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终结之刻 我带你去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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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世界里有天然的迷宫，也有因人而成的迷宫，二者本质上都是被污染的异常空间，这是个人造迷宫，谁手里有迷宫核心，谁就是迷宫主人。
迷宫主人可以像建筑师那样随心所欲地改变迷宫形态，捏造迷宫造物，利用迷宫的规则处置入侵者。
一般大公司都掌握创造迷宫的技术，有自己的迷宫，以应对极端特殊事件，由专人全权看管，拿着迷宫核心的人在离迷宫极远的封闭的秘密基地。
至于天然形成的迷宫，充满混乱和变数，开发成本太大，垃圾场似的放着没人管。
在这里，康芒斯有他的一套规矩，那就是他看不顺眼的都得死。
狄俄倪赫多像旁观天性恶劣的孩子故意弄坏玩具般，道：“这当然不是你的。你不了解那个时代，那时你的种族还处在蛮荒，你何曾见过众神觥筹交错？何曾见过箭矢射落太阳？你理解不了那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康芒斯对它的那个时代不感兴趣，不过，这个迷宫既然是大黑暗时代的纪念品，也就是一件奖品。
无论工作还是生活上，他都喜欢竞争并取胜，恶魔好奇心旺盛，天生喜欢收集和掠夺，魅魔更是不懂得节制欲望，他不介意把这个迷宫当成一个值得炫耀的战利品。
迷宫核心到了他手上，就不是随随便便能拿走的了。
康芒斯说：“有本事来抢。”
狄俄倪赫多手中出现一支金箭，它脚下的泥浆被酒液浸染，仿佛深沉的血海，凝聚了三具暗红的人影。
其中一个是堕天使的影子，康芒斯很熟悉，另外两个背后各长着四只翅膀，从肩甲的外观隐约能看出是古战场上的装束。
它们就是在某场恢弘的战役中被射杀的四翼大天使，被吞噬后又被当成器物收藏了起来，它们的胸前还留着被箭矢贯穿的伤痕。
堕天使的影子示意左右，那两个大天使展开羽翼飞到空中，场面十分壮观。
康芒斯有点惊讶，天使之间有严格的上下级关系，任何天使都不能越权，堕天使的权限在四翼大天使之上，这两个影子才会听它的指示。
路西韦德从未完整地展露过羽翼，没人见过他所有的翅膀。
影子静静站在远处的地面上，没有展示翅膀的意思。
恶魔有好东西倾向于炫耀出来，康芒斯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愿意展示，他的翅膀明明非常漂亮。
不过也好，反正康芒斯不想给别人看，也担心把他的羽毛弄脏什么的，要是有谁比他先看过，他一定想办法把那人弄死。
两个四翼大天使的影子朝他飞掠而来，康芒斯动都没动，他是这个迷宫的新主人，没有任何东西能触碰他，像他之前走不出那些无限延伸的走廊一样，他仅凭意识就能扭曲空间。
那两个影子还没等靠近，就被黑水里突然伸出的触手贯穿，钉在半空，触手坚如钢铁，速度极快，撕碎影子犹如撕碎纸片。
一个影子朝他投出手里的长枪，电光划破气流，康芒斯随手抓住，触手缠上枪身，捏泡沫似的将其瞬间腐蚀融化。他张开手掌，融化的液体从指缝间淌下，点点灰烬飞散在空气中。
空间压缩得像刀子一样薄而锋利，将影子从中间切开，那两具影子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就坠落在地，缓慢陷进泥浆。
混合着恶魔之血的黑暗力量侵蚀了大天使旧日的残影，被黑水腐蚀的身躯无法再生，无论狄俄倪赫多制造出多少影子都无济于事了。
堕天使的影子出现在他的面前，死生往复同样失效，伤口不能愈合，坍缩也无法命中他，一切攻击都作废了，这具影子不具备本尊的所有能力，只是一个劣质的复制体。
康芒斯说：“别对我读心，除非你想听听是怎么被冒犯的。”
影子收起系统的能力，从地上拔起一截断裂的长枪，凌厉地瞄准他的脑袋。
康芒斯轻松抓住，抬手扣住影子的手，指腹划过它的手腕，碰了碰它的手背，触感冰冷，不知道它的手怎么这么冰。
他朝它微笑：“可能有一点点疼。”
触手从背后穿透了影子的身体，影子轻微摇晃，微垂着头，倒下时也是冷漠而平静的姿态。
纯金的箭雨犹如神罚的流火，拖着刺眼的光尾从天降落，碰到地面即刻响起爆裂的巨响，爆炸连成一片，将空间炸得粉碎。
康芒斯不慌不忙地让开，方才落脚的地方被炸出一个巨型凹坑，恶意的金色符文在空中零星破碎。
他的身影化为黑雾，在远处凝聚，随意切换形态，周围的触手像魔龙懒洋洋摆荡的尾巴。
升级后的“门”开启只需要一瞬间，红光眨眼般一闪而过，半截长枪在他手里融化，凝结成一把斧头，还是这种简单暴力的工具用着更顺手。
康芒斯拎着斧头，来到狄俄倪赫多面前，挥手给了它一斧子。
狄俄倪赫多偏过脸，一道骇人的裂口横亘它的前身，却没有流出一滴血，毕竟只是皮囊。它淡然的神色褪去，肉眼可见阴沉与失态。
腐败投影并非迷宫实体，不是用物理方式就能抹杀的。
但它需要一个载体才能在迷宫里稳定地存在，这个化名收藏家狄俄倪赫多的代理人，和他这个恶魔寄宿的人类躯壳毫无区别，毁灭它的躯壳，里面的东西就会无处遁形。
狄俄倪赫多的伤口没有复原，骨骼发出低沉可怖的爆响，渗出污浊的黑水。
它的声音阴冷而震怒：“你这卑贱肮脏的东西，留你到现在已尽我的仁慈，恶魔从前不过是在荒原上捡食碎肉残渣的鬣狗，你怎敢再而三地僭越。”
“没人帮你在另一头□□，你也支撑不了这里，”康芒斯说，“技术车间都渲染不出来了，你本来就力不从心了吧。”
污浊的液体将它的礼服染黑，那道裂口中骤然涌出某种诡异的半透明物质，如灵体一般，在他们的上空飘浮聚集，形成恐怖的漩涡。
康芒斯看到了虚空中酒神的本体，蛇是酒神的使者和圣物，祂的本体也是一条山峦般巍峨的巨蛇。
祂那伟大的、亵渎的庞大身躯悬挂在深邃的虚空之中，藏在流光溢彩的星宿之间，躯体表面覆盖着奇异的羽化鳞，头上缠绕着常春藤似的炫目的流光，耀眼的银河泼洒在祂华丽的鳞片上。
祂在星座中穿梭，游动的姿态柔缓而神圣，祂的身躯呈半透明，像一个由无数古老的星团组成的精神体。
祂曾隐匿于漆黑的星空中，盘绕在帝国的城墙外，栖息于繁茂的山野间，以人类的样貌显灵，庇护祂繁荣的神国，祂的意志点燃狂欢的火种，祂的声音搅动纵情的美酒。
掌管欢愉与狂欢的神，为世界带来盛宴的神。
然而，祂的一部分已经彻底腐烂，半透明蛇身的三分之二都被蚕食殆尽，溃烂处裸露出银白的蛇骨，羽鳞下长满了数不清的血瘤和比触须还纤细的、病态的肢团，犹如一条长着完全不符合比例的畸形足肢的千足虫。
血从祂无法遮掩的伤口里迸出，飘散成了瑰丽的血雾，如混乱交织、血肉模糊的星网，祂垂下头颅，阴影覆盖了迷宫，那条血肉畸变、身披鲜血羽衣的数百米长的巨虫现身在了迷宫之中。
恶魔的力量源自远古混沌的血统，祂不一样，祂原本就是高维的存在，只是自身腐败后不再被神明体系容纳，没有能够掌控的权力，否则不会委身于迷宫。
康芒斯感到黑色契约给他的是一种超出了系统的力量，叠加在万华镜上，他能看到这个迷宫更本质的东西，在理解之后，就可以自由地操纵。
迷幻的光线刺激着他的视觉，黑色的雾气在迷宫里流动，环绕着那条巨虫，随着它沉重的吐息化作稀薄的黑色粒子，又重新聚集，侵入它腐烂的伤口，那巨虫被粒子碰到就像被灼伤一样发出嘶叫。
他忽然明白这些东西是什么了，这些黑色粒子就是黑水最本质的形态，是污染的源头，像病毒一样侵蚀了这片空间，遵从他的意识粗暴地掠夺。
黑色契约让他能看到所有和他同源的东西，他们都连接着一个黑暗的存在。
在神话里，曾有一位异神妄图夺取众神的权柄，召集众神参与围猎，设法让祂们在路上口渴时喝下有毒的泉水变成动物，后来因为事情败露而遭到放逐。现在，那有毒的泉水重现于世了。
巨虫舞动身躯，在空中盘绕，忽然，用背部狠狠向上撞击酒池，似乎想冲破桎梏重回现世。
羽鳞的光芒照射在他身上，康芒斯一阵恶心，他的意识在腐烂，脑子里一片空白，忘记自己的身份和目的。
巨虫一下下撞击着酒池，整片空间都剧烈震动。
他放在盔甲内侧的迷宫核心不知道为什么，轻轻嗡鸣，他把它拿在手里看，它像是一盏小小的呼吸灯，他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心跳声。
康芒斯盯着酒池，那表面出现了大片涟漪，却又被冰层似的白色禁制花纹钉住，几乎变成了一把不可撼动的锁，任凭撞击也没有碎裂的迹象。
这座迷宫现在异常的坚固，与堕天使的力量相连，犹如被荆棘层层缠绕，即使焚毁也会留下无法消融的锁芯，只要路西韦德还活着，迷宫是不会崩塌的。
康芒斯浮起一个念头，如果路西韦德早就知道他能拿到迷宫核心，那应该也预料到了现在的情况，大天使那洞悉一切秘密的全知之眼，不知能看到多远的未来？
路西韦德为了监督他提出和他进入迷宫，恰好被针对性的禁制限制，又恰好被血契和迷宫核心绑定，维持迷宫不轻易崩塌。
康芒斯心里发痒，看来他到时候要问对方的问题有点多。
酒池里伸出无数条巨大的触手，犹如瀑布从天空中垂落，肆意蜷曲舒展，在泥浆里蜿蜒爬行，仿佛支撑起迷宫的支柱，有生命的混沌怪物。
在他的视角，这些触手由极高密度的黑色粒子纠缠而成，他能看到粒子风暴般的流动，所经过的空间全部腐蚀扭曲，被高能粒子流吸入其中，犹如黑洞。
他能控制这些粒子的流动，但这些粒子也反噬了他，系统在干扰下失效，他的意识暴露在外，被瞬间侵蚀，出现血腥的幻觉，感到难以承受的痛苦。
那些风暴般的触手变得狂乱，缠住巨虫拉扯，将它的骨骼尽数扭断，血像暴雨一样降落在沸腾的地面上。
滚烫的气流夹着火焰掀起海啸般的滔天骇浪，持续的轰鸣让听觉失灵，那声音犹如近在咫尺的电闪雷鸣。
酒池犹如暴风雨夜暗无边际的天幕，黑暗像雷云笼罩着上空，乌云的裂隙间划过银白色的光芒。
迷宫之外，整座城市的电力系统突然失控，无月的夜晚，城市沉没在死寂的黑暗里，某些街区的巷道被暗影般的潮水吞没，走入其中的生命体都无声地消失在了另一个不可见的空间。
康芒斯头上流下大量不知是血还是黑水的液体，黑雾疯狂修补他残损的恶魔本体，竟赶不上破坏的速度，他控制那些粒子又保持清醒已经濒临极限，精神像碎玻璃一样拼也拼不起来。
还没结束。
万年前，恶魔犯了错被剥夺了“欲”作为惩罚，被饥饿感奴役且欲望永远得不到满足，徘徊在追求欲望的地狱里，食欲、征服欲、占有欲，种种欲望混杂在一起，比永恒的死亡还要令人空虚。
迷宫和堕天使都是他的，他从一个神明手里抢来的，他可以为之承受任何代价。
不是为了欲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肉丨体只是一具躯壳包裹着血肉，魅魔喜欢纵欲的感觉，但不会真的沉溺于此的。
或许是为了什么别的东西，他就是喜欢追求一些他没有的。
在过去，恶魔间的争斗通常以一方吞噬另一方结尾，空虚的时间太无聊，他们会为了一个灵魂打架，虽然进食以后仍然觉得饥渴难耐。他赢了，就必须拿到属于自己的战利品。
恶魔是杀不死的，神也是，他没法单纯在物理层面上杀死对方，除非是从某种规则上吞噬它，将它的一部分永远抹除，凡是被迷宫吞噬的都会从世间消失。
巨虫畸形的触肢攀住酒池，在酒池上倒着爬行，发出恼怒而痛苦的嘶吼，不甘心地寻找可能突破的裂隙。
它张开巨口咬住一根触手，试图将那些阻挠它的触手撕碎，然而，四面八方的触手像绞索一样缠住了它的头颅，将它悬吊在空中，任凭它挣扎也无法挣脱。
康芒斯起身走过去，他还有一张许愿卡，他想好要兑换什么了。
狄俄倪赫多按着肩膀上的裂口，不动声色地退后，它的状态已经极度虚弱，皮肤上蔓延黑色的纹路。
“即使你得到了这里，往后还会有其他神明的代理来争夺这片土地，没有我，你想怎么应对它们？”狄俄倪赫多皱眉，缓缓地道，“这迷宫可以给你，这样的东西多的是，我要和你的死亡主宰对话，你......“
康芒斯勾了勾手指，他不想听它废话，他只做他要做的事。
许愿卡毫无阻碍地借用了迷宫核心连接过的系统，坍缩的白光在他们之间一瞬而过。
紧接着是简短的爆炸，狄俄倪赫多的身体从脖颈断开，头颅从空中划过，远远地滚落到地上，陷入泥浆。
康芒斯拎起它的尸体，慢慢低头，用最原始、粗鲁的方式沿着尸体的断裂处撕咬它逸散的灵魂，那是一种半透明的胶状物，酒神寄寓在代理人身上的一缕意志。
康芒斯尝了一口，转头吐掉，舔了舔牙齿，笑了起来：“真难吃。”
触手吞噬了巨虫的骸骨，将它的力量据为己有，祂失去的部分将永远残缺流血，直到消亡。
酒神的意志从迷宫中消散，迷宫框架凋零坍塌，被黑水填补完整，迷宫里充满了狂欢的喜悦，掠夺的愉悦，以及最纯粹的恶魔被填饱了贪婪欲望的快感。
他的本体变得极其混沌，乱七八糟的力量合在一起来不及吸收，像一锅随时可能炸的有毒废料，他觉得很困，很累，想爬回自己的巢穴不管不顾地睡上一觉。
康芒斯差点睡着了，某种小动物的叫声把他从梦里拉了回来，白色的食秽者蹲在他的脚边，爪子扒拉他的裤子，指甲挂在他裤脚上拿不下来了，不满地甩着尾巴。
周围的触手高兴地围了上去，彼此嘀嘀咕咕地讨论，眼球滴溜溜转地看着它，用触手尖尖摸它的脑袋。
食秽者躺下朝他翻肚皮，和他的触手玩起了捕猎游戏。
康芒斯觉得这场景非常不错，不过只有他自己这么觉得，在外人看来，完全是一大团长满触手和眼睛的类人生物在有模有样地撸猫，满地是黑乎乎的泥浆和未消化的尸体碎片，有点猎奇，还有点诡异的温馨。
一根触手流着口水，鬼鬼祟祟地爬过去，把食秽者一口吞掉了，还吧唧了两下嘴，显然有点神志不清了。
但没有真的吃掉，触手把食秽者举起来玩了一下，就把它放到了脑袋顶上，做了一个小窝让它趴着，这在它看来是最安全舒服的地方。
“走，我带你去找你的主人。”康芒斯轻松地说，“不知道你主人介不介意再养点宠物，触手或者爬宠什么的。”
他照着记忆里的样子捏了几下脸，大概是人类的模样，不过有什么关系呢，有人就喜欢触手，地狱里最漂亮的魅魔明星就不顾粉丝反对和一个章鱼恶魔官宣了，婚后也很幸福啦。
重要的是被喜欢，这件事不容易，他得去亲自问问那个人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终结之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