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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闹鬼1 女人,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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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光大亮,众人方醒。
晴日正好,破庙依旧。
晨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在满地干草上投出几块形状不规整的光斑,昨夜烧尽的火堆只剩一摊灰白的冷灰。
不过既然借了人家的地,那自然要回报一二。几人略作商议,便分了工,决意将这破庙简单修缮一番。
云岫拿着把叶子拂去神像上的尘土蛛网,她扫完正面,绕到神像背后去清理墙角的积灰,刚蹲下身,便看见干草堆里半掩着一样东西。
灰白色的,圆滚滚的,表面坑坑洼洼。
她伸手拨开干草。
一个骷髅头,颌骨歪在一边,两个空洞的眼眶直直地对着她,头顶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痕。
“啊!”
离得最近的乐梓最先掠过来,他看清角落里那东西,先是一怔,然后转头看着云岫,脸上的表情十分之惊奇。
“你昨天才杀了人,”他的语气像是刚刚被吓到的那个人才是自己,“现在怎么被一个死物吓成这样?”
云岫平复了一下心境,冲他翻了个白眼。
“你不懂,这不一样。”
云岫可以为心中正义拔剑杀人,但不代表她不害怕这个。
乐梓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不再说话。他觉得自己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不过还得再观察观察。
云岫一看这货的笑容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心里拉满了一万分警惕。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蹲下身,把那颗头骨捡了起来,轻轻放在了香案下面,至少不是扔在墙角被野狗乱啃。
庙中四人皆有不俗武艺在身,干起活来,也比寻常人利落得多。
云岫认认真真将破庙打扫了一遍,就凭自己现在这效率,放到现代,那也得是金牌家政。
如此,不过半个时辰,众人收工坐上马车离开。
长空皓日,风声依旧,马车驶上官道,原野一望无际。
乐梓忽然抬头,朝车顶喊了一声:“云女侠。”
云岫依然坐在马车顶,五心朝天,决定好好感悟昨日那一剑。
她面上一本正经,假装没听到某人的声音。
“我发现了一件事。”
又是什么闻拓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睡觉的事吗?
“不听你一定会后悔!”
云岫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头从马车顶倒垂,和乐梓四目相对。
“是什么?”
“你觉不觉得,”乐梓压低了声音,露出一脸担心的表情。
“咱们队伍里有个人,存在感还比不上一把刀?”
云岫眨了眨眼:“你直接说闻拓。”
朋友,放过人家吧,怎么每次都要撩拨到这位身上。
虽然每次看闻拓这种冷着脸的正经人破功也确实很有意思就是了。
“我可没点名。”乐梓举起双手以示清白,然后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不过既然你主动提了,想来你也发现了,咱们闻少侠,那可真是惜字如金啊!”
“从昨晚到今日,就说了两个字,一个‘呵’,一个‘嗯’。”
云岫不为所动:“所以?”
乐梓痛心疾首地摇头,“太不健康了,一个年轻人,长得也不差,武功也不错,怎么就把自己活成了一把没鞘的刀呢?我作为他的至交好友,深感忧虑啊!”
有你这样的损友,闻拓这辈子是别想好过了。
“所以,”乐梓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动作夸张得像在掏什么绝世秘籍,“我正式代表我自己,向云女侠发起一项挑战。”
云岫定睛一看,只见那是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今日之内,令闻拓说一句超过三十个字的话,输者包揽今晚晚饭。
呵呵,真是毫无新意的玩意儿。
她摇头拒绝:“不行,赌注太小了。”
“那您请?”
云岫微微一笑:“输者包揽今晚所有杂活,包括给闻拓洗袜子!”
“嘶!”
乐梓倒吸一口凉气,真是个狠人,但是想让他知难而退是不可能的。
“成交。”他伸出手。
云岫和他击了个掌,掌心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看着大声密谋的两人,季燕来接过纸条,道:“那么,就由我,来见证这个赌约。”
“我先来!”云岫举起手。
她喊住骑马走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地刀客,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闻拓!”
“可以让我赢吗?”
闻拓紧绷着一张脸,脸上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抬头和少女对视,而后,冰融雪化,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他道:“我从不参与赌博,因为一旦开赌就必定会有人输,更何况,我是那个赌注。不过,我确实很想看到乐少侠今晚给我洗袜子。”
好耶,五十个字,大大超过!
云岫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如何啊,乐少侠,记得给人洗袜子哦!”
乐梓拍了拍自己的脸,目光呆滞,喃喃自语:“怎么可能,为什么会这样?”
“想我乐梓纵横江湖二十年,今日居然被这两个人联手坑了。”
————
云岫正在守夜。
他们一行人赶了一天路后,这回连遮顶的破庙都没有了,唯有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她双手抱膝蹲在火堆前,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耳听八方。
露宿荒野,寻常人最怕的就是野兽。
他们虽是武人,但若遇到成群结队的狼群,也是一桩麻烦事。
火堆之外的黑沉夜色中,不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风掠过枯草的沙沙声,溪水击石的泠泠声。
此地不远有一条小溪经过,常有走兽来此饮水。
之前晚饭便是一只溪边饮水的狍子,说起来乐梓的厨艺堪称一绝,不愧是在太白楼当过店小二的人。
云岫正想些有的没的,突然耳朵一动。
风中隐隐约约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远处是隐没在夜色中的官道,原野空荡荡的,土丘上的槐树在月光下投下一团团张牙舞爪的影子。
那声音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像是隔着太远。
云岫转动脑袋,屏住呼吸,终于听清楚了。
似乎是女人的哭声,尖细,幽长。
艹!
云岫瞬间汗毛竖起,心跳几乎一滞,曾经看过的楚人美伽椰子贞子等几位女士的脸轮番在她脑海中登场,每一张都比上一张更清晰、更生动、更乐于在深更半夜的荒郊野外与一位孤独的守夜人进行亲切友好的会晤。
啊啊啊啊!
她几乎要尖叫出声。
云岫掐了自己一把,没事的没事的,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鬼。
都是自己吓自己,都是骗人的。
说不定她凑过去一看,只会发现一个小姐姐被人所骗,伤心欲绝,在哭而已,或者什么骗子在装神弄鬼准备骗骗钱。
总之,这世上,没有鬼!
哭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云岫一个起身,冲到另外三人面前,把他们摇醒。
她怎么可能一个人去面对这种情况,故事里,一般这样做的人,绝对第一个死。
要出事,也是和她的亲亲好伙伴一起出事。
季燕来第一个睁开眼睛,她瞬间坐直身子,压低声音。
“怎么了?”
云岫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友人温热的身体给了她安全感。
“有哭声。”
闻拓与乐梓对视一眼,显然也发现了问题所在。
在这样的黑夜中,隐秘的哭声自然意味着麻烦事。
四人拿好武器,不再言语,脚步轻盈地朝哭声传来的方向摸去。
是官道那边。
几道影子缓缓的,从尽头一个接一个的冒了出来。
最先进入视野的是一盏灯,白灯笼,像是被悬在空中。
再一看,才发现是灯被人提着。
提着灯笼的人也身穿白衣,在月光下白得像蒙了一层霜,缓缓而来,无声无息。
一行十几人,抬着几具棺材,动作一致,脚步一致,唯有偶尔传来的隐约的哭声。
黄色的纸钱洒落又被风吹动,显然,这是一只出殡队伍。
云岫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慢慢走过,突然掐住了季燕来的胳膊。
她结结巴巴道:“燕……燕来姐,……他们……是不是……用飘的?”
“不止哦,”乐梓凑到云岫身边,转过头,目光幽幽的看着她。
“你再仔细看看他们的脸。”
云岫胆战心惊望去,只见这些白衣人皆面色惨白,眉眼粗黑,唯有脸颊有两团绯红,和一张血色大口。
就如同,如同纸扎人。
或许他们身上白色的丧服也是纸扎的。
这个出现在云岫脑海中的联想让她瞬间手脚冰凉,起了一身白毛汗。
突然,一只手捂住了云岫的嘴。
她惊恐的转头一看,是季燕来。这个队伍里素来最稳重的女侠几乎是拖着云岫离开了那处地方。
几人回到宿营的火堆,云岫已经有些手脚发软了。
季燕来拍了拍她的背,摸着她的头安抚道。
“莫怕,莫怕。”
“都是些江湖人的小把戏,他们只是在运私盐而已。”
云岫依然抱着季燕来的胳膊不放,小心翼翼问她。
“运私盐?”
“是的。”季燕来耐心地解释,“这是灵州这边私盐贩子常见的把戏。”
“私盐查得严,各个关卡都有人盘查,白天运除非你有门路打点,不然……”
“这些人就在夜里走。扮成出殡的队伍,棺材里装的也不是死人,是盐,乔装打扮一番,大半夜走在荒野里,远远看见的,不用走近就先跑了,没人敢多看一眼。”
“别说人了。”乐梓的声音从另一边飘过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鬼见了都要绕道。”
云岫浑身一松,一个这么简单的事情,在这深更半夜的荒山野岭,愣是被这群人弄出了百鬼夜行的效果。
虽说揭晓了谜底,但云岫却没有放开季燕来,依然紧紧挨着她坐着。
真是见了鬼了,灵州这破地方,盗匪、豪强、私盐贩子,到底还有多少惊喜,还要震惊她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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