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孰真孰假孰是孰非2 素玥此身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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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梦蝶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却久久不见底。
众人一时无言。墓道里只剩下血水流动的细微声响，混着庄梦蝶压抑的喘息。
你如何向一个困在梦境里太久，久到已经分不清虚实的人证明自己是真的？真与假的界限本就模糊，在这里，谁分得清孰真孰假，孰是孰非？
盛时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突然说不出话。因为他也不确定，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还被困在日夜游神的梦境里，不知道眼前这个浑身血污的师弟是不是幻觉，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的追寻、奔波、对峙，究竟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墨无羁此时上前，蹲下来，和蜷缩在地上的庄梦蝶对视，声音格外清晰：“我是真的。”
庄梦蝶茫然地盯着他的脸，似是在辨别什么。
墨无羁又道：“你看，我不是你梦出来的东西。我们之前没见过面，若是梦境，你怎会平白无故梦到我？你看我的手，掌纹是不是很清晰，你摸摸看，是不是热的，有脉搏，会动？这里不是梦境，这些都是真的。”
他把手伸过去。
庄梦蝶看了那只手很久，然后试探性地慢慢伸出手。他的指尖触到墨无羁的手背，先是轻轻一点，像试探，然后整个手掌覆上去，死死攥住。
“热的……”庄梦蝶喃喃道，“是热的……这里都是真的？”
墨无羁反握住他的手道：“这下可以相信我们了吗？”
庄梦蝶松开手，往后缩去，摇摇头道：“不……不行，我不能回去，我不能回去……我醒了好多次，每次都觉得这次是真的了，可是……可是我还没有摆脱梦境……”
墨无羁有些无语，双臂环抱，看着庄梦蝶哭了半晌，撇嘴问道：“庄梦蝶，你知道你为什么能从梦里醒过来吗？”
庄梦蝶：……
“因为你比他们两个都怕死。怕死不是坏事。怕死的人才会想尽办法活下来，你怕死，所以你找到了另一种醒来的方式。”
盛施夷猛地转头瞪他：“你说什么？！”
墨无羁道：“我说的是事实罢了。日夜游神是利用人的欲望将其困住，但如果放弃挣扎，承认欲望，甚至享受这个梦呢？”
庄梦蝶的办法，说穿了其实也很简单。
只不过另外两位没有像他那般造诣的神魂之术，故而只能被动承受，在欲望的深渊里越陷越深，直到最终意识到这是梦境，才开始寻找醒过来的方法，只不过为时已晚，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重梦境，只能一遍又一遍挣脱，最终身死自己的剑下。
而庄梦蝶不一样，他在梦境之中仍可保持一丝清明，他知道这是梦，但他没有强迫自己醒来，而是在梦里“活”了下去。
这和他从小的经历有关。庄梦蝶是外姓弟子，在六桥宗地位尴尬，被人轻视，被人排挤，偏偏这人还和盛时安师承一人，免不了被人拿来作比较。他的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欲望——
“逃离”。
逃离那个让他窒息的地方，逃离那些轻视的目光，逃离一切。
他把自己藏起来，藏在梦境的最深处，藏在层层叠叠的假象之下。他就在那里，在那个虚假的、美好的世界里，享受着日夜游神为他打造的美梦。
他在梦里待了很久，久到他开始忘记一些事情，忘记自己从哪里来，忘记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梦里的记忆越来越清晰，现实的记忆越来越模糊。
但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神魂受损严重，醒来之后时常恍惚，分不清梦与真的界限，不过对他而言，梦和真，已经没有分别了。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古墓的石棺里，盛时惜和邱缘花已经死了，尸体都凉透了。他想出去，但他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这种感觉很可怕，明明睁着眼睛，明明能摸到冰冷的石壁，明明能闻到血腥气，但他就是不确定，这是不是另一重梦境？
当他在墓道里看见江寻风被拖进墙里的时候，他在犹豫，但他还是出手了，万一这是真的呢？哪怕他分不清真假，他也会选择去救。
因为救人这件事，无论梦里梦外，都是真的。
江一知已经把江寻风拖起来，正手忙脚乱地检查他的伤势。江寻止瞥了一眼，见小弟胸口还有起伏，并无致命伤，便暂时放下心来，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庄梦蝶身上。
“庄公子。”江寻止语气平和道，“你方才说，你在保护寻风。这是怎么回事？”
庄梦蝶艰难地回道：“因为……他不一样，那些东西想把他抓走。”
江寻止继续问道：“是傀儡尸吗？它们与你无关？”
庄梦蝶比划了一下，动作很僵硬：“不……这些都与我无关，不是它们……”
庄梦蝶说不下去了，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盛施夷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唇，别过脸去，用袖口狠狠擦了一把眼睛。
墨无羁和江寻止对视一眼，庄梦蝶说的应该不是傀儡尸。傀儡尸没有心智，只会听从命令攻击或追逐，不是抓走江寻风的罪魁祸首，这墓里还有别的东西。
江寻止待他情绪好转之后又问道：“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白衣姑娘？”
庄梦蝶摇了摇头，思索了一会又嗓音沙哑道：“姑娘？白衣……倒是见过。”
江寻止道：“那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庄梦蝶回忆道：“她说……不要靠近……这里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让我们赶紧出去……”
墨无羁似是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笑道：“那我问你，你六桥宗几人之死可与她有关？”
“……没有。”这一句倒是没有犹豫，那就说明不管是在梦里还是在墓里，素玥都没有对他们六桥弟子下手，素玥此身分明了，可喜可贺，可喜可乐。
墨无羁欢喜道：“你看吧，我就说你六桥宗死人跟我们家素玥没关系，还追了人家那么久，结果还不是白跑一趟，人也没抓住，还折进去一个弟子，得不偿失。”
洛君离因为这回事还没醒，每每想到这里，盛施夷就恼火，墨无羁还在这里看热闹不嫌事大，阴阳怪气地嘲讽他们蠢笨无能，实在是忍不了，气急败坏道：“操了，难道你们就是什么好人了？不是她干的她自己不会张嘴说啊？你看我们这么狼狈你很乐呵啊？”
墨无羁乐道：“对啊，自己没本事还不让别人说啊，那日见你那么嚣张，我以为盛姑娘有多大本事，现在看来，修为一般，身手一般，脑子也不是很灵光啊，冤枉我们这么久，怎么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你们这些邪魔外道不配！道歉？道什么歉？姑奶奶我哪里做错了？”盛施夷简直都要气炸了，哪还管现下是什么处境，拉起弓弦，一根箭矢掠过。
“呵！”墨无羁尚未动作，一抹黯沉幽蓝的剑光闪过。两股灵力聚在一起，顿时照亮了墓道，不过也只有一瞬，箭矢就碎裂成星点，消散于无形。
江寻止冷冷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么简单的道理，六桥宗都没教过吗？”
江寻止此言一出，六桥宗几人都愣住了，江一知也愣住了，江家素来与六桥宗交好，虽说有时互相看不上彼此的一些作风，但也不会拿到明面上说，面上笑嘻嘻地就过去了。盛施夷骄纵跋扈，这是仙门都知道的，但是你有什么办法，人家自己人宠着，六桥宗如今是谁能惹得起的吗？
那现在，江寻止如此质问盛施夷，岂不是在打六桥宗的脸吗？
江一知心下暗道：“少宗主不是没有分寸之人，今日怎这般莽撞？莫不是为了给那墨公子出头？不，不是的，少宗主从来都是站在有理的那一边，一定是为了讨个公道！学到了学到了！”
盛时安出言制止道：“小妹平日里是骄纵了些，但江公子何至于此，是非对错自在人心，没必要争一时口舌之快，坏了两家的关系。”
江寻止收剑入鞘，不作声，但态度也很明确了，既然六桥弟子之死与素玥没关系，就不该再把人家钉在耻辱柱上骂个不停，尽显小家子气。
“她……来过这里……”庄梦蝶又抬手指向墓道更深处，打破了僵持的局面。那个方向黑雾浓稠，灵火的光照进去，像是被吞噬了一般，什么都看不见。
几人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墨无羁继续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庄梦蝶皱着眉想了很久，像是在记忆里打捞，费了很大力气才捞出一点与之相关的画面，道：“也许很久了……我分不清，她一个人……”
墨无羁叹了口气，知道从庄梦蝶嘴里问不出更多有用的东西了。这人现在还是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时间对他来说早就失去了意义。他很有可能真的见过素玥，但他说素玥来过这里，也许只是他在梦里见过的一个幻影。
但墨无羁觉得，素玥来过这里这件事，很可能是真的。
这古墓里藏着的东西，值得她冒险。素玥这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骨子里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犟。她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就像她认定要在南安县守着那群病人拒不离开一样，就像她认定要把灵枢引到自己身上以身犯险一样。
所以她独自一人深入这古墓，一定是有什么非来不可的理由。
墨无羁用折扇敲了敲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转头看向江寻止，后者与他在想同一件事。
傀儡尸也好，日夜游神也罢，都像是被安排好的，一层一层，等着他们往里跳。能把如此庞大的墓室、如此精巧的机关、如此邪门的禁制布置得这般严密，当真也算是个奇才。这古墓真正的主人，另有其人。
江寻止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庄梦蝶身上，道：“庄公子，你能不能带我们去找那白衣人去过的地方？”
盛时安拍了拍他的肩：“庄师弟，带路吧。不管她来此地有何目的，我们总得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良久，庄梦蝶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很慢。他道：“跟我来。”
江一知把不省人事的江寻风背在身后，跟在江寻止身后，随着人流跟着庄梦蝶往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孰真孰假孰是孰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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