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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皓腕凝血折骨摧花 年纪大了坐 ...

  •   何清摸了摸春华,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江寻止,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诶。”

      何清皱着眉头眨了眨眼,歪着头看着那朵蔫头耷脑的花,百思不得其解:“你都叫不出名字,你便只要它了?”

      江寻止垂眸,目光浅柔地拂过那朵小花,低低道:“嗯。只要它。”

      “嗯……行吧行吧。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何清撇撇嘴,没有刨根问底,只是觉得有趣,转身欲走,又回过头来,忍不住往那朵花上瞄了一眼。江寻止这样的人,竟也会为一朵不知名野花吸引,他从未在江寻止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柔和,珍重,仿佛那根本不是一朵花。

      他想不通。或许有很多事情正是因为想不通,才值得琢磨。

      “阿清,”何晏冷冷的声音砸过来,“回来。”

      何清浑身一激灵,朝江寻止飞快地挤了一下眼睛,转身踏着暮光回到何晏身边去了。何清乖乖在何晏身边坐好,偏过头去兴高采烈地说着话,何晏垂眼听他讲,微微颔首,神色无波无澜。

      何清眼睛明亮:“哥你方才看到了吗,他的剑法又有精进,好厉害!”

      何晏淡淡道:“嗯。”

      何清追问道:“那你觉得他如何?我是说,比起几年前,他是不是变了很多?”

      何晏目光落在何清欣喜的脸上,沉默片刻,突然问起了一个不太相关的话:“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桩事?”

      何清一愣,随即耳朵涨红,别开脸去,声音低下去,细若蚊呐:“哥!我没有……其实有一点吧……”

      何晏没说话,只是冷哼一声。何清全然不觉,继续眉飞色舞地道:“我就觉得他人很好,他好像总是很安静。不怎么爱说话,也不怎么喜欢笑,但是他脾气很好。”

      何晏道:“是么。”

      何清笑起来,带着不自知的沉醉:“你不觉得吗?他以为我是女子,才急急忙忙要娶我,后来我问他,他娶我是因为责任名节还是喜欢,他居然郑重其事,认认真真地跟我道歉,后来知道我是男子,也没有恼羞成怒。哥,你说这世上还能在挑出来第二个这样的人吗?”

      何晏缓缓道:“年幼不懂事罢了。”

      何清完全没接这茬,突发奇想地问道:“诶,哥,如果我是个女子,他会不会真的娶我?”

      “不会。”何晏干脆利落,“你与他,成婚,绝无可能。”

      何清满不在乎,失笑道:“哎呀我当然知道啦!两个大男人怎么成婚啊?我与他之间本就不该有什么,也不会有什么。我只是觉得他人很好,想与他交朋友。”

      他兴致不减,又道:“不过他真的好厉害,他只看过一次春华十三式,竟然就找到了我那一剑的破绽!我本以为这一式毫无破绽的。哥,你说他是不是特别了解我?我总感觉我们两个人之间有一股默契,这会不会是命中注定——我和江寻止一定会做朋友的!”

      何清每每说起江寻止,眼睛里总是带着欣喜与向往。何晏没有回答,而是唤道:“阿清。”

      何清道:“嗯嗯?”

      何晏道:“无事。”

      “……哦哦。”何清觉出兄长的不快,便敛起笑容,不再就此事多言。

      何清退与席位之后,众人心头都浮起了同一个念头——这擂主之位,要花落谁家?秦玉珩输过,盛施夷输过,江寻风输过,秦玉京输过,盛时安输过,沈肆输过,秦玉弦输过,现在何清也败于江寻止之手。

      “擂主悬了数日,此刻竟像是要落到江氏头上了。”

      “没看出来,这江氏公子居然比何清更胜一筹?”

      “人家当然有真本事了!你以为人家修为不济?你忘记之前,他也是武试第三啊!不过是他妹妹的名声更扬罢了。”

      “对哦,老一辈总说江小姐天资卓绝,我从前以为江家这一代有本事的只有江浸月,可江大公子也不差呀。毕竟是双生子,总归是相似的,如今看来江大公子亦是天资过人!”

      “只不过江浸月那孩子锋芒太盛,十三岁便在同辈之中无敌手,到显得江寻止没那么出挑了。搁在别家,那是当之无愧的翘楚,只不过有江浸月在上头,显不出来他的本事。可惜造化弄人……若是当年出事的不是……留下来的是江浸月,如今会是什么光景?”

      “快别说了,你忘了在背后嚼人舌根子的那个什么下场了?你看江家人脸色都变了。”

      “哎呦……”

      很快,便有一道紫色身影跃上台来。是秦家人。

      是秦家旁支弟子。秦家向来尊卑有别,长幼有分,秦氏嫡亲弟子身着紫金色道袍,雍容华贵,而秦氏旁支及外门弟子只能身着紫色道袍,并无金色点缀。那弟子以一手快剑闻名,上台后并未多言,只象征性的行了礼,便拔剑攻来,剑剑直取要害。

      不过,对上江寻止,毫无胜算。

      “承让。”江寻止淡淡道。那弟子便跳下台去。不等喘口气,下一道身影便已经掠上台来,这次是秦家另一位外门弟子。秦家人不断派出旁支外面弟子上台,无一例外全被打了下去,江寻止如是重复道:“承让。”“承让。”“承让。”

      墨无羁微微眯起眼睛,指节抵着下巴,目光扫过演武台,若有所思地看了许久,而后落在江寻止身上,含笑唤了一声:“江寻止。”

      江寻止耳力极好,隔着面前的剑鸣相击之声,隔着满场鼎沸的人声,竟真的捕捉到了这一声极轻的呼唤,并给予回应。他分神微微侧过头来,朝那个极其模糊的桃色身影瞥了一眼。墨无羁也没有什么动作,只远远地对他笑,这让江寻止心安。看了几息,墨无羁嘴唇翕动,江寻止看见他用口型做了两个字,而后便在嘈杂中听见墨无羁的声音传来:“小心。”

      “江少宗主好身手。”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台下传来,人群自发地往两侧分开,让出一条路来。一袭紫金色长袍在灵灯的光晕下泛出光泽,衣摆上绣着的暗金色云纹随之起落,若隐若现。秦玉淮不紧不慢地走出,踏上了台面。

      秦玉淮作为秦家长子,却鲜少公开地与人交手。究其原因,大概是秦家玉字辈养的全是一群疯狗,大多时候根本无需这位秦氏嫡亲长子出手,他向来是含笑观战,品评高下。

      所以他的修为究竟到何种地步,旁人并不知晓,只知他是秦氏这一辈天赋最高的。不过看秦玉京和秦玉弦那等修为,无人能小觑,秦玉淮作为大哥,自然要是比弟弟妹妹们更出色的。此时他主动登台,不知是不是秦苍的意思,总之摆明了是不想让人把擂主之位带出奉天城。

      秦玉淮先是微微颔首致意,而后对着江寻止微笑道:“江公子连战五场,想必已是耗费颇多。但秦某记得,江少宗主当年也是玄谈会的坐上宾。今日有幸与你交手,是秦某的荣幸。”

      盛施夷满是不屑与鄙夷的声音越过:“秦淮,你们秦家这车轮战打得倒是讲究。先是秦珩,再是秦京,然后秦弦,现在终于轮到你了?”

      另一边谢婉的声音也传来:“施夷姐姐别这么说呀,秦家本就人多势众,一人不可应多敌,车轮战也不失为一种本事。”

      乍一听谢婉似乎在为秦氏说话,不过细细想来,更像是讽刺。偏偏她一副纯善纯良的模样,秦家人恼也不是,憋也不是。

      秦玉淮笑了笑,伸手按住腰间的剑柄。他的剑是一柄古朴的长剑,剑鞘通体墨黑,没有任何纹饰,像一段被岁月打磨得光润的乌木。他拔出剑来,剑身极暗,不反光,不映物,像一道凝固的阴影。

      但随着秦玉淮的灵力注入,剑身微微亮起,通体赤红,剑身上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泛出暗红色的血色纹路,好似渗入了剑骨之中。

      秦玉淮道:“此剑名为‘折骨’,江少宗主,请吧。”

      江寻止没有答话,只是以剑锋为应。折骨剑与无成剑相交,没有金石之声,只有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骨节轻叩玉面。江寻止心中一动,觉察到一丝异样。

      他的目光落在脚下的灵石地面上,竟然出现了许多裂隙。那些紫黑色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像是一张正在收拢的巨口,要将擂台中央的一切吞噬殆尽。

      这阵纹并不伤人,却会极大地压制灵力的运转。原本只需一缕灵力便可催动的术法,此刻可能需要十倍甚至数十倍的消耗。而擂台之上,灵力的流动也受到了干扰,变得滞涩而缓慢。

      江寻止稳住身形,胸口却忽然泛起一阵异样的闷痛。那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像有一根极细的针,从心脏深处刺出来,顺着血脉游走,所过之处灵力运转微微一滞。他下意识地运功压制,那股刺痛却又很快消散,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秦玉淮语气温和道:“江公子,可是身子不适?”他这句话说得极为关切,仿佛真的在担心江寻止的身体状况。

      江寻止没有答话。那股刺痛正在他的经脉中游走,搅得他灵力运转紊乱,像一池春水被人从底部搅起泥沙,原本清澈的水面变得浑浊不堪。他试着凝聚灵力,却发现气海中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每调动一分便滞涩一分。

      这种手段算不上光彩,却极为有效。

      若是换作旁人,恐怕早已灵力紊乱,无法支撑。但江寻止强撑着又过十余招,剑势已不如初时那般流畅。

      江寻风在台下看得心急如焚:“秦淮这老狐狸!他绝对动了手脚!”他转头对着墨无羁喊道:“你看出来没有?他肯定对我哥使了什么阴招!”

      墨无羁看着台上那道竹青色的身影,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微微眯起,眼底的笑意已经散了干净。他没有说话,但握着折扇的手指已经收紧,那把折扇方才已经被他捏出一道裂纹,此刻又多了几道。

      江寻风还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你怎么不动?!快去拦着点啊!我哥他不对劲,绝对是秦淮这个狗对我哥干了什么!”

      墨无羁举起双臂,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哈欠道:“江小公子,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我怎么拦?再说了,你都能看出来,你哥会不知道么。”

      江寻风抬头看他:“你做什么?”

      “活动筋骨。”墨无羁弯起嘴角,“年纪大了,坐久了腰疼腿疼屁股疼。”

      江寻风:“……”

      “江公子若是身体不适,不妨认输。秦某也不愿胜之不武。”秦玉淮如是道。

      江寻止忽然觉得视线模糊了一下。那感觉极其短暂,一瞬便已恢复如初。他垂下目光,按捺住翻涌的疑虑,重新将注意力锁在秦玉淮身上。但紧接着又是一阵恍惚,天光、风声、剑影都错位了,仿佛隔着一层迷雾,影像清晰,触感却遥远。

      秦家的灵犀阵固然精妙,可作为阵法的布置者,若是有人在阵中做手脚,往入阵者的神识里埋下什么,恐怕也并非难事。江寻止稳住呼吸,意识清明了一瞬,然后他看清楚了一件令他心头一沉的事实——秦玉淮的灵力正在以一种极其细微的方式侵蚀他的神识。他想起夜宴上那杯被墨无羁挡下的酒,“单凭这杯酒,倒也出不了大事,怕就怕后头还有别的手段”。

      只要一粒种子,便足以在此刻生根发芽。

      他的眼前开始出现一些不存在的幻影:阿月站在远处看着他,浑身浴血,嘴唇翕动,却听不见她的声音……白骨成山,残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被烧成焦炭的树枝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枯手。

      他知道那些都是假的。秦玉淮正在一点一点侵蚀他的神智。但知道是假的并不能让他不受影响,那些画面太过清晰,血液的腥气太过真实,让他的意识无可避免地迟缓几分。

      江寻止身体晃了晃,往后退了半步。他稳住身形,想要再次提剑,却发觉左臂几乎已经失去知觉,那股酸麻感已经蔓延到肩头,连手指都开始不听使唤。这个动作落在秦玉淮眼中已是明显的破绽。

      折骨剑落下的力道非常之重。江寻止提剑格挡,却在双剑相触的瞬间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从握剑的右手传来,让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一松。那股力量顺着剑身撞在他手腕上,他感觉到一阵剧痛,随即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台下响起一片吸气声。

      “操了!那是什么?!秦玉淮他妈的——”江寻风猛地从席位上站起身,几乎要直接翻过看台冲下去。江一知连忙抓住他的手臂,但自己也已经绷紧了全身的弦,面色铁青。

      何清脸上的笑意一瞬褪尽,他偏过头去看兄长,何晏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却没有做声。

      江寻止后知后觉,他的右手折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皓腕凝血折骨摧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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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我以为每次更新不久就有固定点击是有几个人在看呢,今天才知道原来是爬虫么。。。 当然非常感谢有人来看我写的文^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