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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昔年玉兰今年新萼 你已经有一 ...
阿月总说,她喜欢玉兰,江家人都喜欢玉兰。
江寻止看着掌心的花苞,不免想起与阿月小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他们大约七八岁,也是这般的春日,新雨山的玉兰花开得正好,满树白花如积雪压枝。而不知为何,有一树玉兰竟开出两色花,偏偏颜色最特别的长在最高处,阿月非要爬上去看看,说那一枝最好看。江寻止不让她爬,万一摔下来怎么办,阿月根本不听,挽起袖子就往上窜,结果刚爬上去,尚未仔细欣赏,果然踩空,整个人从树上落了下去。
江寻止忙手忙脚地跑过去接,结果被砸了个结结实实,两个人一齐滚在落花堆中。阿月趴在他身上,咯咯咯地笑起来,开怀道:“江寻止,我看到了,真的很特别!我一点都不怕,我知道你在下面,你会接住我的,然后你真的接住我了!”
江寻止不解道:“你既然喜欢,为何不折下来,养在瓶中?”
江浸月亦是不解道:“正是因为我喜欢,我才不折下来的,喜欢又不是要据为己有,我只看一眼便觉得心满意足了。”
她说花开了会谢,花谢了会开,就和人一样,你觉得他离开了,但他总会回来,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回来。她说这话时,眼睛晴亮,像是真的相信世事都会如花事一般周而复始,循环无端。
“哈,江大公子早呀,我还以为我来找你的时候你会在睡呢。”
墨无羁的声音传来,如清晨朝露那般清爽活力,一下子把江寻止从回忆里喊了回来。他眯着眼伸了个懒腰,待看见江寻止之后才彻底睁开了眼,随即在江寻止面前站定,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那串玉兰花上,好奇地凑过来看了看:“咦,你已经有一朵花了么?”
江寻止轻轻收回拖住花苞的手,定睛看了看墨无羁。墨无羁此刻披着他那件桃色外袍,领口微敞,露出底下白色的中衣,腰带也没系紧,总之一副懒散做派。他手里捏着一枝不知从哪里折来的野花,花瓣在指尖旋转,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这不是我的花。”江寻止淡淡道。
墨无羁便把那枝野花往前一送,笑嘻嘻道:“喏,来见你的路上顺手摘的,送你。”
江寻止默然,他只是看着墨无羁伸过来的手。那枝粉色野花他叫不出名字,却也淡雅,花萼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清新自然。过了好几息,江寻止终于接过那枝粉色小花,指尖触到花茎时,与墨无羁的手指相擦而过,温凉相接,一触即分。
他把花枝捏在手里,端详片刻,而后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多谢你。”
墨无羁双眼弯弯地回了一句:“不客气,江大公子。”
趁江寻止走神之际,墨无羁颠颠地凑过来,盯着江寻止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而后问道:“……没睡好?”
江寻止偏过头去:“还好。”
墨无羁却不肯就这般放他走,顺势上前一步,把脸凑得更近了些,江寻止眼底因彻夜未眠而泛起的血丝被他看得清楚:“江大公子,你这人很不擅长说谎你知道么。”
江寻止没接话,目光落在墨无羁微微松动的腰带上,松松散散,一枚玉扣弯弯扭扭地挂在旁边,一眼就知是随手一系便没再管。他神差鬼使地伸出手,替墨无羁将腰带重新系了一道,又将那枚玉扣正了正。非常自然,非常顺手,就像是完成了一件窸窣平常的小事。
墨无羁:“……”
相顾无言,墨无羁却伸手把那枝刚送给江寻止的那朵野花从指间抽走,然后在对方微微懵然的目色中,将那枝花插在了他腰间的玉带上。
野花垂落在竹青色的衣料边边,娇嫩的粉色花瓣与沉静的青色相称,竟有一种奇异的妥帖,仿佛天造地设,本当如此。
江寻止低头看去,随即收回目光,任由那朵花别在腰间。而腰侧,正是他亲手抚过的那枝玉兰。
秦家将十二件灵宝彩头列于高台,灵光流转,氤氲不散,灵光交织如虹,映得满场生辉。按规矩,引得无数年轻弟子为之心动,纷纷上台一战,连守七场的擂主可独得六件灵宝,但这个规矩自设立以来,至今无人得偿。
天枢广场上日光从东至西,再生再落,登台者不计其数,如潮水般涌上,又如潮水般退去。有人一战成名,也有人铩羽而归,风起云涌,好不精彩!擂台之上登台者如过江之鲫,各色兵刃与灵光交叠辉映。众人也看尽了各门各派的独门绝技与不同路数,心中各自有了一番计较。演武的规矩虽改,却不减其激烈与可观。
数十日玄谈会演武,如流水般淌过。江寻止腰侧那枝粉色野花早已谢了,换了一枝新折的小花,花瓣莹润如脂,正是墨无羁清晨从不知名地方折来的。
墨无羁不知怎的,日日清晨折一枝换新,江寻止腰侧的花枝永远娇羞,永远粉嫩,永远清新。
直至第十三日,秦氏执事立于高台之上,长声唱道:“今晨擂主若有志者,可自荐登台。若有已守三场者可再续守至第七场,若不愿续守,则请候台者上场。今日乃是玄谈会演武最后一日,诸位可尽情施展身手,各凭本事。”
时已至此,高手们的较量却更见峥嵘。虽然其中不乏许多无名之辈实力不俗,也有外宗弟子打出过几场漂亮的比试,之后却再难制胜,无一例外。
因为不论你实力如何强劲,总会被秦家人打下去,仿佛这擂台,原本就是秦家的内院,旁人不过是应邀来走个过场,胜与负,都由他们定。
秦氏子弟频频上台,秦家风头一时无两。
江寻风看得心里颇为不快,回头冲自己人咕哝道:“秦家这几日把各门各派的底细摸了个透,连落霞山那种小门派都专门派人上台试探,如此下来,胜负还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墨无羁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也不睁眼,只懒洋洋地道:“江小公子此言差矣。能让人看得清摸得透的,那都不叫底牌。”
江寻风噎了一下,仔细琢磨这话,倒也觉得有理。就连他哥江寻止,他这个自家弟弟都未必全然摸得透,遑论外人,却还是皱眉道:“你这话说得轻巧,可他们这般车轮战下来,这边就算有压箱底的本事,也得被耗干净。”
墨无羁终于睁开一只眼,笑眯眯道:“江小公子,你急什么?人家秦家撑这么大的场子,总不能白忙活一场。让他们风光风光又如何?”
江寻风越想越气,却又不好发作,只能攥着拳头在膝上捣了两下,还要再辩,又被江一知轻轻拽了一下袖子,示意他看台上。
“滴嗒——”一滴残血顺着刃面滑落,砸在地上,碎成一朵暗红的花,而后剑被收入鞘中。
只见擂台上一名蓝衣弟子跌出台外,滚了两圈才堪堪停住身形,衣裳已渗出血来。台下几个同门连忙上前扶起,面色皆是铁青,却敢怒不敢言,因为台上的人他们惹不起。
秦玉京。
印象中这人在看台上时总一副冷眼旁观的模样,偶尔与秦玉淮低语几句,神色寡淡。此刻他往台中央一站,却像是换了一个人,眉眼间那股懒散收敛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锋利的专注,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着鸽血色的灵石,光华流转间透出一股凌厉的杀意。
他的剑沉而疾,快而准,行事带着一股阴戾的锐气,出招狠辣,不留余地。好几个宗门弟子被打得当场见血,他也不曾停手。
他恰好结束了第四场,收剑回鞘,目光似有若无地从江氏席位这边扫过,唇边笑意极淡,似是有些留恋。
江寻风惊呼:“这也太过了吧?!”
盛施夷有些看不下去了,暗骂道:“我操了,秦京到底想干什么,这哪里是切磋,分明是伤人!”
盛时安拍了拍小妹的后背以示安抚,盛施夷才撇撇嘴表示不再乱说。然而就在她垂目之际,身旁忽地掠过一道朱红色身影,轻轻跨出看台,身形如一羽朱鹭落入台中。
“秦公子,这一场,不如由我来接。”盛时安面容俊朗,眉目温润,腰间挂着长剑,长发高束,整个人像一簇烧得正旺的火。
秦玉京微微挑眉,似是没想到盛时安会上台。论辈分,盛时安与秦玉京同辈,但论修为与声望,盛时安在仙门中早有名望,比秦玉京更早为人所知。
二人相对而立,兵刃尚未出鞘,秦玉京已含笑道:“盛公子,久仰。”
“久仰。”盛时安亦是含笑回礼。
盛时安与秦玉京面容皆算得上端方温雅,可在世家之中的风评可就不尽相同了。二人目光相触,彼此心知肚明:这一场,谁也不能退。
二人不再多言。秦玉京抢先发难,一剑如毒蛇吐信,直取盛时安咽喉。这一剑既快又准还狠,不留余地。秦家剑法惯以杀伐凌厉著称,甫一出手便显杀意。
盛时安不闪不避,长剑一振,竟不退反进,剑尖直取秦玉京中路。
盛时安所持的剑名为“潮生”,剑身修长,刃面如水波微漾,日光下泛出细密的涟漪纹路,仿佛剑身之下真的藏着一道永不枯竭的流水。
潮生剑,是历来六桥宗宗主的佩剑。
而潮生剑诀,是六桥宗立宗之基,剑法代代相传,以水为象,连绵不绝,一浪接一浪,层层叠叠,终成波涛之势。盛时安修此剑诀已有二十余年,早已臻至化境。
秦玉京不欲让他从容蓄势,身形骤然前欺,一剑挥出,直取盛时安手腕。盛时安却不急不缓,剑锋微转,潮生剑的剑势如水流般蜿蜒绕开秦玉京的剑锋,看似避让,实则已将秦玉京的力道引向侧方。这一下借力打力使得极为巧妙,秦玉京的剑势被他带偏,盛时安不等他调整,下一剑已然递出。
盛时安目光如静水深流,映着秦玉京残影未散的身形。潮生剑横削而出,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浑圆的弧,带着一种绵延不绝的力道,将秦玉京的虚招尽数荡开。
潮生剑诀真正的可怕之处,从来不是一剑的锋芒,而是它永不停歇的浪潮。一接一引,如水流绕石。
秦玉京凌厉狠辣,而盛时安却恰好相反,其剑如水般柔韧,如潮般绵长。二人这一番交手,看得台下众人皆是目不转睛。交手数十回合,场面一时焦灼难分。
秦玉京渐觉不耐,索性退至擂台边缘,他脚下微顿,随即将剑往身前一扫,以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姿态迎上盛时安的剑光。
这一剑角度太过刁钻。盛时安仓促侧身,剑锋擦着他的腰侧掠过,在朱红衣袍上划开一道口子,虽未伤及皮肉,但已足以惊出他一身冷汗。
秦玉京没有给他喘息之机,近身之后便再不退开。
盛时安的潮生剑诀本需远攻蓄势,一旦被对方贴身缠斗,威力便大不如前。被这般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压得几近窒息,盛时安深吸一口气,竟是放弃了潮生剑诀赖以成名的层层蓄势,剑势一变,由圆融转为凌厉,由守势转为攻势,竟是与秦玉京拼起了近身快剑。
这并非他擅长的打法,但他别无选择。两柄剑在极近的距离内交锋,剑光闪动之疾,只听见一连串密集的金石交击之声,如暴雨打在瓦片上,又如铁匠铺里连绵不绝的锤音,倾泻而下。
斗到酣处,盛时安忽然觉得视线变得扭曲,意识也模糊起来,眼前秦玉京的身影虚实难辨,他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盛施夷也发现端倪,万般焦灼,猛地起身,对着盛时安焦急地大叫起来:“哥——哥?盛时安?!!”
盛时安心底似乎长出了一个小孩,在不顾一切地哭喊,声嘶力竭,将他即将沉沦的意识唤醒。
盛时安在一息间清醒过来,觉得天地骤然清明,仿佛焕然一新。剧痛自左臂传来,秦玉京的剑刺入几分。
他大概从没觉得自己会有这般清明的时刻,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间仿佛融入了潮水,整个人以一个极其流畅的弧度旋身,如朱鹤振翅,剑光却在这一旋一收之间凝成一道细如发丝的蓝线,穿过秦玉京剑势中那几乎不可见的缝隙。
一剑入隙,如逆水行舟,刺入霜隙。
秦玉京整个人被剑气推得不停向后滑退,靴底在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衣衫被剑气撕开数道裂口,几缕碎发在风中飘落。直到擂台边缘,他才堪堪稳住,低头看向胸前的裂口。衣襟绽开处,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一剑之下,胜负已分。
这个盛时安你咋那么帅呀!
嗯……其实我这一章还不完整,等下次更新的时候(看情况> <一并补上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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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昔年玉兰今年新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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