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大人你别再口是心非了》十九巷陌

3、第 3 章 她尽力了，

　　应玖不知道这是她第几次醒来，但这次的感受却与之前不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上蠕动，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的牙齿在她身上磨蹭，接着是皮肉撕裂的声音。

　　她没有睁开眼睛，她摸到了自己藏在袖子里的刀，于是反手握刀，腰部发力，把身上几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毛茸茸的小东西挑飞。

　　她半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先前躺在一个浅浅的坑里，土是新的，有被挖过的痕迹，似乎是这几个小东西把她从土里一点一点地刨出来的，可是它们的目的好像是吃掉她。

　　她感觉她又恢复了一点力气，于是起身去看那几个东西，她蹲在地上，随手抓起那不过一掌大小的小活物，那好像是老鼠，头尖尖的，尾巴长长的，但颜色很古怪，它们的毛是绿色的。

　　她似乎没有怎么用力，但老鼠却表现得极为痛苦，刚开始还拼命挣扎，最后却一动不动了。

　　她又去看剩下几只，也是如此，明明她也没碰它们，但它们却躺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应玖此时才感觉到饥饿，她有点想吃掉它们。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把它们连毛带皮地送进了口中。

　　她太饿了，饥饿的感觉比身上的伤口还要折磨，她大口地咀嚼着那小东西的皮肉，尝不出什么味道，但也没有想象中难吃，于是她又把剩下几只囫囵塞入口中，用力地咀嚼，把它们一点点地咬碎，皮毛不浪费，内脏不浪费，她感受到它们的血管在她嘴里崩裂，它们的血是甜的，她有点满足，待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时，那几只东西已全部进了她的肚子，连骨头都不剩。

　　她陷入了沉思，许久，终于与自己妥协，她可能已经是污染物了，污染物就没必要遵守人类的规则了，她尽力了，她已经杀了自己很多次，那么这次就放过自己吧。

　　想着，她又站了起来，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许多变化，她身上没有再流血了，许多地方都已经结了薄薄的痂，伤口在以她难以想象的速度飞速愈合着。

　　她试着发出声音，可是喉咙依旧只有“嚇嚇”的怪声，无论她怎么努力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就连字词都是含混不清的“呢呢”声，难道这个自愈能力的代价是让她变成哑巴吗？

　　她似乎是完全不记得了自己之前那捅脖子的一刀实际上是伤到了自己的喉咙，她只是略微有点遗憾。

　　她好像还是很饿，于是决定继续向前走，再看看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她漫无目的地向前走，以全新的目光重新审视这个世界，到处都很安静，似乎也没有她想象中的危机四伏，她随便捡了几个野果子吃，也不管它们有没有毒，毒死她最好，毒不死她算她运气好。

　　最后，她来到了一条河边，河水很清，周围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她走过去，映着清澈的河水，终于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面貌，确实有些诡异，左半边脸是白的，没有伤痕，只沾着一些泥点，右半边脸却尽是猩红的血痂，再加上那空洞的眼眶，像女鬼。

　　她蹲下身，用仅剩的右手捧起了一点水，放到嘴边喝，可是一只手能盛的水太少了，她干脆直接俯下身子，把脸靠近水面，直接对嘴喝起河水，过了好一会，她才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河水被她嘴角溢出的血染上了点红色。

　　她看着河水中自己的倒影，又陷入沉思，好脏，她心想，于是又把头埋进水里，开始洗脸，顺带清洗自己结了血块的头发。其实她还想洗澡，但初春的河水还是有些冷，她也没有换洗的衣服，身体洗干净了再穿上那脏兮兮的破衣服不就白洗了吗？

　　她坐在河边，看着河水缓缓地流淌，先前她清洗位置的血红色已完全被冲淡，现在她终于有心情开始思考自己的去处。她应该是回不去了，也不会有人来找她，她更是不想给新世界的人添麻烦，一是无用，二是浪费。

　　她也不确定自己这样的状态会持续多久，没准有一天她就彻底失去理智成为行尸走肉了。

　　想了许久，没有确切的答案，她干脆就不想了，她起身，决定去寻找那天夜里见到的几人，她确定他们不是新世界联合政府派出的人，也许是民间偷跑出来的，反正她也无事可干，何况她也好奇这些不知死活的人有什么目的，找人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山林的蛛丝马迹会告诉她答案。

　　姚起一路狂奔，气喘吁吁，跑了许久，终于钻进了一个隐蔽的山洞，彻底甩开了后面紧追不穷的怪物，而他此时身边也不剩几个人了，除了他只还有伊杰以及胡西。

　　其他几人在遇到污染物时都自顾逃命了，他们不信任姚起，跟着他仅仅是因为他有出来的门路，既然出来了，大难临头自然各自飞，姚起不怪他们，毕竟他出来本来也是有私心的，只是他没有想到外面会这么危险，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躲过了许多污染物的攻击，大多是变异的动物，还有一些长的古怪的植物，幸好都是没脑子的家伙，虽然凶猛，但还不至于无计可施，这才让他得以顺利逃出生天。

　　尽管一路奔逃，他却没有弄丢那个女人给他留的盒子，他鬼使神差地留着它，甚至希望它能在关键时候给自己带来帮助，尽管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姚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啊？”胡西忐忑不安地询问姚起，他开始有些后悔出来了，这才两三天呢，就遇上这么些麻烦，后面又该如何是好呢。

　　“别急，胡哥，我们很快就能走出这片林子到城市了，城里肯定有我们想要的东西，出来了肯定要捞回本，可别打退堂鼓。”伊杰十分有眼力见地开始怂恿胡西，让他杜绝回去的念头，他又抬眼看向姚起，姚起只是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了，少年知道这是大哥又想起自己的心事了。

　　他们在山洞里生起了一堆火，火光烈烈，烟雾缓缓升腾，终于带来了一些温暖，缓解了先前逃命的恐慌。

　　伊杰和胡西吃完今日的干粮都已经开始闭目休息，姚起没有闭眼，他要守夜，确保他们能活着到天亮。

　　山洞里很黑，他们面前的火堆是唯一的光源，姚起百无聊赖，开始整理背包，检查他们的物资还能支持几天。

　　压缩饼干还有许多，水囊的水也充足，子弹还有几百发，其余的医疗物资也还足够支撑他们三人，若无意外，这些东西还能够他们坚持半个月。

　　“半个月……”他喃喃道：“时间还挺长。”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手又往背包里探，却突然摸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盒子，他打开，发现是几个包装很严实的玻璃药瓶，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他借着火光，看到了一行熟悉的字迹，来自黎蔓：

　　“这是我这边新研制的对抗辐射感染的特效药，4小时内注射能减少被污染的几率，你最好别死，你那酒馆我看不上。”

　　话语很不客气，但姚起却有些感动，甚至很温暖，“果然是个嘴硬心软的家伙。”他笑了笑，心情也没有开始时沉重了，他终于稍微有了一点底气，支撑他还有心气在找到女友遗物后再回去。

　　他和黎蔓在很多年前就认识，他们熟悉对方的秉性，但他们只能是朋友，他知道她其实是一个极重情的人，虽然表面看上去谁也不关心，谁也不在乎，但他知道如果他真的死了，她其实也会难过的，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机会看到。

　　想到这，他又笑了一下，嘴角还没平复，神经却突然紧绷起来——他听到了一个不属于他们三个人的声音，似乎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动。

　　他拿起枪，警惕地望向四周，但声音却突然消失了，四周又恢复了安静，仿佛他刚才听到的只是幻觉。

　　他不敢懈怠，打开手电，调到最大档，明亮的光束终于让山洞给他露出了原貌，只见不远处的石壁上正盘旋着一条巨蛇，它的眼睛在黑夜中发出猩红的光，它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他们几人，轻轻吐着信子，似乎在衡量杀掉他们的可能。

　　姚起立刻叫醒了睡着的两人，并向对面的蛇开枪，砰砰的枪声响起，一下子让几人摆脱了困意，他们都警惕地挨着对方，共同对抗即将到来的危险。

　　子弹没有打中巨蛇，反而激怒了它，它朝几人所在的方向快速移动，张开血盘大口，那口几乎能将他们一口吞下。

　　姚起第一次感觉到绝望，他感受到其他两人也有些微微发抖，他们继续开枪，但那舌的鳞片却坚硬得很，他们的子弹竟然穿不透。
　　姚起额间的冷汗一滴滴流下，他暗忖片刻，立刻打定主意：“跑！”

　　他大声地告诉两人，然后把两人一把推出几米距离，然后自己一个人开枪继续激怒巨蛇，将它往洞穴深处引去。

　　姚起拼命地奔跑，他感觉自己心跳得厉害，冷汗涔涔，似乎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巨蛇离他越来越近，他的耳边尽是“嘶嘶”的蛇鸣，一股寒意从下而上。

　　最后他竟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直面身后的庞然大物，他双手紧张地握着枪，在蛇朝他张开大嘴时连发数枪，子弹在空中飞梭，最后被巨蛇一口吞没，子弹的冲击力终于在蛇的口腔内起了作用，它似乎被击中了，吃痛地嘶吼，用力甩着粗壮的身体，在并不宽阔的山洞内疯狂扭动，撞落一堆碎石。

　　姚起见计划成功，心中一喜，踩着身旁一块凸起的石头就飞身而起，他的身手竟出奇灵活，一跃而上，跳到了巨蛇的头上，巨蛇疯狂扭动，想把他甩开，他紧紧地抓着脚下的鳞片，保持着平衡，目光却敏锐地盯到了不远处那没有鳞片覆盖的地方。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借着巨蛇扭动的力势再次起跳，像豹子一样敏捷，把刀深深插入那裸露的蛇身，他的身体几乎悬空，唯一的支柱点就是那插入巨蛇身体的匕首。

　　他咬牙，抱着殊死一搏的决心，借着身体的力量用力划过巨蛇的皮肤，最后猛地一跃，在腾空的瞬间抓住时机又连开数枪，成功击中那蛇的七寸，而他此时也彻底失去平衡，被愤怒的巨蛇用尾巴一把甩在了坚硬的山石上，头上的防护罩也在顷刻之间出现裂缝，慢慢裂开，最后彻底变成碎片。

　　姚起顺着重力滑落在地，他觉得自己的肋骨好像断了，他咬破了舌头，鲜血从嘴角溢出，他的手虽然戴着厚实的防护手套，但坚硬的鳞片还是割破了他的手，没有知觉了，他想。

　　他的头晕得厉害，他想他应该被感染了，但愿伊杰和胡西能成功逃出去吧。

　　巨蛇慢慢由癫狂状态平静下来，最后彻底瘫软在地，一动不动。

　　姚起没有力气，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慢慢模糊，他看到了一个身影，真奇怪这么黑的地方他居然能注意到远处的石头旁站着一个人，他直觉那不是胡西，也不是伊杰，那是个女人，她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

　　最后，姚起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