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会冒爱心》热巧0v0

36、杀戮之地 他能隐约感

　　康芒斯喉咙里涌上某种粘稠的黑色胶状物，他的脏腑有种混乱的灼烧感，好像体内的倒影融化了，嗓子传来撕裂的剧痛，喉口被黏液堵住，发不出声音。

　　他的倒影在神不知鬼不觉地吞噬他。

　　康芒斯看了看双手，倒影覆盖在他身上的面积迅速扩大，从肩膀的窟窿往周围延展，已经吞掉了他三分之一身体，正沿着他的脖子往他脸上爬，纹路既恶心又诡异。他敢肯定，他现在的形象绝对不怎么好看。

　　他用万灵通钥赶往王都中心的那个地方。

　　越靠近目的地，召唤感越强，古国人的倒影越聚越多，有些几乎不成人形了，扭曲畸变，仿佛一团团贴地爬行的融化的鬼影。

　　召唤发出的地方是王都校场的一个深坑里，这地方聚集了大量禁卫军。

　　这些禁卫不同于普通士兵，全部身着黑色重甲，以合金头盔覆面，肩臂甲如龙鳞层叠而上，头盔顶部带有斜向上延伸的长刺，犹如漆黑的恶魔角。

　　康芒斯观察它们，禁卫军的装束看上去像那种原始恶魔。远古恶魔和现代恶魔不是一类东西，是嗜血的杀戮机器，在人类不了解恶魔的时候，恶魔就是黑暗力量的象征，古国似乎还挺崇拜恶魔的。

　　但，七千年前，恶魔还没拿到编制，处于混沌无序状态，不该出现在人类世界，这些禁卫只是打扮成恶魔的人类而已。

　　校场被黑暗起伏的山脉包围，古国人的倒影都停在了外围，里面除了禁卫都不能进去了，禁卫军应该是直属于皇帝的，有很大的权力，排列成了严密的方阵，仿佛黑压压的忠诚的虫群。

　　校场中心的那个巨型深坑里不断传出呓语般的召唤。

　　深坑呈四棱锥形，像一个倒置的金字塔，内部极深，约有几百层，没有一丝光线，每层都有棱角极度锋利的凹槽，像引水用的“渠”，每隔十几层就有一张滤网似的东西，样子极为诡异，很难想象工程量有多么巨大，不知道是用什么工具、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挖出来的。

　　深坑上方有数十道肋骨似的高大弧形建筑物，寂静地伸向天际，犹如巨兽被掏空的骨骼，冷风从其中穿过，发出尖叫般的杂音，华丽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附近林立着光滑的尖塔，在两座尖塔之间，有一个浮空的高台，上面有由剑铸成的太阳形王座。

　　气氛极其诡异，不像是正常的仪式，所有细节都让人毛骨悚然。

　　康芒斯眯起眼睛，他大概猜到这里会发生什么了。

　　这显然是一个布置好的祭坛。

　　这个倒金字塔造型的深坑是容器，里面的“渠”是收集血液用的血槽，整个祭坛像一个从地里凿出来的巨型搅拌机，把人塞进去搅一顿，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这么大的规模，不知道要多少血才能填满，可能需要几千甚至上万个祭品。

　　他之前就觉得奇怪，以古国的军事水平，按理说是打不赢天使军团的，除非有什么特殊的技术。

　　它们似乎打算用一场盛大的献祭来取得一位黑暗外神的垂怜，以获得无上的力量。

　　那是一位极邪异贪婪的神，只有当纯洁的、无辜者的鲜血填满每一道深凹的血槽，从容器中满溢而出时，才会吸引祂一瞬的注目。

　　祂给予的力量一定足够恐怖，古萨列涅安的历史已证明了，它们是如何走向巅峰的大黑暗时代、奴役天使，甚至敢于狩猎神明的。酒神或许想记录这一场面，将神国最强盛的时期保留下来，于现世中复现。

　　康芒斯往校场中心走，一名禁卫拦住他，手按在剑上。

　　康芒斯说：“你拦错人了，我也是禁卫军。”

　　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这些禁卫好像没有思维，也没有神智，只是某种恶意的傀儡，像战场上游荡的亡灵，周身散发着血腥的杀意。

　　康芒斯反手抓住对方，他想看看它盔甲底下藏着什么。

　　他钳住禁卫的脖子，轻轻掐了一下，就把对方的脊椎拧断了，对方在他手里剧烈挣扎起来，康芒斯低着头，手下用力，手指泡进冰冷粘腻的触感里，将它的喉咙从中间撕开。

　　浑浊的黑色液体喷洒到他的身前，康芒斯觉得心里舒服了一点，内脏灼烧的痛感略微减轻，焦躁感消退，泛起细微的刺痒。

　　他有点饿。

　　恶魔不需要吃东西就能活，但魅魔不太一样，魅魔是群居动物，自己一个人待着又长时间不进食，确实会难受。

　　他也不是非要喝堕天使的血或者吃掉对方什么的，他就是想和对方待在一起，只是闻闻味道他就满足了。要是路西韦德给他点魅魔素反馈，他会很乐意的。

　　他以前饿的时候吃过一些灵魂，没什么意思，不怎么好吃，他对吃灵魂的兴趣不大。不过，他想尝尝堕天使的灵魂，他就咬一小口，不会弄疼他的，康芒斯觉得一定会非常非常好吃，在那之后，他应该就不会这么饿了。

　　Porta：“康，你出现幻觉了，清醒点。数据整理好了。”

　　康芒斯回过神来，沾着不明碎片的系统触手从空中慢慢收回了他的身体里。

　　面前的禁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他刚刚像顶号那样“吞噬”了那个禁卫，读取了倒影的数据，从而夺取了新的身份。

　　这过程非常快，几秒钟后，他的状态完全正常，迷宫倒影没有察觉异常，他再往校场里走，就没人拦他了。

　　康芒斯扣上头盔遮住脸，手甲碰撞发出冰冷的响声，这身盔甲还挺沉的。

　　那个禁卫的记忆像可翻阅的文件一样出现在他的系统页面上，他获得了这具倒影已知的全部信息。

　　康芒斯边走边翻看这些资料。

　　他很快查到了那两个奴隶贩子说的不久前的那场战争，规模非常宏大，天使军团遮天蔽日，箭矢如流火般降下，辉煌的金色战车悬挂在天上，军队里甚至还有两位实力可观的四翼大天使。

　　这样的战争必然是有神明授意的，至少从规模来看，某位神当时是真的想毁灭古萨列涅安帝国，可能是发现了酒神腐败，想动用私刑，但最终失败了。

　　康芒斯心想，这光之神也太不护短了吧，打输了就没有后文了，对现状一点表态都没有？天使好歹也算祂的直接造物，被当成奴隶虐待，不管怎么说，祂面子上也过不去啊。

　　他在资料里找关于“先知”的信息。

　　这部分线索很少。先知很久以前就存在宫廷里了，最初，它只是个异族进贡的奴隶，皇帝喜欢它，关过它一阵子。

　　在这个禁卫的视角里，那个地位卑贱的异族奴隶不知怎么就变成先知了。皇帝有时在夜里惊醒，会让人把它找来谈话，很信任它。

　　这个禁卫一直对先知的戒备很重，正因如此，先知将皇帝身边的人换过几轮，大部分换成了神职人员，禁卫离皇宫越来越远，其他事就不得而知了，但皇帝性情改变，似乎和它脱不了干系。

　　先知是个信仰外神的天使也说不定，这是重罪，它或许就是这么沦为迷宫之主的。

　　康芒斯觉得这件事哪里有点奇怪，说不上来。

　　他走进校场，越靠近深坑，酒神意志越浓烈，空间在波荡中扭曲，康芒斯有些耳鸣，视野浑浊发黑，内脏灼烧感越发强烈。

　　他被某位存在的目光轻描淡写地扫过，那双视线从遥远的、虚空中的黑暗里看向他，在他身上短暂地停留了片刻，就离开了。

　　即使只是片刻，也几乎无法承受，他像是被难以名状的力量击中，意识沉重不堪，险些溶解，那是一种比迷宫更纯粹、毫不加以掩饰的浓郁的恶意，强烈的恶心与眩晕感笼罩了他，他无法进行任何思考，也无法反抗。

　　康芒斯靠着墙慢慢站起来，黑色液体从额头滴到地上，他过了许久才重新找回自己的意识，他转瞬间被倒影吞掉了三分之二，感官失灵，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眼里也流出了粘稠的黑色胶状物。

　　这里是迷宫倒影的中心，对应现世中的迷宫，大概是城堡里空间夹缝的位置。

　　他有一种预感，路西韦德的倒影此刻就在这个容器的底部。

　　就在祭坛的正下方，一个比黑暗更深的地方。

　　共感没断，对方还活着。

　　他看不到，但能隐约感觉到，他能听见他低沉迟缓的呼吸，对方的状态很虚弱，伤口很深，在黑暗中静静地流着血。

　　也可能是他的幻觉吧。

　　这里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周围的空间剧烈扭曲，连带着大地清晰地震动。

　　天空中，酒池表面由浓深的糜红色变成了一种混沌、难以言喻的彩色。

　　互为镜像的两个尖塔的顶端彼此重叠，空气里尖锐的频率趋于一致，犹如各一半的魔方，所有细节对齐，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抓住向下按压。

　　血红色光芒如染血的夕阳笼罩了一切，两座迷宫开始缓慢地合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