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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迷宫之主 欢迎来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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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剧烈地震荡了一下。
这震荡从地面传来,上升的城邦在半空中撞上了什么无形的屏障,天上的酒池出现一圈圈混乱无序的波纹,仿佛镜面的裂痕,就要崩坏碎裂。
本应交予古萨列涅安皇帝的黑色契约被他半路截胡,迷宫合并的进程发生了错误,卡住了。
两个迷宫混乱地交叉,状态极度不稳定,空间畸变,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任意门系统尝试解析他的黑色契约,但数次解析失败,不得已向愿望系统借了权限重新解析。说是借,其实就是非法使用,之后大概率会被拉小黑屋。
不过,在高级权限的加持下,任意门系统能翻译那个黑色契约了,某个未知协议写进了系统,他可以随意掌控其附加的力量,和借高利贷差不多。
康芒斯抹了把脸上的血,笑眯眯地看着石台上的堕天使,他想表现得自然一点,朝对方温柔地笑了,不知道路西韦德能不能看见。
这个表情让他感觉自己变正常了,他喜欢正常的感觉,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笑得礼貌一点,再友善一点,看起来像个人类。
康芒斯保持微笑,尽量让自己维持正常,他不想让路西韦德担心他。
他和路西韦德相处的时候好像总是挺狼狈的,或者又搞出了什么乱子,形象不佳,他希望自己在对方眼里是个靠谱的对象。
康芒斯说:“稍等一会,等我解决了这边过去找你。”
他们离得太远了,路西韦德应该听不见,他只是在自言自语。
他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在不停地写着一些自己也不认识的符文,仿佛神经性的痉挛,康芒斯拈了拈指腹,若无其事地把手背到身后。
他视野里出现了一堆血红的斑点,像红色的玻璃珠子滚来滚去,他很难集中精神思考,这些珠子非常好看,亮闪闪的发着光,吸引了他的注意,让他忍不住盯着看。
过了很久,他才看清那些红色的玻璃珠是下方支离破碎的尸体,禁卫军遵从他的意志拔出武器自相残杀,层层堆叠的血与骨垒成了新鲜的小山,几乎把祭坛周围的空地填满了。
康芒斯饶有兴趣地看着它们,黑色契约上的符文贴着他的眼眶钻进了他的眼球里,将他的虹膜搅成了一团污浊、幽暗的色泽,仿佛融合着暗红鲜血的黑水。
路西韦德薄唇微动了动,无声地提醒了他什么。
康芒斯回头,狂风呼啸,先知站在高台边缘,声音从石质面具下传出,在裹着浓重血腥气的寒风里冲撞,出离愤怒:“......你疯了。”
康芒斯微笑,在黑色契约的侵蚀下,斑驳的污渍爬上他的额头,覆盖了他的脸:“别这么说,我是你的‘陛下’,不是吗?你应该向我跪下。”
他夺取黑色契约的过程极快,起先对方没有意识到他顶替了契约方的身份,现在晚了。
先知袍袖下的双手紧扣着白色盒子,两手往反方向转动,盒子表面的银色纹路流动,像一个开启的机关,散发刺眼的白光。
康芒斯的脸融化在浓稠的暗影里,皮肤一并融化,只剩裂到耳根的露出上下颌骨的牙齿,仍一动不动地微笑,像一个原形毕露的恶魔。
白色盒子的光芒闪烁着变暗,从纹路中流淌出污浊的黑色液体。
这东西对他没用了。康芒斯走过去,黑暗如群蛇在高台上肆意游走,先知抓着方盒,在黑暗力量的压制下颤抖地屈膝跪下。
神职人员们顺从地跪伏在地,这些人都只是服从迷宫主人的傀儡。
“这个不错,我就收下了。”康芒斯说,“迷宫核心归我了,迷宫是我的了。”
康芒斯把那个暗淡的白色盒子从它怀里拿走,拿在手里转了转,举到眼前欣赏。
符文顺着他的胳膊爬到指节,沿着手甲钻进了盒子的缝隙里,盒子轻微地震动,不断渗出黑水,像一颗腐烂的果实,散发出黑暗甜腻迷人的味道。
迷宫核心转移,迷宫易主。
康芒斯仔细地收起迷宫核心,他不能弄坏了,这个和堕天使身上的血契绑在一起,他要是不小心把盒子弄坏了,路西韦德也会受伤的。
康芒斯现在是真高兴了,他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得到了新玩具,还可以顺手弄死这里所有人。
他抓住先知脸上的面具,意外发现这面具摘不下来,是牢牢长在先知脸上的。
锋利的金属手甲卡进面具的边缘,康芒斯掌心扣住整张面具,手下施力,石质面具与血肉之间发出诡异的粘连撕扯声。
他把那张面具从先知脸上强行撕了下来,血丝牵扯着内部,先知的面具下竟然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仿佛一张极诡异的血肉横截面,是完全由神经元和复杂的机械元件组成的。
康芒斯看了看手里的面具,石质面具的里侧布满细小的白色蠕虫,接触空气后疯狂地蠕动,样子极其恶心,面具上出现了裂纹,沿蠕虫爬过的地方迅速扩大,最终,面具碎成了流沙般的苍白物质。
先知满脸是血,仓皇地用袍袖遮住脸,转身从高台上跳了下去,消失在禁卫军尸群里。
康芒斯扔掉面具,懒得管它,反正它不再是迷宫主人了。他现在有要紧事,不能浪费时间。
黑暗与他的恶魔本体纠缠,融合,恶魔本身就是混沌的载体,可以容纳不同性质的力量而不被同化,也更容易充当容器,他被迷宫规则污染、被倒影吞噬、被碾碎重塑过,已经习惯了被外力改造,疼痛对他而言根本无所谓。
扭曲的酒神意志也无法再影响他,他感受过真正的痛苦,酒神所创造的算不上什么痛苦,只不过是拙劣的仿制品。
迷宫的各种细节浮现在他的眼前,像撒了一地的彩色珠子滚来滚去,他喜欢的就留下来,不喜欢的就捏碎扔掉,他喜欢哪个就要哪个。
任意门系统连接到迷宫核心,开始升级。
传送的定向许愿概率忽然变化,25%概率在过于强大的能量冲击下瞬间崩塌,直接掉到了0%,系统弹出错误的乱码。
随后,“0%”的红字死而复生地飞速增长跳动,停留在了50%。
任意门古旧的边沿生长出血红的雕花,犹如被血色荆棘缠绕,晕染开不祥的色彩。
定向许愿解锁了新的区域,他可以去往他的迷宫的任意角落,在迷宫里自由漫步,可以打开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把秘密藏进没人能找到的最深的、最昏暗温暖的房间。
他不喜欢这座迷宫现在的样子,这里应该重新装修一下了,抹除上一位主人的痕迹,打造成专属于恶魔的巢穴,这是他要送给堕天使的一个礼物。
康芒斯摆弄眼前的彩色珠子,珠子像卵一样裂开,流出乌黑的浆液,这些液体也从他的额角上流了下来。
迷宫倒影里的古国城邦坍塌倾倒,祭坛里的黑水如同平静的洪水上涨,溢出祭坛,流向广场、街巷、山野,吞没了融化的城镇与高塔,吞噬了全部个体的倒影,将万物混合成了一望无际的漆黑海洋般涌动不息的泥浆。
紧接着,燃烧的黑色火焰包裹住泥浆的表面,泥浆升温、沸腾,发出浓烈的焦油和骨头的气味,在滚动的泥浆之中,混杂着无数低语般的哀叫和祈祷声,所有旧日存在都将在这无尽的混沌中承受永恒苦痛的折磨。
迷宫倒影变成了混沌沸腾的泥浆,一个被黑暗的海洋覆盖的新世界,这下看起来顺眼多了。
一道模仿地狱的漆黑悬崖从迷宫中心隆起,崖顶立着一栋精致的别墅,像一座三角形的小山,比他地狱里的家更豪华一些,有三层,布置得和他幻想里的一模一样。
悬崖被沸腾燃烧的泥浆环绕,在暗红的背景下显出浓郁的黑影,犹如从地狱深处冉冉升起的灾星,没有他的准许,谁也不能靠近半步。
康芒斯头有点痛,他的脸部被腐蚀成了黑漆漆的空洞,黑水从他的头上流下来,在他的身边凝聚成了长长的腕足,密集地围拢着他,他的翅膀和尾巴也逐渐变长,有力地支撑着变形的躯体,变成了触肢的一部分。
每根腕足上都长着暗红的眼睛,他即使没有五官,也能看见迷宫里的一切,他的意识已经遍布了迷宫。
康芒斯放下手:“去找找他。”
黑水在迷宫里漫延,在密室里慢慢地搜索,向他汇报信息,终于,找到了那个消失在黑暗里的白色的小隔间。
手术隔间里灯光忽明忽暗,很多血,早已干涸,仿佛褪色的宝石,托盘里凌乱地散落着沾血的手术刀具。
触手从地面的小水坑里探出头,小心翼翼地顺着手术床爬上去,用细细的触须轻柔地环住了堕天使的手腕,贴着他冰凉的掌心钻进他的手套里,挤进他的指缝,缠住他冷白修长的手指,湿漉漉的。
有几根触手无意碰到了手术床上的血,被烫得打卷卷,身上烫出了好几个窟窿,甩来甩去的差点断掉,但还是坚持不懈地爬了过去。
被血烫伤的痛感传到他这里,让康芒斯有点吸冷气,不过碰到了血以后,淡到快消失的共感又连上了,现在,对方微弱的呼吸声他都能听到。
触手尖尖卷起一个柔软的弯,轻轻勾了勾堕天使的指尖。
过了许久,路西韦德疲惫地睁开眼眸,黑沉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瞳孔有些虚焦。
他看到了缠在自己手上的触手,却没动,似乎连移开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那根触手更得意了,得寸进尺地往上缠了一圈,堕天使蜷了蜷手指,指尖冷得像块冰。
康芒斯说:“稍等一会,等我解决了这边过去找你。”
黑水从两个迷宫重叠相接的地方攀沿而上,渗进酒池,侵入了现世,如病毒般在城堡里扩散。
他在一个隐秘的石室里找到了“酒神”,它不在手术间,似乎察觉到迷宫的异常,离开了。
酒神的本体不在这个维度,是他接触不到的,但这具腐败的投影也足够了,弄死它就相当于在酒神身上开了一道口子,会让祂持续流血,直到衰弱消亡。
游走的触手猛地缠住对方的足踝,狄俄倪赫多低头看着地面上越来越多的黑水,神情有一丝困惑,作为酒神在这个位面的投影,不该有任何东西触碰到它,它好像有些惊讶,这些触手竟能切切实实地碰到它。
它抬了抬手,触手被切断碾碎,又从黑水里重新生长出来,变得更坚硬疯狂,缠住它的身体,地面融化塌陷,触手缠紧,将它硬生生拖拽进了黑水里。
康芒斯的头上流下更多漆黑的浆液,疼痛像带倒刺的弯钩扎进他的脑子,他知道自己大概已经不具人形了。
升级后的“门”在黑水里张开,犹如饥饿的捕兽夹狠狠咬住对方,他将狄俄倪赫多从现世拖进了迷宫倒影里。
狄俄倪赫多从黑水里站起,礼服被彻底浸湿,黑水顺着它的下颌滴落。
它的表情变了,那种长久以来优雅宽容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激怒似的阴翳,像被虫子咬了一口。
“看看你自己的样子,你把所有弄得一团糟。”狄俄倪赫多厌恶地环视周围,谈吐轻缓,“有什么用呢?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你做的这些都没有意义。”
神明的威压再次无声地降下,但康芒斯没什么感觉,吸收了黑色契约让双方的位格差距接近,狄俄倪赫多无法从力量层面上轻而易举地压制他了。
他觉得有点好笑,之前对方似乎认为他构不成什么威胁,甚至没正眼瞧过他,现在话倒是变多了,把他当成了一个像样的对手。
康芒斯身边的触肢缓缓地摆动,像随波摆荡的水生植物,他从泥浆上走过,说:“欢迎来到我的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