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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何堪为宝何以为人 请见诸位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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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风当即大喝一声:“操了!!!她根本就不是——唔唔!”
江一知赶紧捂住他的嘴,把那一声惊喝闷在掌心,不让他喊出那个名字。
实在是太失礼了。
没人说这个姑娘就是江浸月,但江家人反应如此之大,反倒像是坐实了——承认这女子的容貌确实有些许相似。
一时之间喧哗四起,吵嚷不休:“那位……是谁啊?跟江家有什么关系吗?”
“看江少宗主这动静,怕是旧识吧?”
“长得够漂亮。嘶……仔细一看这姑娘的脸,有点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有点像江家那位……”说话的人猛地收住了口,像是被自己要说的话吓了一跳。
不会吧?那位江小姐早死了啊,受了那么多道雷鞭,怎么还有生还的可能?行刑的不就是秦氏一族么,难道说没完全打死,反而救活了,养起来,时至今日再端上来?这也太……
秦淮继续笑道:“江少宗主,这位姑娘流落在外多年,为我秦氏收留。正好玄谈盛会在即,添个彩头,本意是为有缘人准备的,江公子若喜欢,此人便赠予你,也算一桩美事。你意下如何?”
“我说他们秦家,是不是都把别人当傻子?”姬怜英嫌恶地说了一句。
这一招真够恶心,无论是找来一个跟江家小姐容貌较为相似的人示众,还是随意地把人当玩意儿一般送来送去,都让人恶心。
江正清倒是悠然,带着困意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到殿中,路过江寻止的时候抚了一下他的后背:“别急,乖点,坐下。”
这一下将他的理智从失态中拽回半分。江寻风被江一知捂着嘴按在席上,双目圆瞪,喉间尽是未尽的怒意。
墨无羁此时跳出来,吊儿郎当道:“这不合规矩吧。说是为激励诸位在玄谈会各展身手准备的灵宝,就这么一句话送给我们,真是受之有愧。我们家江大公子也没说喜欢,秦公子莫要强人所难了。”
秦玉淮道:“是秦某考虑不周,江少宗主若是不喜,那便各凭本事吧。”
青衫拂过桌案边缘,江正清走到那少女面前,驻足睨了秦玉淮一眼,便打量起白衣少女。
她食指抵着下巴,端详片刻,掂量道:“不错,皮相生得是周正。只是秦淮,你要送灵宝法器什么的就送,秦家又不是出不起那点东西,现在把一个豢养的青奴推出来,怎么,第十二件灵宝连个法器都凑不到?”
青奴?
这东西不是从未拿到台面上来说过吗,现在秦氏自己把人推上台面,到底想做什么?
秦玉淮保持着笑容:“江宗主,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位姑娘不是——”
“我让你开口了?没大没小。”江正清侧目瞥了他一眼,让秦玉淮的话卡在喉咙里,又偏头看向秦苍,“秦宗主平日里就这样教育小辈。不是说秦氏规矩很多,最重礼节么?不是向来尊卑有别、男女有分、长幼有序么?嗯……现在看来并不是如此,难道秦氏的规矩只喜欢管教别人,而非规束自家人。”
秦玉淮尬在那里,眼看着太师椅上的秦苍面色泰然,透出一种威严,便没再说话。
江正清嗤笑道:“这姑娘什么来历,你心里清楚。”
她说罢对着姬怜英勾勾手指,姬怜英会意,端起一盏酒杯走过去。指尖沾了沾酒液,轻轻在那女子额前一抹。少女发出一声低低的喘息,一直在发颤。姬怜英的手已经收回去了,口中喃喃念咒。
那抹酒液在她额间洇开,微微发亮,露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灰色印记——秦氏豢养的私奴都会被烙上这种印记。这印记一经烙印便永世难消,从烙上去的那一刻起,便不再是“人”,而是物件,是可以随意转赠的玩物。
此时秦苍才缓缓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沉声道:“江宗主,这女子是我秦家收留的,其来历秦氏自然清楚,早已清洗前尘。”
秦玉京接过父亲未完的话:“江宗主既认得这痕迹,想必也知道,这种人,若非为我秦氏收留在此,早就没有活路了。此女被我们寻到时,神志已近溃散,口中反复念着一个字,我们猜测,那大约是她本名的残音,又或者,是他心中所念之人的名姓。无论如何,秦家替她留住了这条命。”
说的如此冠冕堂皇,这可是“救命之恩”,谁来不得夸一句仁义?
一声清丽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晃晃的怒气:“这人到底还是活人,不是物件,她额上的印记难道是她自愿弄上去的不成?这印记一经烙印便永世难消。作为‘彩头’当真是不讨喜,不如不送!”
盛施夷拍案而起,下巴微扬,姿态骄矜,面上一派坦荡的愠怒。
身边几位六桥宗弟子本欲起身阻拦,但起了一半又都重新坐了回去,这下竟是无一人拦着她。
盛时安恰在此时起身,对着江正清和姬怜英行了一礼,继而笑着开口道:“舍妹说话直了些,并无冒犯之意。秦公子有心了,这份彩头倒是别致。只是玄谈会是以论道切磋为主,规矩向来都是灵宝法器,丹书秘籍,皆为正途,活人并不在其列。十一件灵宝已是诚意十足,若再多一位姑娘来凑数,反倒是多此一举。”
秦玉珩起身道:“盛公子言重了。旧制是用来守的,却也并非不可破。我秦氏此番不过是为盛会添些新意罢了。”
秦玉珩这番话甫落,又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从广陵何氏的席位飘过来,清朗无畏:“几位说的在理。人嘛,又不是什么灵玉法器,哪能用来当彩头来作践。若是实在想添些乐子,不如放几只灵兽进来,比这有趣多了。”
何晏在一旁盯着何清,对他的话并无异议。
谢婉抱着白狐,却一点都不怯场,道:“这位姐姐确实不该被当作器物来赠赏。我们谢家虽然不算什么世家大族,但我爹娘和姨母自小便教我‘君子不夺人所好,更不夺人所命’。”
江正清:“小谢婉这么小,竟如此通透,我喜欢我喜欢!”
姬怜英:“还是我教得好。”
谢婉歪着头,故作天真道:“这位姐姐额上的印记,我曾在书里见过。说是南疆邪术,落印之后,神魂便与施印者相连,生死不由己。若是收留,为何要用此法?”
秦玉淮扬声道:“谢小姐此言差矣。此印确实出自南疆,但早已改良,不过是一道护身禁制,防止她再受颠沛流离之苦。我们秦氏不屑行那些不齿之事。”
谢婉莞尔道:“那为何不让她自己说?从方才至今,这位姐姐始终未发一言。”
秦玉淮道:“她胆怯怕生。”
“怕生?你既知她怕生,却可以将她转手当成彩头送给别人。她究竟怕的是生人,还是给她戴上这副枷锁的人?”墨无羁许久不发声,因为他一直担心着江寻止。直到江寻止状态好转,才再次出言挑衅。
江寻风也扒开江一知的手,大声道:“秦淮!你恶不恶心!!!”
江寻止喝道:“寻风!”
可江寻风要气疯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他直直瞪着秦玉淮:“当年你秦家往我江家递帖子求娶我姐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久慕江氏女风采,愿结秦晋之好’——这话不是你写的吗?怎么,我姐不喜欢你拒绝了你,你求不到手,后来就把我姐行刑的事揽到自己家头上去。现在又弄出来这么个人装成她的模样,还推出来叫人评头论足?你这算什么,求而不得便要如此作践?你他妈怎么这么恶心,幸好我姐眼睛雪亮,没接你们家的求亲帖!”
在场有些资历的,多少都还记得那桩事,倒也不是秘密。八年前,秦家派人递过庚帖,求的是江浸月。彼时玄谈盛会刚结束不久,江浸月锋芒正盛,许多人为之青睐,秦玉淮就在其中。
秦玉淮脸色难看,但很快调整好情绪,又笑起来:“江二公子何出此言。当年向江家提亲,确有其事。阿月不论是容貌,家世,修为,才情品性,有谁能不慕艾?至于后来的事——那是仙门共议,不是我秦氏一家之言。江二公子若非要将两件事扯一个因果关系,便有些强词夺理了。”
江寻风怒不可遏:“你别叫我姐的名字!”
谢婉天真烂漫:“啊……原来秦公子还求过亲呀。那这位姐姐该不会是你照着人家的模样找来的吧?”
秦玉淮没有看谢婉,目光落在江寻止脸上,斟酌片刻,缓缓开口:“谢小姐年龄尚小,并不能体会,但你误会了,此女与江家并无干系。”
这可是秦家人自己说的,此人与江家并无干系。
江寻止直起身,对秦苍拱了拱手:“秦宗主,方才秦公子问我是否认得此人,江某不认识,也没见过此人。既然玄谈盛会尚未开场,这彩头,便还有时间再议。至于此人——”
江寻止微微侧身,朝着那白衣女子的方向,语气温和:“姑娘,你若自愿留下,江某尊重你的意愿。你若不愿,江某可以帮你赎身,送你离开奉天,予你自由。你只需说一声‘不愿’,今日满殿仙门同道在此,没有人能强迫你做什么。”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少女身上,少女猛地抬头,终于有了活人的神情。落印者神魂与施印者相连,生死不由己,就算草率地带着这人离开,她也未必能活。她环顾一圈,又低下头去,声音很轻:“……我是自愿。”
江寻止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秦苍开口,嗓音浑厚:“江少宗主果然有气度。那就依你所言,等玄谈会结束再论归属。此事确实是秦淮考虑不周,叫诸位看笑话了。秦淮,把人带下去。”
秦玉淮面色微沉,朝殿外抬了抬手,两名侍者上前,一左一右。少女最后看了江寻止一眼,垂着眼顺从地离开。殿内紧绷的气氛随着少女离去也稍稍松去。
盛施夷气得一直大口喘气,显然余怒未消,一堆六桥宗弟子围着哄,她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坐下,冷冷地白了秦玉淮一眼。
何清倒是对那件事颇为感兴趣,一直追着何晏问:“那姑娘怎么长得有一点点像江寻止,虽然只有一点点……”
谢婉若无其事地摸了摸狐狸的耳朵,虽然她没有亲眼见过江家那位小姐,但听此遭遇,不免惋惜。
夜宴散场时已近子时,十二宫外悬的灵鹤衔灯一盏一盏地熄灭,将奉天的夜色还给星月。
回客院的路上,江寻风一直在骂,从秦玉淮骂到秦苍,从秦家的金漆牌匾骂到他们府里种的那几棵招摇的玉兰树,连带着那十一件灵宝也一并骂了——说那些东西指不定是从哪个小宗门搜刮来的,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江一知:“二公子你歇一歇吧。”
到了客院门口,江寻风还在骂,被江一知半推半拥地带进了隔壁院子。脚步声和骂声一起远了,院门关上,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以及屋檐下那盏被风吹得微微摇晃的灯。
江寻止站在廊下,背靠着廊柱。月光从槐叶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和发梢,像一层薄薄的霜。他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墨无羁嬉皮笑脸地哄道:“我觉得一点都不像,江大公子你说是不是?”
江寻止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你有见过阿月吗?”
墨无羁眼珠子一转:“呃……见过的吧。”
江寻止:?
嗯……大概是在江寻止的梦里见过的吧。
江寻止道:“本来就不是可以比较的,她是她,阿月是阿月。”
墨无羁“嗯”一声:“其实我想了想,那姑娘说自己自愿留下,如果旁人再说什么,反倒是在逼她。人不能替别人做决定,你不必再想此事,也不必愧疚。”
江寻止应了一声,向屋内走去。墨无羁也跟着进来,江寻止皱眉看着他:“做什么?”
墨无羁伤心道:“不是你让我今夜过来找你的么。”
江寻止:……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