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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分别 乐少侠,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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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云岫便从吕松南那里得知了昨夜事情的全部经过。
老庄主将她请到正厅,亲手给她斟了一杯上好的茶,然后便打开了话匣子。
说她与乐梓配合的如何天衣无缝,说那索命无常如何深夜潜入客舍,如何被乐少侠的厉鬼装扮吓破肝胆。
又如何被一袋石灰粉迷了眼,如何与她布置的陷阱斗智斗勇,最后如何被捕兽夹夹住脚踝、被她一剑抵住咽喉,当场原形毕露。
吕松南讲得眉飞色舞,仿佛自己亲临现场一般,末了还抚着胡须添了一句:“云小友那几处机关布得着实精妙,钉子、捕兽夹,环环相扣,便是老夫亲自来闯,怕也要脱一层皮。”
乐少侠的厉鬼装扮,还深夜出现在她门前。
?
云岫在心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但她面上依然不动声色,端着谦逊的微笑,嘴里说着“哪里哪里”“侥幸侥幸”。
好啊,好啊。
队伍里出了一个叛徒!
云岫觉得自己什么都明白了,她悟了。
难怪乐梓这货昨夜那一副心虚的样子,按照往常来说,抓住“索命无常”这种出名的好事,这家伙早就尾巴翘上了天,不得摆上三天三夜的谱?
原来是另有要事,想要装鬼吓唬她,结果被不速之客搅了局。
哼哼。
乐梓,乐少侠。
云岫阴恻恻一笑,昨夜“索命无常”替你乐少侠踩了雷,今日看你如何逃脱。
————
乐梓正坐在桌前悠哉悠哉地喝茶,昨夜他是心虚了那么一瞬,可这不是阴差阳错干了件大好事吗?
不但无过,反而有功,这是天意,天意如此。
他立马就心下坦然起来,唯一可惜的就是装鬼这一招数是不能再用了。云岫那丫头精得很,用过的招数再用第二回,等于自投罗网。
还是要想想其他的手段,最好不需要以身犯险的。
想到昨夜“索命无常”的惨状,乐梓打了个哆嗦。
真是人不可貌相,云女侠平日里看着和和气气的,竟然还有这一手,还好中招的不是他。
“嘭!”
乐梓心里正盘算着,门却突然被人一脚踢开。
他定睛一看,就见云岫笑意盈盈站在门前,季燕来和闻拓一左一右跟两大护法似的立在她两侧。
几人表情各异,但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情况好像不太妙。
乐梓不动声色,扯出一个笑:“云女侠,早啊,昨晚睡得可好?”
话未说完,便见云岫右手一扬,声音清脆利落:“犯人乐梓在此,来人,给我捆上,就地正法!”
乐梓的笑容碎了。
傻子才不跑。
他茶杯一丢,手往桌上一拍,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纵身便往窗户撞去。这一下兔起鹘落,又快又突然。
他发誓,这绝对是他轻功用得最好的一回。
然而一杆长枪横在窗前,拦住去路,四目相对,是季燕来那张温和的圆脸。
他脚步一错往旁边闪开,一柄刀已架在脖子上,自然是闻拓。
“我投降!”
乐梓当机立断,一脸无辜的举起双手。
片刻之后,他被结结实实地绑在椅子上。
闻拓绑左边,季燕来绑右边,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拉绳一个打结,手法干净利落,专业得像镖局打包贵重货物。
乐梓挣扎了两下,纹丝不动,只得认命地把脑袋搁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长叹。
云岫微微一笑,走上前来,站在他面前,剑鞘抵上他的脖颈,没有拔剑,但要害处冰凉的触感,还是让乐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乐少侠。”
云岫声音轻柔,看着他的眼睛:“你昨晚那身白袍子,那个没有五官的假脸皮,是打算去吓唬谁呢?”
乐梓咽了口唾沫。
“这个嘛,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我那不是,我那不是……”乐梓的眼珠子左右乱转,往左,对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往右,那人一脸意味深长的笑意。
四面楚歌,孤立无援,插翅难飞啊。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眼角甚至努力挤出了半滴泪花:“我那是一片好心,怕你一个人在屋里闷得慌,想给你解解闷。”
云岫心冷如铁,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把剑从剑鞘里拔出了一寸。
“你继续狡辩,我听着。”
乐梓绞尽脑汁,想了又想,知道自己今日是大难临头,逃不过了,终于焉了。
“我错了。”
云岫点了点头,剑却未收回,继续问:“错哪儿了?”
“不该装鬼吓你。”
“还有呢?”
乐梓眨了眨眼:“还有什么?”
“呵。”
云岫冷笑一声,退后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给你数数,装神弄鬼吓人,擅闯女子住所,意图不轨,按江湖规矩,该怎么处置?”
季燕来接过话茬,微微一笑:“按长风镖局的规矩,这种人该打断一条腿,吊在镖局门口示众三日。”
闻拓难得开了金口:“按北地的规矩,剁了喂狗。”
乐梓的脸绿了。
他这次真心实意道:“云大人,小人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小的这一次。”
“呵。”
云岫又是一声冷笑,问:“饶了你这一次,是不是还有下一次?”
乐梓一噎,只觉得这人今日真是分外难缠。
云岫看着他,痛心疾首:“乐梓,你真是让我很失望。”
“我们是不是朋友?”
乐梓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点了点头:“是。”
“我们是不是可以并肩作战的同伴?”
“是。”
云岫靠近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因为我把你当朋友,当同伴,所以我喜欢你,相信你,信赖你。”
“所以我不喜欢你装鬼吓唬我,因为我真的很害怕。”
“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听到云岫这般直白的言语,季燕来与闻拓皆是心中一动,却也没有说话。
窗外枫林正绿,秋日的风穿过叶隙,簌簌地响。
乐梓和她对视,或许是因为离得太近的缘故,他甚至能数清少女长卷如蝶翼的眼睫,以及黑褐色眼瞳里泛着的清凌凌碎光。
他下意识脖颈往后一仰,才感觉呼吸畅快一点。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只觉得今日真是见了鬼了,往日他乐大爷也是能说会道的人物,怎么今日这般口拙舌笨,像个呆瓜。
云岫又道:“现在,你可有悔过之心了?”
乐梓如蒙大赦,这句话总算把他从那种不知所措的沉默里捞了出来。
他点头如捣蒜,脖子差点没点断:“我忏悔,我认错,此话真心实意,绝无虚假。”
“以后还敢不敢了?”
“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了。”
乐梓连忙发誓,并指着闻拓道:“再有下一次,我给闻拓洗一个月的袜子。”
嘶!
云岫倒吸一口凉气,真是好毒的誓言,真是好狠的狼灭。
她相信他是真的悔过了:“念在你昨日阴差阳错,也算干了一件好事,那么今日就饶你一命。”
乐梓差点热泪盈眶,立马眉开眼笑,示意左右两大护法给他解开绳子。
“我说你们,绑的也太紧了点……”
云岫一眼横过来,他立刻把后半句吞了回去,老老实实坐正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云岫终于没绷住,嘴角翘了起来。
窗外晴光正好,风声依旧。
既然把乐梓料理好了,云岫这才伸了个懒腰,笑道:“还有一日,就可以至琴剑山庄了,总算是要到了。”
从桃花镇出发,到现在明明时日也不到一个月,却总觉得过去了好久,经历了好些事情,认识了很要好的朋友。
中途还与江逐流失散了,也不知道他是否逃过通缉,过得怎么样,能不能在琴剑山庄汇合。
正想着这些,却听闻拓突然道:“诸位,我要走了。”
乐梓正揉着被绳子勒红的手腕,闻言一怔,动作停在半空:“这么快?”
闻拓点了点头。
“昨日从几位前辈那里打听到了谢无涯的踪迹,他上月曾在清风岭与人约战,一日之内连败七名邪道高手,之后独自往南去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依旧沉着冷静:“我要去寻他。”
几人对视了一眼,皆已明白了他的心意,挽留的话再也说不出口来。
这个人一旦决定了要做什么,便没有人能让他回头。
云岫有些难过,当日一同结伴出发时,闻拓就说过他要来灵州寻人,他们四人只能同路一段时间。
可没想到这一日来的这么快。
他们在暮云城一起除恶,夜里在月色下纵马狂奔,一路高歌。她以为这样的日子还会有很多。
可现在闻拓要走了。
或许这就是江湖吧,聚散有时,相遇是缘,缘分尽了也不必强留。
云岫打起精神,问道:“所以谢无涯是谁?”
“他是现在江湖上风头最劲的刀客,也是最天才的刀客。”
解释的是季燕来,她脸上少见地带着一丝神往:“有人说他曾在雪山之巅悟刀,一刀劈开三丈冰川,有人说他曾乘舟入海,约战海外高人,以一敌众而胜之。关于他的传说,他的事迹太多太多。但所有人都说——”
“不出五年,他当可为天下刀宗。”
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
“谢无涯是现在所有学刀的年轻人最崇敬的对象,他沉默寡言,不苟言笑。”乐梓接话,笑嘻嘻道。
“咱们闻少侠的冷脸大概就是学的他。”
“噗。”
云岫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眼看着闻拓有脸黑的苗头,她立马强行转移话题,道:“闻少侠,你要寻这位做什么?”
“打一架。”
“没打过怎么办?”
闻拓的脸终于黑了:“拜他为师,练刀,再打。”
这真是标准的战斗爽发言。
云岫点头称是:“果然是你的风格。”
天高云淡,秋风渐起,日光洒在青石小径上,把几个年轻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季燕来将一只皮囊塞到闻拓怀里:“我珍藏的好酒,送你了。”
乐梓则一脸忧心忡忡的叮嘱:“以后行事稳妥一点,不要动不动就拎着一把刀冲到人堆里。”
云岫坐在马车顶对闻拓挥手:“找到了谢无涯后,记得给我捎信,告诉我他是个怎样的人。”
这次分别,却不知下次再见是何时了。
闻拓骑在马上,戴着斗笠,遮住了脸,只露出下巴朝几人点了点。
然后认真道:“好,我记住了。”
最后几人道别,三人向北,一人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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