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会冒爱心》总偏执

37、黑暗降临 谁抢到算谁

　　天上出现了“月食”。

　　康芒斯看出那不是月亮，两座迷宫像各一半的魔方面对面地合并，中间就是酒池，哪来的月亮？

　　那“月亮”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通体漆黑，边缘散发极亮的红光，像一个血红的光圈悬挂在天上。

　　“月食”带来的阴影吞没了大地，将万物笼罩在浓稠的暗影中，如潮水一般，渐渐填满了那个倒金字塔形的深坑。

　　紧接着，深坑里的暗影竟凝成了实体的黑水！

　　水平面飞快上涨，将深坑完全填平，要不是下着雨，雨点打在水面上形成了波纹，远远看去，简直像是漆黑的平地一样。

　　黑水极其浓郁，没有一丝反光，所有光线都被黑水吸收了。

　　禁卫军在祭坛周围集结。

　　康芒斯混在队伍里，他跟着它们，绕到了一个离祭坛很近的地方，高台的侧下方，这里比较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他趁没人注意，半蹲下，触摸深坑里的黑水，真的是实体的水，这些黑水竟然直接以虚化实了。

　　这黑水和他在圣梅塔特隆圣玛利亚学院迷宫的那座有无限楼梯的监狱塔里见到的黑水质地一模一样。

　　那里的黑水能生出狗形人怪物，被杀死以后，它们的尸体会归于黑水，无限再生。

　　黑水还从任意门打通的裂缝涌进了路西韦德的办公室，将办公室侵蚀成了污染空间，在墙体里延伸出了一条新的迷宫通道。

　　如果说，迷宫是现实世界的病变、异常的空间程序，那黑水就是迷宫流的脓液，含有病原体和坏死组织，和现实世界接触，会让原本健康的空间溃烂，从而让迷宫扩大。

　　这种溃烂就像绝症一样治不好，只能在死之前把烂掉的地方整个挖掉。

　　康芒斯：“这到底是什么？”

　　Porta：“我觉得，这是......腐败的数据，像系统崩溃泄露的错误代码一样，会不断污染其他正常运行的程序，但不知道污染源在哪，找不到伤口。”

　　迷宫倒影在合并的过程中震颤起来。

　　王都的建筑幻觉重影般交错，混沌的酒池向大地倾轧。

　　康芒斯透过酒池看到了现世中的迷宫，在颤抖着轰鸣。

　　与此同时，祭坛上的仪式开始了。

　　康芒斯退回阴影里，一群穿黑袍的神职人员沿着台阶走到两个黑色尖塔之间的高台上，片刻后，迷宫主人的身影出现在上面。

　　它身穿灰色长袍，脸上戴着光滑的石质面具，和旁边的随从低声吩咐什么。

　　之后，一队禁卫保护着一个人来到高台上，那人应该是皇帝，头戴王冠，身着铠甲、披风，坐到了剑铸成的王座上。

　　它从坐下就一动不动，表情僵硬，眼睛都不眨，像一个空壳傀儡似的。迷宫主人走过去和它说了什么话，它也毫无反应。

　　禁卫们将很多行李箱大小的黑色盒子带到了深坑边，这些就是仪式要用到的祭品。

　　一个神职人员过去，命令打开盒子，最后检查。

　　禁卫将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蜷缩着一个天使，雪白的羽毛包裹着身躯，样子温驯美丽，像睡着的人偶。

　　那天使被装在盒子里，如同细心准备的精致的礼物，等待被拆开品尝。

　　禁卫一个个打开盒子，让对方逐一检查，这样的盒子大约有几十个。

　　另一些盒子里钉满铁刺，装着囚犯的尸体，或许是犯下大罪的重刑犯，遭受过绝望的折磨，青紫的皮肤布满酷刑的痕迹，尸体被扭曲地折叠，用锁链捆着粗暴地塞在盒子里，往外流着污黑的血。还有一些盒子里装着狼或狗的尸体，血肉模糊，看不出是什么动物。

　　那个神职人员看完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禁卫将盒子从深坑边缘沉进了黑水里。

　　黑水有活性似的，来者不拒地吞噬了那些盒子，变得粘稠无比，中心缓缓搅起一个巨大的漩涡。

　　乱七八糟的味道混在一起，极其难闻，康芒斯有点恶心想吐。

　　无辜者的血，罪人的血，异族的血......要素基本齐全了。这些东西在黑水里混合，像一锅威力十足的黑暗料理，在这里炸出了一个极度不洁、污浊、亵渎的场所。

　　康芒斯盯着头顶的高台，先知纹丝不动地站在王座边，朝下方垂头，似乎在监督仪式的进行。

　　按理说，献祭仪式应该是神圣狂热的信仰行为，再不济，场面也该严肃点才对，这仪式未免太程序化了。

　　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毫无紧迫感，好像它们并不急着召唤谁，只是随便走个过场。

　　这片黑暗污浊的亵渎之地，像捕兽夹上散发着浓郁气味的诱饵，在引诱什么东西过来。

　　不，不够……
　　还不够。

　　十几个幽魂般的神职人员走到深坑边，从袍袖底下伸出手，手里拿着锋利的石质匕首。

　　它们用匕首竖着深深割开手腕，鲜血淋漓的双手举到黑水上方，任由血滴落进黑水，像鲜红的珠子坠进深渊。

　　“我们自愿将灵魂献给你，卡努什。”它们低低地、齐声说，“我们将拥有的一切献给你，我们愿意在虚无的痛苦与沉沦中永远做你的奴仆，作为交换，我们黑暗中永恒的伟大的主人，请展现你的威严与力量。”

　　这些人毫不迟疑地走进了黑水里，直到黑水淹没头顶，与之融为一体。

　　自杀者的血、自杀者的灵魂！

　　康芒斯瞳孔收缩，感到极强烈的晕眩，某个存在的视线闪电般掠过祭坛，穿透了他，洞悉了他的全部，在他的瞳孔里留下了无可磨灭的黑色污迹。

　　黑水里的漩涡疾速旋转，如剧烈生长的藤蔓一般，忽地跃起，沿着深坑边缘的肋骨桥塔疯狂地攀沿而上！

　　祭坛被无边的黑暗笼罩，黑暗犹如一只枯瘦细长的巨手从天落下，扣住了整个祭坛，捧起一只满溢鲜血的圣杯那样，饶有兴趣地端详打量，发出嘲笑般的喟叹。

　　黑暗从那只巨手上流淌而下，侵蚀了所沾染的一切，连天空中的雨都变成了乌黑的泥浆。

　　有什么东西在经过这片极度亵渎不洁之地时被吸引来了。

　　那只手轻飘飘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高台之上的王座。

　　四面八方的黑暗围拢过来，游荡的黑雾般缠绕着高台。

　　一张漆黑的“契约”出现在空中。

　　“契约”的轮廓从一角慢慢浮现，犹如卷轴被火焰焚烧后残余的灰烬。

　　一个黑色契约。

　　在现代社会，黑色契约是不平等、不可撤销的黑暗协议，通常涉及单方面强制的违法内容，还有很多离谱的隐藏条款。

　　康芒斯不清楚这个契约里有什么，但他直觉，不能让它们拿到这张契约，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康芒斯：“我要到那上面去，立刻马上。”

　　Porta：“你就算上去也没法拿到那个契约，契约方不是你。”

　　康芒斯：“把我送到‘皇帝’的位置上。”

　　他既然能顶号一次，就能用同样的方法顶号第二次，他只要替代“皇帝”就行了。

　　定向许愿的成功概率是25％，前所未有的高概率，高风险高回报，他必须赌。

　　Porta：“康！你不知道那个契约上有什么，很可能对你不利！不能这么做，太危险了！”

　　康芒斯：“怎么说呢，我感觉，我今天的运气特别好。”

　　康芒斯已经启动了任意门系统，他根本不在乎那个契约上有什么，他就要和它们抢，管它是什么呢，谁抢到算谁的。

　　好坏放一边，抢得过他再说。

　　狂风大作，“门”闪烁出耀眼的光芒，将遮天蔽日的黑暗撕扯开一条猩红的豁口。

　　那天上的存在似乎注意到了他，因他不自量力的举动而不屑，也因他的狂妄而玩味，他被一束目光穿过，仿佛瞬间变成了无数残片，被那只巨手抓住，捏在掌心里碾成了粉末，飘飘扬扬地撒落在黑水里。

　　然后，他碎裂的躯壳和意识被黑暗强行粘合重组，他成为了黑暗的一部分。

　　康芒斯猛地睁眼。

　　高台上狂风呼啸，从高空中俯瞰古国的大地，禁卫军方阵如同密密麻麻的虫群，镜子般的黑水倒映着混沌的酒池。

　　在那黑水中，所有不洁的血混在一起，污浊与亵渎感充盈了迷宫倒影。

　　四分之一定向许愿成功。

　　黑色契约展开，飘浮在他的面前，契约上以血红的符文组成了扭曲的图形，萦绕着恶意的气息。

　　未知的恶意与力量引诱着他，他的恶魔本性暴露出来，掠夺征服的快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康芒斯按着扶手，从王座上站起来，沉重的胸甲包裹着他，他头上戴着王冠，披风在身后逶迤，被肆虐的狂风卷起。

　　他心中感到冰冷的快意，充斥着诡异的狂喜。

　　康芒斯轻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他俯视地上虫子似的人影，伸手把那张契约从空气里撕了下来。

　　“不好意思，这是我了的。”康芒斯说。

　　契约对的是身份，不是人，他顶号了皇帝，他现在就是皇帝，契约自然生效了。

　　黑色契约消失在他的手中，血色的符文沿着他的血管注入了他的身体里。

　　随即，黑暗从他体内喷薄而出，这个契约让他连接上了一个未知的存在，把他变成了一个容器，某种可以称为“原初”的力量凶猛地灌进他的身体，他几乎要被这股过于庞大的力量撑爆。

　　翻涌的黑暗包围着他，康芒斯口中涌出大量鲜血，忍耐不住发出低哑的嘶吼，他被暴虐的力量彻底撕裂，又被巨手攥住糅合重组，变成了一个自己也不认识的东西，意识被痛苦击碎，神智混乱。

　　任意门系统帮他分担了一部分压力，发生了系统错误，弹出各种乱码。

　　在承受了剧烈的痛苦之后，他逐渐可以压制并控制体内的力量。

　　他能看到黑暗里的一切，黑暗对他来说就像透明的空气，不再有任何阻碍。

　　他的精神在黑暗中可以自由自在地探索，向四面八方随意地延伸。

　　他在黑暗里快速搜索，寻找他想见到的事物。

　　康芒斯拨开眼前的黑雾，黑暗自动散开，露出皮囊下的血肉。

　　他望向黑水的底部，深坑的下方，祭坛的最深处。

　　找到了。

　　堕天使躺在石台上，黑发滑落露出额头，礼服上衣解开，冷白的胸膛上附着干涸的淡金色血迹，唇边也沾着血，很漂亮。

　　他睡得很沉，眉头微皱，漆黑浓密的睫毛有时轻轻颤动，像做了什么不愉快的梦。他胸口的宝石钉子泛着细锐的光，埋在微微湿润的血里，美得令人惊异。

　　康芒斯舍不得眨眼地看着他，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点，心里那种温热刺痒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过了一会，路西韦德睁开眼睛，涣散的视线缓慢地聚焦。

　　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眼神扫过下方。有一刻，路西韦德垂眸凝望他，神色认真安静。

　　康芒斯不自觉地笑了，他觉得他眼神里有关心的意思。

　　这场景和他想象的很像，他希望路西韦德躺在他家的床上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表情，温和耐心地看着他，听他说每一句天马行空的话。

　　当他讲到好玩的笑话，他希望路西韦德笑一下，这样他就有理由吻他了，人类恋爱就是要偶尔有一个恰到好处的吻的。

　　或者，他也可以用恶魔的方式——尾尖勾住他的手指，紧紧缠着他，直到他修长的手指上勒出浅浅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