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会冒爱心》热巧0v0

35、恶魔的家 他的电子止

　　康芒斯看东西出现了迷幻的重影，视野里的景物酸性溶液般流动，他脑中短暂地空白，有一会不知道自己是谁，要做什么。

　　他的嘴唇被冰凉的液体濡湿，抬手摸了一把，全是口鼻流下来的血。

　　康芒斯敲了敲脑袋，想起了自己的目的。

　　强烈而扭曲的酒神精神浸没了迷宫倒影，他在被规则接纳的同时，也在被逐渐腐蚀。

　　Porta：“康，你在这里待得越久，越会被污染，你会忘记自己是谁，变成一具无意识的倒影，被同化成古国真正的一员的。这种污染的过程是不可逆的，我只能帮你尽量延缓。”

　　康芒斯有种在梦游的感觉，一切感官都变得极其不真实。

　　他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召唤，他觉得他现在应该去王都中心的某个地方，他不用思考就知道它在哪里。

　　这念头凭空产生，直接注入他的大脑，不容半分抗拒，好像这就是他自己的意愿似的。

　　一股磅礴威严的力量试图操控他，他必须集中精神，极力对抗服从命令的欲望。

　　一旦他分神，他的身体就无法自控地行动起来，不由自主地想要前往那个地方。

　　——迷宫主人正无声地召集这个迷宫倒影里的存在，让它们在某个地方聚集起来，所有能量都朝同一个方向涌动。

　　某个庞大的仪式即将进行，需要所有人立刻到场。

　　让他一直保持注意力很难，他脑子里得一刻不停地想点什么，免得走神。

　　酒神意志发现对他来硬的没用，换了种方式，转为剥离他的人类躯壳，剥掉他伪装在外的文明、道德感，引诱他释放出遏制的恶魔本性，回归到黑暗与混乱之中。

　　他的伪装被溶解了一部分，恶魔本性渐渐暴露出来，康芒斯开始觉得这建议不错，他享受疯狂和混乱，喜欢痛苦的滋味，黑暗让他感到由衷的快乐。

　　但说实话，他挺看不上这种纯粹恶意的杀戮的，没有任何乐趣可言，把天使当成牲畜一样宰杀，他不是这么没品味的恶魔，而且他很讨厌被牵着鼻子走。

　　比起迷宫带给他的，他更享受装成人类的那种乐趣，他能在这件事上获得的乐趣太多了。

　　他自制力还是很强的，为了得到更好的，他可以拒绝不良诱惑，堕天使对他而言就是一个最好的奖励。

　　康芒斯确认了一下定位，往反方向走。

　　为了节省时间，他不间断地用万灵通钥赶路，短距传送的距离比之前长了不少，可以一次穿梭千米了。

　　场景在他穿过“门”后快速切换，像一闪而过的截图。

　　他路过一片集市的时候，听到两个戴面具的奴隶贩子在交谈，它们说的是古语，但康芒斯听得懂。

　　一个说：“上次和天使军团的那场仗，打得够险的……好在最后赢了。”

　　“俘虏了不少天使吧？”

　　“是啊，带头的将领都分到了好些呢……我听说，酒神不再庇护我们了，否则不会赢得这么险，没有了信仰，往后只会发生更多灾难的。先知说了，这只是个开始......唉，愿天保佑，卡努什......”

　　康芒斯想仔细听，不过它们受到了召唤，停下对话，面无表情地往某个方向走去。

　　那两个爱偶的轮廓在负片故障似的场景里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光芒越来越暗，就要在寂静中消弭。

　　他是顶了自己的号进来的，所以没什么排异反应，这两个爱偶是肉身跳进来的，迷宫倒影正在清除他们，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消解吞噬。

　　这边是一片远离王都的山野，有繁茂的森林和暗色的湖水，水面仿佛沉黑的镜子，倒映着糜红色的酒池天空，光线稀薄而压抑，透过迷蒙的水雾，隐约可见王都的剪影，以及尖塔、城堡之类的高大建筑。

　　湖边空旷，能听见风吹动树叶和雨丝坠进湖泊的细响，还有城市中模糊的喧嚣，一切都被包裹在灰白静谧的雨里。

　　康芒斯找到那两个爱偶了，他们在湖边坐着，其中一个捧了点水，轻柔地给另一个擦脸。

　　被照顾的应该是02，他木然地看着远处，不会收拢翅膀，羽毛上沾了不少泥巴。对方认真地清理他的翅膀，把他翅膀上的每片羽毛都洗得干干净净、像雪一样白，然后用手指慢慢梳理他的头发。

　　把他全身上下都打理好之后，对方捧着他的脸，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康芒斯感觉很有意思，他有个特别的想法，他觉得这两个爱偶是真心相爱的，原来天使真的会爱着什么人。

　　两个人造天使，在迷宫的孕育舱中诞生，被当成玩偶恶意地侮辱对待，从没踏出过迷宫，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身上却有一种恶魔没有的特质，这种特质吸引着魅魔，他完全理解这是什么。

　　康芒斯走过去，那个编号13的爱偶看见了他，但没有逃跑的意思，好像他们就是等他来似的。

　　13低声说：“……谢谢你把他买下来，不然我不知道怎么带他出来。”

　　康芒斯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拍下那个爱偶是举手之劳，顺手帮了个忙也不错。

　　康芒斯说：“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进来，你们再待下去会被消解的。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送你们出去。”

　　任意门能一次传送两个人，就是不知道会传送到哪。

　　13摇了摇头：“我们在这里就好。不在这里，就只能回去，他说他不想回去了……但我不能帮他结束。”

　　可能是很少开口说话的原因，他语气很生硬，拍卖场里的天使大多被切除了声带，都不会说话了。

　　康芒斯明白了，这两个爱偶是商品，是迷宫的财产，身上有强制服从协议，不允许自杀或者杀死对方，无论跑到哪里，迷宫都有办法把他们弄回去的。

　　在这里被迷宫倒影当成异物消解，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后了，过程会很煎熬，但比回到迷宫里继续受折磨好。

　　康芒斯说：“你还记得之前的事吗？在孕育舱里的事。”

　　13说：“我不太记得了，只记得一点......我躺在里面的时候，会进到一个白色的房间里，在那里待很长时间，然后，觉得很痛苦......”

　　康芒斯说：“白色房间？什么样的房间？”

　　“没有门窗，什么都没有，很白，没有尽头......”13捂着头，似乎回忆这件事让他很痛苦，“我没办法出去，只能在里面打转，会慢慢忘记很多事......醒来以后，就觉得，自己应该听话.....”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当时，周围震动了一下，好像断电了……我醒了过来，其他人没醒，我就一个人逃出去了……”

　　这个“白色房间”的描述听起来很像监控里路西韦德在天堂的办公室。

　　拍卖场似乎能通过孕育舱把这些爱偶的意识拉进一个空间里，在那里给他们洗脑，先把他们折磨精神崩溃了，再把他们的记忆洗掉，在意识深处刻上某些“规矩”，强制服从协议应该就是这么植入的。

　　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是血契的原理。

　　这两个爱偶没有合法身份，死后无法回归天堂，会变成迷宫倒影的养料，没有价值的死亡，仅仅只是为了结束痛苦。

　　死亡在恶魔眼里很淡漠，康芒斯没什么感觉，顶多有点惋惜。问清楚了，他可以走了，继续他的事。

　　那两个爱偶依偎在一起，02躺在13的腿上，对方眼神温柔，轻轻摸他的头发。

　　他们的眉眼和路西韦德很像。

　　堕天使也将在这座迷宫里消逝，在黑暗的城堡里，在无尽的痛苦与亵渎里。

　　康芒斯想，他不能选择就这么结束，他才不同意呢。

　　迷宫倒影里下着雨，弥漫着潮湿冰冷的气味，无处不在的寒意侵蚀着他的骨头。

　　康芒斯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冷，不知道是他伤得太重了、失血过多，被倒影填补的大窟窿漏风，还是共感引起的，他分不清是对方的还是自己的感受，总之他现在非常不舒服。

　　路西韦德的情况应该很坏，康芒斯摸了摸胸口，冷得像在冰箱里冻过，微弱的共感将寒意无限扩散，疼痛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神经。

　　康芒斯不喜欢冷，寒冷意味着饥饿和虚弱，冷的感觉很难受，像身体里有个无底的空洞，怎么也填不满，恶魔是属于地狱火焰的，他喜欢热和温暖的环境，最好烫一点，烧得血肉爆裂沸腾、骨头噼啪作响才好。

　　康芒斯试着想一些暖和的事物，他想让路西韦德的身体也暖起来，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

　　办公室里那台咖啡机煮出来的带着奶泡和焦糖香气的热咖啡，地狱里咕嘟咕嘟冒泡的血池温泉，冬天暖气充足的公寓。

　　康芒斯想起这些，身上稍微热一点了，希望对方也能觉得舒服点。

　　他的公寓只是他在人类世界的居所，他其实在地狱里有自己的家，是一个悬崖上的别墅，地段很好，可以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猩红的岩浆瀑布。

　　他地狱里的家不大，但他花了很多心思去布置，墙壁是漆黑的火山岩，客厅里烧着壁炉，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在家可以赤着脚走来走去，墙上有手工置物架，摆着一整面墙的咖啡豆，他家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他从各地淘来的，像魔龙守着亮闪闪的金币山似的。

　　他喜欢他地狱里的家，很热，很暖和，独属于他的完美的空间，虽然有点乱，他平时在家懒散随意，东西用完随手一扔，但下次用的时候总能精准找到。每到发情期，他就把脸一蒙，躺在沙发上舒舒服服地睡觉。

　　他应该带路西韦德去他地狱里的家。路西韦德应该没去过地狱，其实景色挺美的，他们可以在地狱里约会。

　　如果路西韦德去他家，他得提前把火烧得旺点，在客厅沙发上准备一条厚实又软和的羊毛毯。他会把自己卧室的床让给路西韦德，他的床非常大，躺上去人会陷在里面，他会把灯调暗，让整个屋子浸在暗色调的暖光里。

　　他还会把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一下，把收藏品摆得整齐点。他的屋子很好，很舒适，绝对配得上堕天使。

　　他想让路西韦德在他的床上睡一觉。路西韦德睡觉的时候，他可以端杯咖啡坐在客厅看书，或者守在床边看着他。当然，他不会偷看他的梦的。

　　他想看堕天使躺在他床上安静地睡着，黑发散落在枕头上，呼吸平稳悠长，灯光在他俊美的脸上和睫毛上投下昏暗的光影，他躺在他温暖的巢穴里，沉在他的魅魔素、他的味道里。

　　这个想象让他浑身都热起来了，胸口有种烫热的痒意，很快乐，很舒服。

　　康芒斯很满意这个幻想，他打算把这个场景做成一个梦，方便他以后随时拿出来看，他可以有空的时候把它完善一下，装点细节，这就是他的电子止痛剂。

　　如果这个梦能变成真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