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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空山新雨南安疠起 邪魔外道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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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登阶而上,地窖出口那站着一个人,她只是呆呆的看着从地窖出来的三个人。
江寻止在柴房见过这妇人,作揖道:“周夫人。”然后不作停留直接绕过赵勤淑,走了。
江寻风也跟着微微作揖,没作声,走了。
墨无羁用手指逗了逗肩上的小刺猬,看都没看她一眼,也走了。
赵勤淑转过身,呆呆地望着三人离开的背影。过了一会,周济民从下面上来了,看见赵勤淑,怔了怔神,赶紧抹了抹脸上的泪,脱下披肩给赵勤淑披上。
秋风穿堂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到远方。
江寻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慨道:“还是外头舒服!那宅子里阴森森的,憋死我了。”
墨无羁笑道:“难道不是怕了?”
江寻风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才没有怕!”
江寻止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有些好奇地看着墨无羁。
墨无羁凑过去,问道:“怎么了?江大公子。”
江寻止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清溪镇事发是因为金蚕蛊?”
墨无羁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含糊道:“也就比你们早些罢了。”
江寻止又道:“那刺猬,雷丸白矾,纸鬼该作何解释?”
墨无羁眨眨眼,挠了挠头,笑道:“我师父教的。我师父就爱研究这些歪门邪道,我也是对这些略有耳闻。”
江寻止仍是看着他的眼睛。
墨无羁不自在了,后退一步,移开视线:“诶,你别这么盯着我,我不是什么邪魔外道,只是个散修,修得有点杂罢了。”
邪魔外道?什么叫邪魔外道?不走正道的就叫邪魔外道,但谁又能说得清正道是怎样的呢?江寻止不知道。
但江家并不排斥诸如此类的东西,江寻止从小学习的不是什么邪魔外道就要人人诛之,而是要看这个人做了什么,若是利于天下的事,用什么方法和手段都无所谓。
江寻止微微颔首道:“邪魔外道又何妨?君子论迹不论心。此行多谢你。”
墨无羁愣了,江寻风也愣了。
“哈哈哈哈哈哈!”墨无羁笑得跟之前不大一样,之前是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这一回多了点真心实意地笑意。他走上前,凑到江寻止面前看他,故意道:“哎呦江大公子,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江寻止蹙起眉头,侧过身去,不看他。
墨无羁却不依不饶,绕到他面前,笑嘻嘻地说:“我真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呗。”
江寻止的眼眸透出一丝无奈。
这俩人在这干什么呢?调情吗?江寻风终于回过神来,冲上前去把墨无羁拉开,喝道:“喂喂喂,干什么干什么!你离我哥远点!他都谢过你了,你还要怎样?”
墨无羁被他拽着也不为所动,笑嘻嘻地盯着江寻止。
江寻止绕过他朝前走去,不出几步,淡淡的声音传来:“走了。”
江寻风立马松开墨无羁,追了上去,又回头冲墨无羁喊道:“别跟着我们!”
墨无羁慢悠悠地跟了上去:“没跟着,顺路罢了。”
江寻风呲牙道:“你再靠近我哥我弄你!”
“哎呦是吗,我好怕哟!”
次日,江寻止和江寻风去了镇长家里,简单交代了事情始末,略去了金蚕蛊的细节,镇长千恩万谢,欲留二人歇息用饭,江寻止婉拒。
“金蚕已除,但镇中灵气未稳,需七日清净。”江寻止取出一沓符箓,“此符可镇宅安灵,悬于正堂,七日内莫要动土、嫁娶、行丧。”
镇长接过符箓,连声称是。老管家端来两盘银锭,江寻止看也未看,只道:“江家除害,不为钱财。”
说罢,微微一揖,转身走了。江寻风临出门前瞥了眼银锭,抿抿唇。
两人行至镇口,江寻风问:“哥,咱们这就回去?”
江寻止脚步未停:“嗯。”
“可是……”江寻风欲言又止,“那个墨无羁,他到底什么来路?咱们要不要查查?”
“不必。”江寻止淡淡道,“萍水相逢,各走各路就好。”话虽如此,他眼中却掠过一丝疑虑。
今早起身时,墨无羁已不知去向,什么都没留,就像一阵风,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得到。
“行吧行吧,那人神神叨叨的,看着也不简单。”江寻风说道。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来时匆忙,未曾留意,此刻秋光正好,道旁野菊满簇,开得肆意灿烂。远处山峦层叠,青黛色中染着深红浅黄,徐徐展开。
但是总感觉忘了点什么……
清溪镇事了,江寻止与江寻风二人返回宗门。
一路上江寻风的嘴就没停过,江寻止不接话,小弟一个人倒也津津乐道。
终于是远远望见了江家所在的新雨山,云雾缭绕,苍松翠柏隐约可见。
守山弟子看见二人,迎上来行礼:“少宗主,二公子,你们回来了。”
江寻止微微颔首,迈步进了宗门。
江寻风跟在后面,对着守山弟子挤眉弄眼道:“有没有好吃的?饿死我了。”
守山子弟笑道:“一直备着呢,副宗主说了,二位回来先去吃饭,不必着急复命。”
“还是我爹疼我!”江寻风欢呼一声,跑没影了。
食过饭,二人随即去复命了。
江寻止大致汇报了清溪镇一事,只是略去了墨无羁在屋檐上嬉皮笑脸的行为。
江正源听完,沉默良久,痛心疾首道:“……所以清溪镇特色酒酿忘了是吗?可惜可惜……”
兄弟二人:……
我说怎么感觉忘了什么,原来如此!
江正源道:“罢了罢了,金蚕蛊……许久不曾听说了,竟是此物。”
江寻止道:“叔父,你知道此物?”
“略有耳闻。”江正源思索片刻,“南疆蛊术,在中原甚是少见,罢了,既已除去,就是好的。周济民如何了?”
江寻止应道:“散尽家财,携妻往无名山宁禅寺赎罪。”
江正源点头道:“如此也好,你们此事做得妥当。”
江寻风道:“爹,这是墨无羁指给那老头的路,还有,他除鬼神只说了句话,那鬼神就散了,还有他画得那纸鬼,邪得很!”
“纸鬼。”江正源念了一句,“以血为引,画纸成符,可镇鬼神。但此术会的人寥寥无几,此人能有这般造诣,倒是不简单。”
江寻风赞同道:“我就觉得他不简单,神神叨叨的。”
江正源道:“寻风,行走在外,言语举止皆是修行。你是江家子弟,一言一行都有人看着,往后不可随意论人是非。”语气不重,带着几分告诫。
回想起自己老爹口无遮拦的一些往事,江寻风瘪着嘴,小声道:“哦,知道了……”
江正源道:“天下修士万千,其中不乏奇人异士,此事已了,莫要再究。好了,去歇息吧。”
江寻止颔首行礼,江寻风又被叫住。
“寻风,明日你继续听书听训,功课修行都不能落下。”江正源微笑道。
江寻风抱怨道:“我就不能歇两天?”
江正源依旧微笑,却让江寻风觉得不妙,因为老爹又要开始唠叨了:“不能。我听先生说你最近听学时……”
接着传来江寻风痛苦地哀嚎:“啊啊啊啊啊啊啊——!”
难道就不能不学吗!?
族中长老不敢让江寻止歇息,却实在翻不出什么烂摊子叫江寻止去收拾,于是给江大公子也安排了满满的日程。
江寻止依旧每日晨起练剑,午后听学读书,晚间打坐,一切如常。
就这样歇了不过几日,山下便传来了消息。
这日,他正与同门切磋剑术,山门那边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守山弟子跑进来,许是跑得急了,额上还有汗。
江寻止收剑回鞘,问道:“何事?”
那弟子喘了口气,说道:“少、少宗主,山下来了人,很多……”
江寻止随即带着几个弟子快步往山门走去。
山门外的石阶上,或坐或站着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面色潮红,呼吸急促,他们围着一个孩子。
守山弟子们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不知如何处置。
江寻止问:“怎么回事?”
一名守山弟子应道:“少宗主,这一行人有事相求,但宗主在闭关,副宗主又不在。”
江寻止道:“我在。何事相求?”
一个汉子突然跪下,求道:“求求仙师救救这孩子!”
江寻止道:“别急,你先起来。”然后走到这孩子身边,蹲下身去查看。这孩子在地上蜷成一团,浑身发抖,江寻止伸出手,放在孩子额前,没有触到他。孩子烧得厉害,额上很烫,嘴唇干裂,脖子上还有几道抓痕。
江寻止问:“找人医了吗?”一个妇人哭着回道:“我们不敢医啊,那医师怪得很……”
守山弟子奇怪:“发热不去找医师,找我们作甚?”
那汉子道:“不瞒仙师,我们是从南安县过来的,县里来了个奇怪的医师,她从不以真容示人,而且,自她来以后,县里突发瘟疫,人传人,治不了,已经死了好多人了。我们没办法了,只能上山来找你们。求求仙师帮帮我们!”
南安县离新雨山不算远,但对于毫无修为之人,走几十里路,还要爬山,实属不易。
这几人说了南安县的大致情况,近几个月陆续有人发热,但百姓只以为入秋天凉,感染了风寒罢了,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感染病疫的人突然开始抓痒抓到血流不止,嘴里咿咿呀呀的哭喊不停,才发觉此病非同小可。
恰逢此时,一个白衣医师游方此地。说来也巧,正是这人入了南安县后疫病才开始可怖起来。南安县人认为是这个人带来了这种疫病,称之为瘟神,避之不及,这几个人就是怕瘟神作乱,才徒步上山寻求庇护。
江寻止转头对身边的一个弟子吩咐道:“一知,去取清心丹来,先压下热毒。多取些。”
江一知应了一声,去取丹药了。
江寻止又问道:“你们来时可有路过什么地方,遇到什么人?”
汉子颤声道:“不曾,就沿着路过来的。”江寻止点头道:“恐怕你们几位也要染上这病了。”
“什么?!”几人立马站起,惊慌道。
江寻止道:“若真如你们所言,那这病传染性极强,你们带着这孩子一路过来,极易被传染。”
妇人又哭起来:“怪不得那医师不让我们见这孩子,也不让我们乱走动——”
江寻止目光扫过石阶上那几个痛苦的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不祥的感觉,道:“把他们安排在偏院,其他人不许靠近。”
“是!”弟子们齐声应道。
几人被带到新雨山北麓,平日里少有人至。江寻止让人把大人安顿在东厢,那孩子单独放在西厢。清心丹服下后,几个大人的脸颊不再泛红,烧也退了些,但那孩子的情况却不见好转。他还是蜷着,双手抱着膝和小腿,嘴里还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江寻止站在床边,听了很久,终于分辨出来,他是在叫“阿娘”。
很弱,很轻,就像婴儿的啼哭。
“少宗主。”江一知端着一碗汤药进来,“这是按您吩咐熬的退热汤,加了些安神的药。”
“有劳。”江寻止点点头,示意他放下,又问道,“南溪县那边有何消息?”
江一知道:“已经差人去打听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嗯。”江寻止没再问,而是看着床上的孩子。这孩子约摸八九岁,瘦得皮包骨头,脸上有几道抓痕,脖子上也有,还留着血痂。
痒。
那孩子突然抓挠自己的胳膊,胸前,挠得出血也不停。
“一知,按住他。”
江一知上手抓住孩子的手,阻止他抓自己的皮肉。那孩子便开始哭闹,声音尖锐刺耳,像是要把自己的嗓子哭干哭哑一般。
江寻止伸出手悬在小孩额头上方,注入灵力,沿着孩子的经络走了一圈,没有邪气,没有蛊毒。
怎么回事,这孩子只是病了吗?
江寻止收回手。如果是寻常疫病,清心丹至少能压下热度,但这孩子不但烧没退,反而烧得更厉害了。
这不是病,但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一知。”江寻止找来布条,“用这个把他的手缠住,别让他抓破了皮。”
江一知照做。
孩子挣扎间江寻止看见了他的脑后,那里有一个穴,像在呼吸一般,一张一合,诡异至极。
江寻止让江一知把孩子翻过来,背朝上,指了指后脑,哪知江一知看到后惊呼出声,尴尬地看着江寻止。
不行,不能再等了。
“去请二长老和三长老到正堂,另外,传令下去,自今日起,所以上下山的人都必须经过查验,有发热,发痒的,一律不得通行。山上的就安置在这偏院。”
江一知一愣:“少宗主,这是?”
“按我说的做。”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