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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飞光 月轮浮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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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岫在柳问心的引领下一路穿过诸多院落屋舍,径直往后山方向去。
“云姑娘从云州来,可曾去过望江渡的太白楼?”
“自然。”
云岫点头:“太白楼的蟹酿橙天下独绝,如何能错过?”
柳问心虽看起来颇为清冷,但却主动提起了话头,不至于一路气氛尴尬。她虽说不上八面玲珑,但每句话都颇为郑重,自有一股端方气度。
柳问心侧脸看向她,道:“数年前,我曾去望江渡游历,太白楼的佳肴至今难忘。”
云岫奇道:“少庄主,山庄不是封山了吗?你还可以出去游历?”
“我痴长你几岁,叫我问心姐就好。”
柳问心随意道,脚步未停,两人已穿过一片竹林,前方可见一道蜿蜒向上的石阶,通向更高处。
“山庄只是封山,不再正式接触江湖事物,但又不是与世隔绝,庄中子弟只要遮掩姓名,行事谨慎,还是可外出行走的。”
“更何况,我是少庄主,而琴剑山庄早晚有一日要重归江湖,我若对江湖中事一窍不通,将来如何担得起这份责任?”
说到这里,柳问心心中不由一叹。
一个封山三十年的势力想要重新踏入江湖,所要付出的心力可不是一点半点。
“少庄主!大事不好了!”
一个年轻弟子狂奔而来,额上满是细汗,脸色发白。他在柳问心面前刹住脚步,抱拳行礼时气息还未喘匀。
云岫眨了眨眼,不是吧,莫非武侠世界中这种盛会注定要发生惊天变故?
死人了还是死人了?
柳问心停下脚步,面色不变:“发生了何事?”
“那‘鬼手门’杜老二得知自己隔壁客舍住的是铁臂门涂七,便给对方茶里下了毒,现在那边要闹出人命了。”
果然是要死人了。
柳问心皱眉,问:“这二人不是素来不合吗?怎么给安排到了一块?”
那弟子支支吾吾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柳问心看了他一眼,道:“去找丘神医先治人,然后把杜老二绑了,交给涂七,任他处置。”
那弟子精神一振,抱拳道:“是!”
柳问心这才转向云岫,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见笑了,庄中子弟久未经事,有点小题大做。”
云岫自然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不过,不是要出人命了吗?也是小事?
两人继续沿石阶向上,走出一段。
柳问心指着前方道:“穿过这道门,便是后山了。铸剑池在山腹之中,还需走一刻钟的路程。”
“少庄主!大事不好了!”
又一名弟子从山道上奔来,这次是个圆脸少年,同样跑得气喘吁吁。
柳问心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怎么了?”
弟子抹了把汗:“是百兽门李长老养的那头豹子,不知怎的,闯进了酒窖,酒坛碎了一地,陈年的‘松涛醉’、‘秋露白’全毁了!”
柳问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云岫感觉她的脸似乎笼罩着一股影影约约的黑气。
她一字一句道:“去开甲字院八号库房,用那里的藏酒补上宴会用度。”
“然后统计所有损失的酒,让李长老给我赔!”
“是!”
山道上又安静下来。
松涛阵阵,远处传来隐约的凿石声,应是后山工匠在忙碌。
云岫轻咳一声,决定委婉地安慰一下已经石化的某人:“其实,也不算大事,好歹没出人命,是不是?”
柳问心转头看她,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云姑娘,我们继续,前面便是……”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惊呼。
“少庄主!大事不好了!!!”
柳问心身体一僵,艰难吐出一个字:“说。”
那弟子喘着粗气:“是‘阎罗刀’,不知怎地喝多了,和‘追魂剑’约了切磋,结果波及到路过的红鹤堂窦长老,窦长老被这二人打得口吐鲜血,五脏六腑都受了伤。”
云岫心里默默数了数,这是今天第几次“大事不好”了?
柳问心站在原地,山风拂过她的发梢,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弟子。
那弟子被看得头皮发麻,小声补充道:“那两人还在打,说要分个生死……”
“去请二叔,”柳问心忽然柔声道,“告诉他,用‘缠丝网’,把这两位大侠请到寒潭去,给我好好醒醒脑子。”
弟子咽了口唾沫:“可二长老正在锻造房督工,说今日便是天塌了也不许打扰……”
“那你就去告诉他,”柳问心微笑道,“天没塌,但他的宝贝侄女快被气死了。他若不来,明日我就把他私藏在床底下的那几坛‘醉春风’全倒进寒潭,给那两位大侠助助兴。”
“再把丘神医请去看看窦长老,先救人。”
弟子掉头就跑,速度快得像脚底抹了油。
柳问心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她伸手,轻轻拉住云岫的手腕。
“我们走快些。”
“让云姑娘见笑了。”柳问心的声音在风中传来,依然平稳,但云岫硬是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琴剑山庄许久没筹办过这等盛会,门下弟子手忙脚乱,来的宾客也颇为随性。”
云岫努力憋住自己的笑,忍得很是辛苦:“没事没事,热闹点好,热闹点才有盛会的样子。”
两人转眼已到了后山一处山洞入口。
这次总算没人再来喊“大事不好了”,柳问心几乎是长舒了一口气。
云岫跟着她往山洞里走。
整个山腹如同被掏空般,形成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高不见顶,隐约可见钟乳石倒悬。脚下是人工开凿出的螺旋阶梯,贴着山壁一路向下,深入不可见的深处。
沿着阶梯下行,下到不知第几层时,眼前豁然开朗。
这一层是个巨大的平台,平台上散布着数十座锻炉,炉火熊熊,映得满室通红,山庄弟子们挥汗如雨,铁锤敲击在烧红的铁块上,溅起一簇簇火星,叮当之声此起彼伏。
“这里便是铸剑池的外池。”
柳问心终于放缓脚步,道:“弟子们在此锻打粗胚,锤炼剑形。真正的精炼、淬火、开刃,都在更深处。”
云岫看得目不转睛。
她原以为铸剑池会是个更神秘庄严的地方,或许有岩浆奔流,或许有寒潭深涧,脑子里已经脑补了八十种场景。
可眼前所见,更像是一个巨大打铁作坊,唯有着炭火、金属和汗水。
转念又一想,铸剑池不是个打铁作坊,还有能是什么样子呢?
脚步不停,云岫被柳问心带到了最后一层。
阶梯在此终止,眼前是一个不大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一根巨大的石柱拔地而起,直抵穹顶,石柱上开凿出一圈圈凹槽,每一圈都摆着剑。
最底层的剑数量并不多,多扫几眼便可数清。
柳问心自豪道:“这里就是我琴剑山庄铸剑池的核心,你眼前这些剑皆是我山庄多年心血所成。”
“我六岁时,就跟着长辈学习如何铸剑,这里的每一柄剑我都了如指掌。”
她转过身,面对云岫,郑重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姑娘,选一把吧,这二十一柄剑,可任你挑选。”
云岫深吸一口气,她的目光扫过那二十一柄剑,心跳不自觉加快。
怎么回事,她只是想要一把趁手的兵器而已,结果这一路铺垫下来,她怎么有一种选对象的错觉。
且还是那种一旦选错,就要后悔终生的微妙感。
云岫一一看过去,每柄剑连同剑鞘都安置在石柱的架子上,每一把看起来都不凡。
这柄如霜似雪,这柄杀气凛然,这柄镶金嵌玉。
每一把都各有千秋,每一把她都很心动。
她其实很想全都要来着。
云岫闭上眼睛,放空心神。
片刻后,她掐了自己一把,是她想多了,没有从心底响起的呼唤声,也没有什么“就是它了”的命中注定之感。
然后,云岫绕着石柱左三圈右三圈,最终选了最合她眼缘的一柄剑。
剑鞘银白,刻着流云纹,整体泛着金属的光泽,冰冷锋利。
颜值100分!
就决定是它了,这就是她的梦中情剑。
见她已选定,柳问心将剑取下,递过来,道:“可拔出来看看。”
剑身长约三尺,重量适中,云岫握住剑柄,缓缓拔出三寸。
一抹雪亮的光骤然迸出。
剑从两侧开有血槽,剑刃薄如蝉翼,看似脆弱,但云岫用手指轻弹剑身,听到的却是一声悠长清越的嗡鸣,久久不散。
这是一柄杀人的利器。
“飞光。”
柳问心道:“此剑名飞光,取自‘镜面回镫,月轮浮雪,一色飞光下’。如雪映月华,光华流转,故而得名。”*
云岫抚着剑身,道:“我还以为是出自‘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取时光飞逝之意。”*
柳问心摇头:“剑就是剑,何必强加附会,哪有什么神神叨叨的深意。”
云岫眨了眨眼,道:“这可不像是铸剑山庄的人说的话。”
柳问心道:“正因为我是铸剑师,我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剑就是剑,是兵器,是器物。再好的剑,也要握在剑客手中。”
“随随便便给手中兵器强加一大堆理念,甚至视若性命相交之物,不过是个三流剑客。”
好务实的观念。
云岫却也没有反驳,她本也不是什么正统剑客。
既然选好了剑,两人便出了铸剑池,重见天日时,云岫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洞外阳光正好,林风清凉,与洞内的燥热判若两个世界。
刚出洞,一名弟子匆匆迎上来,脸色古怪。
“少庄主,大事不好了。”
柳问心咬牙切齿:“又怎么了?”
弟子道:“那涂七被发现是人易容的。”
“谁易容的?”
“庞奎,此人说当年庄主曾对他百般羞辱,他这次是来报仇的。”
“但是庄主对此人根本毫无印象,庞奎受不了刺激,跳湖了。”
柳问心脸彻底黑了:“知道了,我这就去处理。”
“噗嗤!”
云岫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她用手使劲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发出鹅叫。
柳问心目光幽幽地看着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让一名知客弟子领着她去了客舍。
————
云岫抱着剑,脚步轻盈地跟着知客弟子往客舍方向去。
心情雀跃得像是要飞起来。
她,云岫,云女侠,终于有了自己的专属佩剑!
还是上好的宝剑。
终于不用打着打着,发现剑断了,要换剑。
哈哈哈哈哈哈。
她忍不住低头,看着怀中的剑,银白的剑鞘如霜似雪,但触手温润。她想象着将来持剑对敌的模样,白衣飘飘,剑光如雪,一招一式,潇洒利落。
然后,一枝花砸向了她。
云岫怔了怔,似乎感应到什么,缓缓抬起头。
此时日光溶溶,树梢有鸟雀鸣叫,清脆悦耳。
客舍旁有一座三层小楼,雕花木窗敞开着,一个少年人正从窗口探出脑袋,手里还捧着一束花。
他笑容灿烂至极,露出一口白晃晃的牙。
1.出自清代王夫之《念奴娇·波影》
2.出自唐代李贺《苦昼短》
人一旦开始搞迫害,就停不下来了

浅浅地迫害一下少庄主和窦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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