂动。
据说很多年前,山庄实力最盛时,凡入庄之人皆要在此解下兵器,以示尊崇。
但那毕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如今的琴剑山庄已没有了这份资本。
还未到正日,却早已排起了长队,各色人等,各色车马,从山门口一直蜿蜒到山脚的石阶尽头。
真正到了九月十五那日,却又不知是何等盛况了。
迎客的是位老管家,笑容可掬,无论来者是谁,是何方势力,皆能说得上一二。
轮到云岫等人时,没等她掏出那把小剑,对方就已经十分热情地把她迎进了正门。
老管家笑道:“云姑娘,季女侠还有乐少侠,你们可算来了,有失远迎,快请进。”
乐梓笑了:“阁下连我们都认得吗?”
“诸位在暮云怒斩赵阎王,红叶智擒‘索命无常’的事迹早已传遍了灵州武林,我琴剑山庄如何能不晓?”他道。
“况且,还有这位云姑娘,与庄中大有渊源,庄主和少庄主早已命我在这候着诸位。”
乐梓嘿嘿一笑,道:“哦豁,倒是托了云女侠的福,咱们也算享受了回贵宾待遇。”
云岫觉得自己明白了,在红叶山庄时她便听说了时下江湖人对自己的各种八卦。
有说她得了柳清音真传,剑法已入化境的;有说她与苍梧老人有旧,身负绝世秘密的;更有甚者,说她此番前来,是专为琴剑山庄撑腰,要在重光大会上震慑群雄。
她确实得了清音婆婆的馈赠,也貌似确实身负绝世秘密,但此次只是来送还遗物,今日之后,胧月剑就不再是她的了。
况且,她带来的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毕竟,清音婆婆已经不在了。
老管家让两名知客弟子带着乐梓和季燕来去了客舍休息,自己却亲自引着云岫,沿着青石小径向山庄深处走去。
时值秋日,园中花木大多已凋零,唯有几丛金菊开得正盛,明黄的花朵在秋风中微微颤动。
路面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瞧不见。沿途遇见的庄中弟子,不论男女,皆穿月白制式衣衫,步伐利落,目不斜视。见到老管家,弟子们会停在道旁,拱手行礼,待他们走过方继续前行。
这一切无不显示,封山多年,山庄的底子却还在。
绕过一座假山,眼前豁然开朗,好大一片演武场。场边摆着兵器架,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正北面是一座三层高的楼阁,飞檐翘角,气势不凡。
演武场上正在搭台子,几十个弟子忙得热火朝天,扛木料的、扎红绸的、挂灯笼的,一片喧腾。
“后日便是重光大会的正日,会场就在这儿。”
老管家指了指演武场,自豪而笑:“搭了长棚,能坐五六百人。不过照今天这势头,怕是还要加座。”
如此一路闲聊,不过一刻钟,进了一处清静的院落。
正对着院门的,是三间青瓦房。老管家在门前停步,抬手轻叩门扉。
“庄主,云姑娘到了。”
“请进。”屋里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他推开门,侧身让云岫进去。
书房不大,却十分清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远山含黛,近水微波,题着“松风入怀”四字,笔意萧疏。
书案后坐着两人。
上首是个中年男子,下颌留着三缕长须,眉眼冷峻,眉心有一道深深的竖纹,像是常年蹙眉留下的痕迹,此刻虽然神色平和,那纹路却未舒展,倒衬得他一脸肃穆,颇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度。
这便是琴剑山庄庄主,柳闻禅。
下首坐着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年纪,穿月白劲装,腰佩双剑,清丽非常。
她应当便是少庄主,柳问心。
见到云岫进来,柳问心抬眼看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轻轻颔首,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柳闻禅起身,拱手道:“云姑娘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坐。”
云岫其实有点紧张,感觉一进了琴剑山庄,画风便有点不对了。
这对父女更是都好严肃的样子,完完全全就是标准的身负家族使命,呕心沥血也要完成的世家子弟正经人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来意,当日事情经过一一告知柳闻禅,又将胧月剑送还。
柳闻禅的目光落在胧月剑上,却久久未动。
良久,方才长叹一声:“姑母终于还是解了心结,愿意回到山庄了。”
话落,他神情却更显肃穆,双眼如同利剑直直看过来:“云姑娘你确定要将胧月剑送还?”
云岫有些不明所以,道:“自然。”
柳闻禅点了点头,却又道:“姑娘可知,这胧月剑是何等宝物?”
不等云岫回答,他继续道:“此剑铸成于六十年前,为铸此剑,山庄七位铸剑师耗费一年时光,倾尽庄中珍藏的寒铁、玄晶,又取天山寒潭之水淬炼,方成此剑。剑成之日,剑鸣七日不绝。”
他顿了顿,声音颇沉:“此剑之利,可断金石;此剑之韧,可曲可直。更难得的是,夜晚出鞘,光华如练,故称‘胧月’。”
“这还不算。”柳闻禅话锋一转,“此剑后来随姑母行走江湖,又曾跟随苍梧老人一段时日。苍梧老人何等人物?乃世所公认的天下第一,这柄剑经他之手,意义更是不同。”
“云姑娘,你确定要将它送回吗?”
云岫回望过去,视线不偏不倚,道:“我受婆婆之托送还,自当物归原主。”
“神兵虽好,却非我物。”
站在一旁的柳闻心闻言,不由讶然,望着她似乎想说些什么。
柳闻禅却依然神色冷峻:“那云姑娘你又可知,姑母好友众多,遗泽遍天下,你若有胧月剑传人这个身份,往后行走江湖会容易上许多。”
云岫当然知道,她师傅这位隐士高人不就是清音婆婆的好友吗?
她眨了眨眼,道:“其实我某种程度上也算吧,清音婆婆临去前把她功力传给了我。”
柳闻禅沉默片刻,又道:“云姑娘,你当知,若你不说出真相,你便可是新的胧月剑之主,甚至,更重要的是——”
他一字一句道:“苍梧老人这位天下第一的传人。”
“苍梧老人冠绝江湖数十载,世间多少人只闻其名,未见其人。若有人知道你是他的传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受人敬畏。各大门派会奉你为上宾,江湖宵小不敢近你身侧。你想学什么武功,自然有人倾囊相授;你想查什么事,自然有人为你铺路。”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你可知,这是多大的一份名头?”
云岫想了想,道:“可是我已经说了。”
一直旁听的柳问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表情这下简直是匪夷所思了。
窗外有风吹过,竹叶簌簌作响。远处演武场的喧闹声隐约传来,却更衬得屋里静得出奇。
柳闻禅与她对视片刻,终于微微一笑,竟起身对她躬身施了一礼。
“云姑娘高义,请受柳某一拜。”
云岫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避开:“庄主这是做什么?快请起。”
柳闻禅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赞叹:“姑娘千里送还姑母遗物,不贪神兵,不慕虚名,心性质朴清白,实乃真义士。这般品行,当世罕见,值得柳某一礼。”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姑母既然将一身功力传于姑娘,那姑娘自然是姑母的传人,算不得外人。于情,你送姑母最后一程;于理,你归还山庄至宝。这两份恩情,琴剑山庄铭记在心。”
他脸上笑容更温和了几分:“若是姑娘不嫌弃,柳某便托大叫一声云侄女了。往后行走江湖,但凡有用得着琴剑山庄的地方,只需捎个信来,柳某绝无二话。”
云岫连忙拱手道:“庄主言重了,晚辈与婆婆有缘,所做之事不过本分,当不起这般厚待。”
“当得起。”柳闻禅摆摆手,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沉稳,“对了,我听说,侄女这一路上用的是胧月剑?”
云岫点头:“是,我之前的剑毁了,所以不得不借用胧月剑一二。”
说到这里,她心里已经落了一箩筐的眼泪,铁匠铺的剑真是质量堪忧啊,差点把她坑到沟里。
“那如今剑已归还,姑娘往后用什么兵刃?”柳闻禅问。
云岫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还没想好,本打算在重光大会上,和人打上一场,看能否拿到庄主的赠剑。”
柳闻禅又是微微一笑:“何须等到那日,以侄女之恩,难道我琴剑山庄连柄好剑都会不愿意送吗?”
他看向柳问心:“问心,你带云侄女去铸剑池最底层,选一柄合适的佩剑。”
“铸剑池底层的剑虽不如胧月神异,但也是我琴剑山庄心血所铸,绝非凡俗武器。”
说到这里,柳闻禅竟露出一个堪称狡猾的笑:“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剑可比重光大会那日,我要送出去的还要好上几分。”
云岫眨了眨眼,欣然接受。
她面上虽还端的住,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好耶,是新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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