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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无名花一笑为君狂 我可是忍不 ...

  •   无成剑脱手而出,沉黯的幽蓝色剑身在半空中划过,落在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江寻止的右手已经抬不起来,手腕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垂着,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灵石地面上,洇开成暗红色的斑点,绽开一朵暗红的花。

      秦玉淮停手了。他站在原地,折骨剑还保持着方才落下的姿势,面上露出些许惊讶与歉意:“哎呀,秦某一时失手,江公子,没事吧?”

      江寻止没有回答他。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右手手腕处那团正在扩散的红色,慢慢地感觉到了痛。痛感沿着断裂的骨缝一路蔓延到肩头,牵扯得他整个人都在发颤。

      江寻止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秦玉淮那道灵力印记本就压在他的经脉中,此刻旧伤未愈,新伤又添,灵力运转几乎被完全截断。他试着调动气海中的最后一点灵力去护住碎裂的骨缝,却发现灵力流转到肩头便凝滞不前,他的右手也抬不起来了。

      “江少宗主,你已经尽力了。”秦玉淮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温和的歉意,“认输吧。”

      江寻止定定地站在那里,在阵纹的重压下极力挺直脊背,像一株被狂风吹弯却不肯折断的青竹。

      秦玉淮等了几息,见他没有回应,微微叹了口气:“那便得罪了。”

      看台上传出一阵低低的惊呼。江寻止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道裂痕,裂口处,那朵墨无羁送的野花被剑气削去了一半,只剩下半截花茎孤零零地垂在那里。

      秦玉淮闪到他身前,折骨剑抵在江寻止胸口,稍稍用力,便将他逼退至擂台边缘,声音温和如旧:“江公子,你实在太过拼命了,若是早些认输,也不至于……”

      后面的话淹没在骤然响起的惊呼声中。

      姬怜英低声道:“正清。”

      江正清应了一声,甚至带着一点笑:“嗯,怎么了?”

      太熟悉了。江正清越是安静,越是平和,这事情就越没有回旋的余地。此刻看着江正清微微含笑,姬怜英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估摸着江正清心里已经盘算着怎么把秦家搅个天翻地覆了。

      “只不过是手滑罢了。”

      江正清说到做到,她确实没“惹事”。不过是两指挥出,一道灵光乍现,演武台的柱子便一分为二,切口平滑如镜。

      姬怜英:“……”

      我就知道!

      而就在这满场哗然之中,一道淡绯色的身影从江氏的席位上掠出,快得像一抹被风卷走的残霞。那抹光芒落在擂台上时,秦玉淮的话还没说完。那人已经到了江寻止身侧,他一只手接住了江寻止往后仰倒的身体,另一只手的灵剑已经横在了秦玉淮的折骨剑前。

      那柄剑甫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墨无羁的剑身薄如蝉翼,淡绯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流转如落英纷纷。他的桃花眼弯着,嘴角也弯着,像是在笑,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两件灵器相抵,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声。

      “秦公子。这就太不地道了吧。”墨无羁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佻散漫,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意,“打不过就掀桌,这可是小孩子才玩的把戏。咱们都多大的人了,能不能体面一点?”

      “这人谁啊?”

      “没见过,散修吧?”

      “散修也敢上来跟秦玉淮打?当真是……他是从江氏席位下来的?”

      “江氏的客卿吧……”

      姬怜英眯起双眼,细细打量道:“那是……?”

      江正清道:“是。是沾衣……原来是他。”

      稍稍年轻一辈的人都在惊叹此人胆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而德高望重,头发花白的老者们却齐齐瞪大了眼,并不是因为墨无羁伤了秦玉淮,伤人见血的事近日见得太多了,是因为那柄剑。

      “那剑……那剑……是了,是那人的剑!”一白发老者猛地站起,咳嗽起来,身旁的弟子手毛脚乱地搀扶他。

      半晌,老者低低道:“不对……那孩子怎么会佩着这把剑?”

      何氏一位年逾古稀的老妪也正了身,吐出一个名字:“风闲子……”

      何晏闻言微微侧目,何清也偏过头来,好奇道:“风闲子是谁?”

      风闲子。

      当年八门鼎立,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明面上是八大世家分庭抗礼,暗地里却有人以一人之力搅动风云。那个人居无定所,无人知晓他的姓名,无人见过他的真容。有一年南方突发大疫,北方妖祸连天,朝廷束手无策,仙门百家避之不及。他一个人背着一口破剑匣走遍九州,诛邪祟七十二,平疫病十二城,事了拂衣去,不留姓名,不留踪迹。

      有人问他叫什么,他只道:“风来就来,风去就去,闲人一个。”

      于是世人便称他为风闲子。

      而墨无羁手中的那柄仙剑,便是风闲子之物。

      不过对于秦家人,什么风闲子不风闲子,他们压根不在乎。他们在乎的的,是‘沾衣’,是握着沾衣的那个人。

      “那柄剑是怎么回事?怎么各位前辈都像见了鬼似的?”一位年轻的秦氏弟子低声问身旁的师兄。师兄也压低声音,神色微妙道:“我也不太清楚,只听师祖提过一句,说当年咱家有一位叛逃的杂役,只用一把淡绯色长剑便大闹奉天城,把族中的长辈们全挑了,差点把咱家祖坟都刨了!那时候你我都还没出生呢。”

      秦苍的面色在见到那柄剑的瞬间便凝滞起来。他身侧的一名年长的执事也认出了此剑,迟疑着凑近道:“家主,那把剑……莫不是当年的那个人?”

      秦苍抬手打断了他:“不必多说。”

      江寻止抬起头看他,声音还带着几分未散的闷痛,轻轻地唤了一声:“墨无羁。”

      墨无羁微微笑了一下:“我在。”

      他侧过头,去看江寻止。江寻止被他半扶半拥,靠在他怀里,左手垂在身侧,右腕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折,鲜血顺着白净的手腕往下淌,将竹青色的袖口染成深色。他脸色微微发白,却依旧站得笔直,像是那副伤处不在自己身上。他的目光落在墨无羁的身上,像是一时没来得及反应。

      墨无羁看着江寻止断掉的右手,血正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很快在地上聚成一小滩。他心口猛地一揪,像是被人攥紧了。他慌忙转过头,不再看江寻止,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江寻止迷糊道:“你……呃……你怎么下来了?”

      “这种时候我当然会在你身边了!”墨无羁收起沾衣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起江寻止的右手,将他那只血淋淋的手放到自己手心,低头查看伤势。

      骨骼断裂处已经肿起,皮肤之下泛着青紫色,血还在往外渗,沿着手腕的弧度流下来,滴在他的掌心里,温热而黏腻。墨无羁又看了一眼江寻止的脸——他面色苍白,嘴唇也失了血色,下唇有一个极浅的齿痕,想来是方才忍痛时咬出来的。额角的细汗在暮色中泛着微光,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却依旧清亮平静。

      墨无羁看了他许久。他托着那只受伤的手,动作极轻,像是托着什么珍贵之物,稍有不慎便会碎裂,一时间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江寻止垂下眼,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托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掌心里全是温热的血,温热的,黏腻的,是他的血。

      墨无羁的声音在抖:“江大公子,你先下去止血,好吗?”

      江寻止微微喘息道:“我还没输。”

      “不,你受伤了。”墨无羁知道江寻止此刻意识不清,便伸出右臂整个环住他,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左手轻柔地托起他的右手,贴在他耳侧轻声哄道,“别这么倔。你受伤了,先去止血好不好,你也感受到了,你的灵力与灵识凝滞,是因何而起?秦家人的手段你也知道,继续打下去,只会吃亏。你先下去,让我安心一些好不好?嗯?江大公子?”

      江寻止闭了闭眼,耳边的嘈杂之声渐渐淡去,嗡嗡地耳鸣盖过一切,只有墨无羁的声音,淡淡的,一字一字地传进来:“……好不好?求你了。江大公子。”

      意识沉沦黑暗之际,江寻止根本听不清墨无羁在说什么,他只听见墨无羁在叫他,于是他便应道:“……好。”

      墨无羁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感觉到江寻止的往他身上靠得更沉了些。江寻止把头埋在他颈窝,然后开始深呼吸。绵长又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扑在墨无羁的脖子与锁骨上,墨无羁顿感自己的血液沸腾起来。

      ……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他把江寻止横抱起来,轻轻一跃,二人便稳稳落在江氏的帷幕之后。帷幕垂落下来,隔绝了外头的嘈杂与喧嚣。江寻止靠在墨无羁怀里,意识已经半昏半沉,却仍旧强撑着不让自己彻底阖眼。

      “哥!”江寻风扑过来,双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他娘的!秦淮那狗东西——我操了!我操了!我真他妈的操了!!!”

      “二公子,别说脏话。”江一知已经手忙脚乱地翻出伤药和绷带。墨无羁接过来,动作极轻,极为小心地替江寻止清理伤口。

      墨无羁将江寻止平放在软垫上,托起他受伤的右手。手腕处的肿起比刚才更甚,青紫蔓延到小臂,一道暗红色印记从手腕内侧向上攀爬,像一条蛰伏的蛇,往经脉深处钻探。这不是普通的骨裂,那暗红色的印记分明是蛊毒入脉的征兆。夜宴上那杯本该被他挡下的酒,阵纹,剑气,秦玉淮用了三重手段。环环相扣,就等这一刻发作。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江正清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她站在两步开外,看了一眼江寻止的伤处,又看了一眼墨无羁的脸色,神色难得沉下来:“那阵纹和秦淮的剑气搅在一起了,寻常的伤药和灵力都没用,得先解了他经脉里的东西才能接骨。”

      墨无羁头也没抬:“……我知道。”

      江正清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和紧绷的下颚,还有语气里遏制不住的怒意,心下了然,不再多说什么,只拍了拍他的肩:“先稳住他。剩下的,我来处理。”

      墨无羁点了点头,终于把江寻止的手轻轻放下,分出一缕神识,点在江寻止的眉心,随后直起身来往回走。江寻风一把拽住他:“你去哪儿?!”

      墨无羁转过身来,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嘴角甚至还弯着,笑意盈盈道:“我上台打擂啊。人家把咱们江大公子打成这样,我总不能当没看见吧?”

      江寻风被他这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吓到,愣了一瞬,随即吼道:“你疯了?!你——你也看见了,这里是秦家人的地盘,你若是这种时候上去出风头,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江小公子。”墨无羁却没让他说完,笑吟吟地打断道,“你记好了,是你哥先前说不让我惹事,我才忍到现在的。眼下这情况,他管不了我了。那我可——”

      江寻风听出几分狠意。墨无羁继续咬牙道:“忍不住要撒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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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以为每次更新不久就有固定点击是有几个人在看呢,今天才知道原来是爬虫么。。。 当然非常感谢有人来看我写的文^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