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会冒爱心》总偏执

34、异度登录 直观地说，

　　路西韦德没再回应他。

　　几个穿白大褂的侍者围到手术床边，像一群瘦高的鬼影，头颈低垂，手垂在地上，犹如干枯的枝条。

　　其中一个用力地拔掉路西韦德静脉里的输液针，针头把他的皮肤扯出一条长长的口子，血一下子流出来，在冷白的肌肤上极为刺眼。

　　它没给他止血，就那么任由伤口放着流血，抓住他的另一条手臂，又刺入了一只新的针头，开始抽他的血。

　　抽血的管子很粗，和把他的血管割开了没什么区别，手术床上到处是血，看得人头皮发麻。

　　珍贵的大天使的血就像贵族宴会餐桌上的酒一样，被随意地玷污浪费了。

　　那具艺术品般的躯体也被弄脏，血痕斑驳，凌乱不堪。

　　康芒斯不知道它们为什么对他这么粗暴，他都没这样对过他，它们明明已经得到他了。

　　在腐败酒神的世界里，只有痛苦才称得上欢愉，不能享受痛苦的人都生了病。

　　如果他得到这个堕天使，他会温柔地对他的，没有哪种快乐能超过死神和游戏之神青睐的魅魔带来的快乐，他会让他感到真正的欢愉，忘记所有痛苦。

　　路西韦德缓慢地转过脸平躺着，他黑发散乱，吐息沉重，宝石钉子刺激着他的心脏，加速血液的泵动。

　　他被钉得太死了，被当成了一个醒酒器，黑色液体和他的血液强行融合，经过他心脏的过滤，变成了色泽浓郁的深红色，冰冷地流进管子，将大天使的力量从他的身体里带走。

　　路西韦德瞳孔渐渐涣散，疲倦地阖上双眼，陷入了昏迷，他凌厉的眉仍皱着，十指蜷曲，轻微地颤抖，仿佛在睡着时也承受着强烈的痛苦。

　　狄俄倪赫多轻抚他的下颚，指腹停留在舌骨的位置，隔着皮肤轻柔地描摹。

　　那是一块带有大天使真言权能的、美丽无瑕的骨头，是它期待珍藏的。

　　“准备手术吧。”狄俄倪赫多道，“等一下，等他醒了再做，让他醒着。”

　　琴鸟顺从地躬身，让侍者把手术床推进半透明隔间。

　　康芒斯大步走去，影子挡在他面前。

　　他一斧头砍到它身上，影子分毫未伤，脚步都没挪动，逗狗似的勾了勾手指，周围形成了一片小型的坍缩。

　　白光闪过，康芒斯只觉得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猛然击中腹部，被抛到空中甩飞出去，翻滚着摔落在了粘稠的酒池里。

　　空间被无限拉长，手术隔间和他的距离一瞬间变得遥不可及，那一小片由孕育舱组成的白色区域飞速地后退，变成了一个暗淡的小白点，路西韦德躺在手术台上的身影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魅魔素残留的链接断开，康芒斯闻不到也听不见任何，路西韦德的一切都从他的感知中彻底消失。

　　影子留下来解决他，拆掉他的“门”然后杀了他，或者折磨他一会再杀。

　　康芒斯单膝跪地爬起来，他的内脏破裂错位，喉咙干渴发痒，撇过头吐了一大口血。

　　“酒神”将堕天使从他的面前带走了，它就是要他当个旁观者。他除了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他懒得考虑别的了，报复和毁灭的欲望占据了他的胸膛，只要能把对方弄死，他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他的伤口里流出融化的血肉，躯壳在极端的压力下濒临崩溃。

　　Porta：“康，快看你脚下。”

　　康芒斯低头，看着酒池。

　　酒池里出现了一幅奇异的倒影，一座倒立浮空的城邦，正缓缓向酒池表面逼近。

　　咏叹调拍卖场迷宫升格为城堡，倒影却不是城堡本身，而是古萨列涅安帝国的城邦，这是迷宫在过去时间层上的倒影！

　　酒池中的城邦，正与他所处的城堡合并，规模太过庞大，像两个一半的魔方扣拢，需要对齐颗粒度，速度异常缓慢。

　　康芒斯：“不是真的吧，古国早覆灭了，是幻象？”

　　Porta：“现在是幻象，但很快就是真的了。这两个迷宫的底层架构是一样的，过去和现在互为镜像，‘酒神’想套用现成的建模，把幻象弄到现世里来。”

　　康芒斯：“它不会是想复辟神国吧？”

　　他顿了顿，仔细想想，还真有可能。

　　路西韦德的力量能让迷宫升格，如果迷宫吞噬了他，迷宫核心或许真的能还原出一个神国壳子。

　　把迷宫和过去的倒影合并，相当于把两张不同时间的切片压合在一起，对非线性异常空间来说没有影响。

　　“酒神”的神国会在现世中复现，虽然不是曾经的那个神国了，但，它可以作为一个黑暗的迷宫，在腐败酒神的统治下永恒地存续下去。

　　想得挺美的。

　　康芒斯忽然有了个想法，这个迷宫里的一切，都会在倒影里同步出现。

　　他是个闯入者，干扰了迷宫的逻辑，迷宫为了继续运转，会想办法消除他这个bug，实在消除不了，就会用规则吞噬他，把他同化为迷宫的一部分，有点bug不碍事，能跑就行。

　　他进入迷宫的那一刻，他无意识的倒影也出现在了过去的迷宫里，从七千年前的古萨列涅安帝国就一直存在，他渗透进了迷宫的因果，每张迷宫切片上都有他阴魂不散的投影。

　　康芒斯说：“定向许愿，我要进到这个迷宫倒影里去。”

　　Porta：“你进是可以进去，但你怎么出来？”

　　康芒斯：“别管了，到时候再说。这里面应该也有我的倒影，就把传送点定在它身上。”

　　Porta：“你要求的定位太精确了，有点困难，等等，正在搜索目标......”

　　眼前划过一道森冷的白光，康芒斯后背一冷，预感不妙，立刻闪身躲开——

　　“砰！！”
　　空间被碾碎成数据尘埃，坍缩犹如狙击弹贯穿了他，将他的左侧身体炸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窟窿，他的左臂和肩膀都变成了血肉碎末！

　　康芒斯被恐怖的冲击力击飞出去，摔在酒池里，他用仅剩的一只手臂撑着地，试图爬起，被手上的血滑倒，跌倒回去，他变成了个人形喷泉，血不要钱似的从窟窿里哗哗往外冒。

　　影子闪现到他面前，走过来，垂头抓着他的领子，轻松把他从地上拎起来，黑洞洞的脸对着他，极具压迫感的阴影自上而下笼罩了他。

　　它不急着杀他，开始用力量慢慢剥离他的骨和肉，似乎想玩玩他。

　　有点像假装玩s/m把他往死里打。

　　“宝贝……你怎么缠着我不放，”康芒斯咳着血，哑声笑道，“要不和你一起死吧。”

　　他攥住影子的手腕，掌心燃起猩红的地狱火焰，滚烫的火舌顺着他钳着影子的手攀到了对方胳膊上，疯狂地翻滚燃烧！

　　影子身上的酒液沸腾起来，火遇到酒烧得更旺，烧成了温度极高的白金色，影子松开力道，厌恶地甩掉手上的火。

　　它好像觉得他太不老实，很不高兴，抓住他的右臂，准备把他的手脚都卸下来。

　　康芒斯冲它笑了笑，一簇耀眼的火焰窜上他的胳膊，如同锋利的刀刃，他果断地烧断了自己的骨头，把手臂的皮肉撕扯开，从影子手里挣了出来。

　　“门”在酒池表面出现。

　　康芒斯正要进去，忽然看见角落里出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其中一个神情痴傻，是他在拍卖会上拍下来的那个编号02的爱偶，身上披着不知从哪捡来的外套，被抱在怀里，另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也是个爱偶。

　　那个爱偶目光警惕，看起来神智正常，身上的人体接口因为强行拔掉神经线缆留下了深深浅浅的伤痕，他似乎就是从编号13的孕育舱里逃出去的爱偶。

　　他逃走之后，偷偷去拍卖场后台趁乱带走了02，然后一直躲在这里等机会？

　　那个爱偶紧盯着地上打开的“门”，毫不犹豫地抱着02跳了进去！

　　“......！”
　　怎么有人敢乱跳他的“门”！眼看着“门”要关上了，康芒斯只得跟着进去。

　　他坠向酒池中倒悬的神国。

　　旋转的星系被酒池染成了瑰丽的酒红色，仿佛一只大睁的流血的眼球，难以描述的混沌的彩光混杂着病毒般的黑暗在深空中肆意弥漫。

　　在虚空的深处，隐隐显现巨大的恒星的轮廓，漆黑，恐怖，犹如宇宙所有未知恶意的聚合体。

　　不知道定向许愿成功有特效没有，这可能是特效吧。

　　他传送到了自己的投影里，二者瞬间合二为一，感觉非常奇特，除了残损的肢体颜色变暗了不太统一，没什么异样，也没有排斥反应。

　　他异地登陆了一个账号，这账号又是他自己的，直观地说，他这是顶号了。

　　康芒斯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投影填充了他的身体，他左半边身上还是有个大窟窿，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纸片似的东西，窟窿被投影的躯体填补完整，两条胳膊也是投影的，看起来有点怪，但好歹不流血了。

　　能自由活动，死不了，总的来说结果很好。

　　现在只要他们其中一个不死，两个就都不会死，他们的状态完全同步，达成了诡异的互补关系。

　　影子没有追过来，被挡在了酒池外面。

　　康芒斯拍拍裤子：“那两个掉进来的爱偶怎么样了？”

　　Porta：“他们的定位就在附近，我发给你，你马上就能看到了。”

　　康芒斯：“刚刚算不算传送事故，有没有系统补偿？”

　　“想多了，没有。没系统崩溃传送失败就不错了。”

　　康芒斯：“用完这次100％，概率变成多少了？”

　　“四分之一，25％。”

　　康芒斯环顾四周，他站在古国的广场上。

　　这应该是王都，建筑神圣恢宏，天空是无边的酒池漩涡，呈现腐烂浆果般的糜红色，涟漪一圈圈扩散，万物都是低饱和的灰白，在细密的白色噪点中轻微抖动，仿佛一个庞大扭曲的故障程序。

　　康芒斯抬头，天幕压低，隐约可见另一座迷宫的倒影，古国在缓慢地上升，即将接触酒池表面，两个迷宫就快碰到一起了。

　　漆黑尖塔刺破低矮的深灰色云层，到处都充斥着浓重的感官刺激，极端的痛苦与亵渎污染了一切。

　　空气里有某种高频噪音，似乎是无数惨叫混合在一起经过变声处理后倍速播放的声音，又像是倒着念的祷告词。

　　古国下着雨，地面潮湿，广场上人潮拥挤，全部是古萨列涅安人的投影，穿着复古的装束，身上不断闪烁白色噪点，行为举止有延迟的拖影。

　　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另一个迷宫不一样，泥浆似的粘稠而迟缓。

　　康芒斯在广场的大空地上行走，其他投影没对他表现出敌意，他现在也是古国的一员，这个迷宫没察觉出他的异常。

　　广场上有繁华的奴隶市场，黑压压的贵族投影在喧闹中进行着交易，密密麻麻的笼子里关着数不清的奴隶天使，翅膀上都挂着链条，钉穿了骨头，有的直接把翅膀剪断了。

　　这是大黑暗时代的古萨列涅安帝国，那时的古国大量奴役天使，力量空前强盛，“酒神”选择了这个时期的神国切片，似乎以此为荣，想将它在现世中复现。

　　康芒斯觉得有点奇怪，彼时天使们只有光之神这个唯一的主人，“酒神”不想亲手杀了他，怕得罪死神，却不怕得罪光之神？

　　“酒神”对天使的恶意也太明显了，这两位神以前是有什么问题？

　　康芒斯看到那两个爱偶的坐标了，离他不远，他打算先去找他们看看是怎么回事。

　　他往前走着，胸口忽然传来一阵钝痛，像被手术刀撬开，在里面冰冷地翻搅，血顿时涌上喉口。

　　他被路西韦德的血灼伤，触碰了对方的血，他们之间产生了轻微的共感。

　　路西韦德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康芒斯抹了把嘴上的血，共感连上了就断不掉，得等他发情期结束才能断开。

　　如果是单向的就好了，他可以帮对方分担点，反正他是恶魔，无所谓。

　　希望他这边的不会传到对方那边去，他现在浑身上下都疼得要死，他知道堕天使很能忍痛，但他不想让他也这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