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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吹骨瘦素衣伶仃 我要如厕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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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止决定亲自到南安县去看看。
主母和叔父外出不在,只能让二长老和三长老暂时主持大局。两位长老听了江寻止的打算,皆是皱眉,三长老道:“少宗主,此时凶险,那疫病我们尚不明确,你若是……”
二长老赞同道:“是啊,你不能以身涉险。”
江寻止道:“尚不明确才要亲自去看去查。”
三长老劝道:“寻止啊,主母和副宗主还没回来,我们再等等看。”
江寻止道:“南溪县的百姓等不了,叔父回来我自会去解释。”
三长老还要再劝,二长老却摆了摆手,道:“罢了,让他去吧,拦不住。”
二人皆是叹气,这孩子的本事他们知道,真想去谁也拦不住,不然之前也不会跑下山那么多回,再劝也是白费口舌。
江寻止朝着二位长老行了一礼,道:“多谢二位,我便下山去了。”
江寻风突然推门而入,气喘吁吁道:“哥!这么大的事你要一个人去啊,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江寻止摇头回绝道。
“可是……”
江寻止道:“寻风,你留在山上,帮我照看着,听话。”
江寻风只得点点头:“好吧,那你小心哦。”
江寻止也点头回应,行至山门,守山弟子也不知该拦不该,只能大声喊着:“少宗主!大公子!!”
江寻止置若罔闻,留下一句不必担心,然后潇洒御剑离去。
南安县在新雨山以南,是个很大的县城。江寻止在空中俯瞰,入目一片萧条狼藉的景象。
他在城外落下,收了剑。
城门大开,江寻止步入城内,沿着主街往里走去,没有行人,街道两旁都闭着门,就像一座死城。经过一个巷子时,一阵哭声传来。循声找去,巷子里蹲着一个女人哭得撕心裂肺,旁边还有个孩子。
他走过去,轻声问道:“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女人抬起头,脸上浮出不正常的红,全是泪水,眼睛也哭得红肿,手指尖也滴着血,胳膊上的衣服全被血渗红,脑后有一个穴。
江寻止一惊,对那孩子叫道:“离她远些。”
那孩子却不依,她说:“这是我娘亲,我不要离开她。”
那女人哭闹起来,嘴里咿咿呀呀的说不清话,把自己抱成一团。
孩子在旁边轻拍她的背安慰道:“不哭不哭了啊……”
江寻止诧异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孩子天真道:“我娘亲哭了,我在哄她。我小时候哭了娘亲都是这样哄我的。”
江寻止落寞一瞬,问道:“你娘亲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孩子答道:“有好些天了,我记不得。”说着还在哄女人别哭。
这情景,倒真像是在哄孩童一般,只不过是孩子在哄一个女子。女子哭累了,就趴在那里睡着了。
孩子问江寻止:“哥哥,我娘亲睡着了,你能帮我把她抱到屋里吗,外面凉。”
江寻止有些为难:“……”
此时,身后响起一阵清脆的银铃声,叮铃当啷的,煞是好听,江寻止回头看去。来人一袭素衣,头戴幕篱,罩住了整个身子,却依然清晰可见的瘦骨伶仃,叫人心疼。透过层层纱罗,一抹鲜艳的,如血般的红色耳饰尤为扎眼。
孩子对来人笑道:“医师娘娘,你来啦,能帮我把娘亲抱回屋里吗?我娘亲睡着了,外面凉。”
来人身动,碰撞声响起,清丽脆耳,俯下身把那女子抱起,道:“嗯,带路吧。”
孩子走在前面,那人跟在后面,江寻止也跟了上去。
那人步履平稳,幕篱上的轻纱随之轻轻摇摆,露出几缕乌发,血红色的耳饰也轻轻晃动。
穿过窄巷,孩子跨进一个宅子,走进一间屋子,床上铺着被褥,桌上堆着些药罐和碗勺。
那人动作轻柔地把女子放在床上,对着孩子说:“烧壶热水。”淡淡的,绵绵的,很从容。孩子闻言很听话,立马烧了一壶水。
江寻止没进屋,在门外站着。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女子的呼吸声。
那人坐在床沿,伸手探了探女子的额头,又掀开她的袖口看了看,胳膊上有明显的抓痕,伤口已经溃烂,边缘透着灰白,渗出粘稠的液体。
江寻止问道:“你是医师?”
那人回道:“算是。”
江寻止继续问道:“你来此地多久了?”
那人也答道:“半月有余。”
那此人就是上山那群南安县人口中的瘟神医师了。江寻止心下了然,继而问道:“这里的疫病,你可知是怎么回事?”
那人没答,手也没停,点上烛火,燎了燎小刀,给女人剔除腐肉,清理着伤口。江寻止看她动作熟练,每一刀都游刃有余。
江寻止又问道:“你是修士?”
那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直起身,转过头。虽然薄纱遮住了她的脸,但江寻止能感觉到那层纱后面的目光,她在审视他。
那人问:“你是哪家的人?”
江寻止答道:“江家,江寻止。”
那人好似愣了愣,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去,轻声道:“……知道了。”
那人为女子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阖上门。
江寻止问道:“这疫病,是什么?”
那人往前走去,走到日光下,恰有一阵风拂过,吹起她的纱罗,露出轻纱之下的脸,缠满了裹帘。她伸出手,一瓣被风吹落的竹桃落入掌心。她的手也缠满了白布,只露出指节。
良久,那人才道:“你有没有听过,人癀如宜,附骨而生。”
江寻止道:“略有耳闻,若姑娘愿意,愿闻其详。”
那人面对着江寻止,道:“那你应该知道,这里的事,你管不了。”
江寻止脑子里突然想起墨无羁那句“这趟浑水,你们最好别蹚。”
江寻止淡笑道:“这句话好像也不是第一次听。”
那人道:“那你应该学会听话。”
小孩突然跑过来拉住她的衣角:“医师娘娘,娘亲她会好吗?”
她蹲下身,和孩子平视。“会好的。”她语气轻柔,“我已经把你娘亲身上的坏东西挑走了,上了药,你不要让她抓,好的就会再长出来。”
孩子点点头,又问:“那我爹爹呢?爹爹什么时候会好?”
她沉默,摸了摸孩子的头,道:“阿曙,你爹爹他去了很远的地方,你要好好照顾娘亲,知道吗?”
被她叫阿曙的孩子“嗯”一声,回屋去了。
江寻止问道:“姑娘怎么称呼?”
那人道:“……素玥。”
江寻止又问:“素玥姑娘,可知我来此地所为何事?”
素玥自嘲道:“来抓我?”
“不是。”江寻止摇头道,“有一伙人离开南溪县,上了新雨山。”
素玥叹息道:“怪我,我没拦住。”
江寻止却道:“病急乱求医,人之常情。那群人中,有个孩子脑后开了一个洞。我想问的是,那是什么?”
素玥道:“世间疫病,多因风、寒、暑、湿、燥、火六淫之气乘虚而入,或由疠气所感,传之于人,谓之天行。然有一种疫,不从天来,不从地出,从人心底生。”
说罢,她看向江寻止。
不知为何,明明素玥说话没什么起伏,也看不到她的神色,江寻止却总能感受到她的情绪。
她说这句话时,在叹息,在同情,在怜悯。
江寻止还要再问,素玥却拒不回答。
素玥一定知道这疫病从何而来,江寻止决定跟着她。
素玥采药,他跟着;素玥看病;他看着;素玥煎药,他候着……总之不论素玥去哪里,做什么,他都在旁边。
一会儿问道:“这是何物?”
素玥不语。
一会儿又问道:“这些病人都是你安置的?”
素玥不答。
遇到那个眼熟的孩子,问道:“这孩子没关系吗?不怕被传染吗?”
素玥不应。
……真是烦人,说了你管不了管不了,那就乖乖听话赶紧滚啊!
素玥忍无可忍道:“江公子,你很闲?”
江寻止面不改色:“不是。”
“那你为何一直跟着我?”
江寻止回道:“查疫病。”
素玥无语道:“查疫病你就去查,你跟着我干什么?”
江寻止面无表情却理直气壮,道:“你是医师。”
“……”素玥深吸一口气,语气不疾不徐,“我对此也束手无策。而且我说了,这事你管不了。”
江寻止道:“那是你说的,不是我。”
素玥忽然加快脚步,江寻止不疾不徐地跟着;素玥停下,江寻止也跟着停下。
素玥发现这人怎么都甩不掉,抱着手臂,有了一丝不耐烦的语气,道:“江公子,你是听不懂,还是不想听?”
江寻止回道:“听得懂。”
得,那就是不想听,那就不能怪我了。素玥突然甩出什么东西扔在江寻止脸上,然后发狠地跑起来。
江寻止侧身避开,不料,那东西竟然会动,且速度极快,嗖嗖两下缠上江寻止的身体,束缚着他,细看原来是一条白绫,闻起来有一股苦涩的陈年草药味。
素玥跑进一条巷子,拐了弯,闪进一扇门里,把门关上,插上门闩。
清净了,世界清净了。
她用裹着白布的手顺了顺气,闭眼坐下,就听见头顶传来一个声音:“素玥姑娘。”
素玥猛地抬头:……?!
江寻止把半扇门卸了,探出头,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无辜。那白绫耷拉在他手上,毫无生气。
素玥勾勾手,那白绫飞来,穿过幕篱薄纱,重新缠在纤细的脖颈上,不可置信道:“你把门拆了?”
江寻止理所当然解释道:“门闩了。”
素玥已经没辙了,急道:“这是门闩不闩的事儿吗?!你堂堂江家少主,拆人家的门?”
“事急从权。”江寻止进来,环视一圈,“我会赔的。”
“我他妈忍你很久了!”素玥爆出一句粗口,突然捂住嘴,哎呦,无意之举,罪过罪过,随即深吸两口气,冷静下来,“江公子,你没看出来我不想被你跟着?”
江寻止道:“嗯,显而易见。”
素玥嘴角抽了抽:“那你还跟着?”
“嗯。”
“……”素玥沉默,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粘合力超强!
良久,素玥又开口,这回多了一丝微妙的意味:“江公子,你确定还要跟着吗?我要去的地方,你去了不合适。”
“何处?”
“我要如厕。”
“……”这下轮到江寻止沉默了。
素玥脚步轻快地走出门,回头看他一眼。虽然隔着幕篱看不到她的脸,但江寻止却感觉到她应该是在笑,有点幸灾乐祸的笑。
“怎么,去吗?”素玥问道。
江寻止面上仍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声音却细若蚊蚋,挤出俩字:“不去。”
清脆的银铃声逐渐远去,消失在拐角处。
江寻止站在巷子外等。
等了一会儿,没什么动静。
又等了一会儿,依旧没什么动静。
……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似是没有人。
江寻止微微皱起眉,动了两下。巷子不深,一眼就能望到头。走到墙根,拐角处除了几丛野草和破瓦罐,看不见其他。四下查看,墙上没有门,地上有几道浅浅的痕迹,野草被踩倒了几根。
被耍了,江寻止说一点不恼是假的,但他心里更慌。
江寻止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翻过墙。墙那边是一条横街,他站在路口,左右看了看。左边通往城中心,右边则是城外。
江寻止思索片刻,抬脚朝右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