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隔墙花并蒂结连理 就是因为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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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道在庄梦蝶的带领下，像是突然变得陌生起来。他们明明是从这条路上走过来的，可现在回过头去看，那些来时的路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条完全陌生的通道。
墨无羁吹了声口哨：“有意思。”
走了不知多久，庄梦蝶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扇青铜门，比之前见过的石门都要高大。庄梦蝶指着那扇门，声音发飘：“就是这里。她来过这里，然后……然后……”
声音卡在喉咙，他没有说下去。
众人凑近去看那扇门。这青铜门表面覆着一层暗绿色的铜锈，锈迹斑驳，隐约可以看见门上的浮雕纹路。众人辨了许久，才辨认出那些模糊的形状是什么，是花，昙花。
和墓道壁上那盏铜灯一模一样的昙花。
江寻止的目光落在门上，沉默了良久，才开口：“这扇门，有灵力的波动。”
“什么？有吗？”盛时安凝神感应了一下，什么都没察觉到。盛施夷和余下几位六桥弟子也跟着摇头。
墨无羁也试了试，他修为比江寻止高，却感应不到他所说的灵力波动，要么是江寻止感应错了，要么是这扇门上的禁制，只对特定的人有反应。
六桥宗皆是发问：“确定有灵力吗，这不就是一扇普通的门吗？”
江寻止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指尖触上铜门。
一声沉闷的声响从门后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被唤醒，从沉睡中缓缓抬头。铜门上的铜锈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光泽。那些昙花浮雕在灵火的映照下，竟像是活过来一般，花瓣缓缓舒展，无声绽放。
六桥宗几人看得有些发愣：“这是……”
江寻止收回手，那扇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向内缓缓打开。这门后有阵阵冷气散出，凉飕飕的，阴冷歹毒，一股禁忌之感扑面袭来，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墨无羁摇摇扇子：“锁灵阵。”
锁灵阵不算什么稀罕阵法，很多宗门都会用，用来封锁灵气，防止外人窃取。但这座墓室里的锁灵阵，规模太大，阵纹也太复杂。寻常锁灵阵不过丈许方圆，这座阵却覆盖了整座古墓，甚至可能延伸到更远的地方。
墨无羁慢悠悠道：“江大公子，进去看看？”
江一知想跟着，被江寻止拦住，转头道：“你留在这里，照看寻风和庄公子。”
江一知道：“少宗主——”
江寻止道：“听话，一知，现下寻风离不了人，就拜托你了。盛公子，盛小姐，你们也留下，万一那些傀儡尸或者别的什么再回来，你们彼此也有个照应。”
盛时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和盛施夷虽然修为不弱，但在这种地方，人多了未必是好事，江寻止和墨无羁两个人行动，反而更灵活，若真在里面出了什么事，他们在外面也有个接应。
“多加小心。”盛时安道。
江寻止点头，转身朝墓道深处走去。墨无羁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着江一知笑了笑：“别担心，有我呢，我保证你们家少宗主安然无恙。”
江一知乖巧地点点头，担心地看了一眼背上的江寻风。若是此刻江寻风是清醒的，听见墨无羁此话定会大声叫嚷道：“就是因为有你我才担心好吧！”
墨无羁转身追上江寻止，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两侧的石壁上有着一道道杂乱无章的刻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石壁上发疯似的抓挠过，深浅不一，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不知有何意味。
石室两丈见方，只在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石台，石台上铺着一层暗红色的锦缎，锦缎上放着一只木匣，木匣的盖子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匣中的东西，应该是早就被人拿走了。
石台之下，有一具骸骨。
骸骨靠墙而坐，身上裹着一件道袍，头低垂着，下颌抵着胸口，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十指相对，像是在临终前还在握着什么东西一样。
墨无羁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件道袍的样式和残留的纹饰，脸色微妙起来：“这道袍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江寻止的目光落在那具骸骨交叠的双手上。骸骨胸前挂着一片薄薄的玉简，颜色发黄，边缘有裂痕。
他伸出手，极轻极慢地将玉简从尸骸颈间抽出，骸骨的手指发出一声脆响，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指节微微张开，又缓缓合拢。
墨无羁凑过来贴在江寻止侧边，与江寻止并肩，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玉简上的字来：
“清河崔氏，满门一百三十七口，非命亡。罪不在天，在人。换命改运，逆天续命，此法有违天道，习之不祥，用之必殃。崔氏以此术获罪于天，天降罚，灭其族。然术未绝，传于后世，藏于此墓。后人若见此，速离，勿寻，勿学，勿用。”
念完，他抬起头，看向江寻止。
江寻止站在石台前，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那几行字，琉璃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墨无羁从未见过的情绪。
清河崔氏。
那是比江家更早的名门世家，曾经显赫一时。百年前仙门还是八门鼎立的局面，所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世家宗府八门更是人才辈出，群英荟萃，随便拉出来一个都非等闲之辈。
清河崔氏更是其中翘楚，个个旷世逸才，名显天下。
就这么一个名门显赫世家，却在一夜之间覆灭，满门一百三十七口，无一生还。
对外宣称是邪祟作乱，仙门百家联手围剿，才将邪祟铲除。几十年过去，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仙门从八门鼎力到如今只剩五门，其中两门便是中州新雨山江氏和江东六桥宗盛氏。
原来不是邪祟，是行换命改运，逆天续命这种禁忌之术的天罚。
江寻止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细枝末节，却足以照亮他心中某个一直被黑暗笼罩的角落。
“换命。”
把一个活人的命格，从原身剥离出来，换给另一个人。被换命的人不会死，但会失去一切，修为、天赋、气运，甚至未来。而接受换命的那个人，则会在短时间内获得被换命者的一切。
这是一场掠夺，以命换命，是以别人的命，续自己的命。
他忽然想起地宫那幅浮雕壁画，并蒂双生，一花盛开，一花凋零，此消彼长，此长彼消，一荣一枯。
一株开得极盛，花心溢彩；另一株却始终低垂着花苞，直到盛放的那一株凋零枯萎，另一株才终于绽放。
那哪里是什么壁画，分明就是在说换命之术，把一方的气运、寿数、命格，转移到另一方身上。
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一个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冷下来的猜测。
换命之法，最适合有血缘关系的人。血缘越近，换命越容易成功，排斥越小，反噬越小。所以那些被换命的人，往往都是至亲之人：兄弟，姐妹，父子，母女……
双生，更是最完美的换命对象。双生子天生血脉相连，命格相契，是最适合施展换命之术的容器。
江寻止的手在袖中攥紧，换命之法，最宜双生。
血缘。
双生。
一花盛极而衰，一花枯枝再春。
他想起江浸月，想起她锋芒毕露，想起她天纵之才，想起她突然消失，想起江家对这件事的讳莫如深。想起那些年他一遍又一遍地问，没有人给他答案，想起那些年他一遍又一遍地找，什么也没找到。
他一直以为，是那场内乱，是那次逃亡，是某个他不知道的原因，让她死在了他不知道的地方。
但如果江浸月的死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呢？
如果她的消失，不是因为内乱，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有人要她的命呢？有人看中了她的命格，要她的天赋、她的气运、她的一切。把原本属于她的东西，换给另一个人。
江寻止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但他知道，这个念头一旦生了根，就再也拔不掉。
墨无羁注意到了江寻止的情绪变化，他虽然不知道江寻止在想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江寻止的情绪正在剧烈地起伏着。
江寻止木讷地转过头来，认真问道：“墨无羁，这世上有没有一种术法，可以把一个人的命格换到另一个人身上？”
墨无羁垂下眼来，轻声应道：“有。”
江寻止神情恍惚道：“此法是不是最宜双生？”
墨无羁沉默很久，低声道：“是。”
原来如此。
而那些被埋葬在白骨之下的真相，也许就是他寻找了七年的答案。
“你怀疑你妹妹的事，另有隐情？”
看着江寻止黯然神伤，墨无羁忽然很想拉住他，想对他说些什么，事情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妹妹的事和这无关，一切都还来得及。
但他却开不了口，一句安慰的话也没说，他很清楚，江寻止不需要安慰，他要的，从来都只是真相。
墨无羁忆道：“可当年她被仙门审判，受雷鞭之刑，是有目共睹的，这与换命之法有何关系？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该是她的还是她的，你的命格我看过了，没有被改动的痕迹。”
江寻止也想冷静，但事关江浸月，他根本就冷静不下来。当年江浸月受刑一事他亲眼见过，场面之惨烈到如今仍为人所唏嘘，他却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看着江浸月被雷鞭抽的皮开肉绽。
江寻止的手还在袖中攥着，但面上不露分毫，仍是清冷自持的模样，像一座雪山山顶上千年不化的顽冰。
墨无羁说过他师父教过他相面，许是凭借这一本事他能看出人的命格运势，他说的那一句“没有被改动的痕迹”姑且可以相信。
许久，江寻止终于从情绪之中挣扎而出，冷静下来思考，这座古墓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也许庄梦蝶是知道些什么的，也许他在梦里看到了什么，也许是素玥告诉了他什么，所以他才会在古墓里游荡这么久，不肯离开，也不敢回去。
因为他知道，一旦这座墓室的秘密被公之于众，会引发怎样的震动。换命之术，在修真界是禁忌中的禁忌，是所有名门正派都深恶痛绝的邪术。如果有人发现，六桥宗的地界上，存在着这样一座专门用来进行换命仪式的古墓，会怎样？
那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事，那是整个宗门的事。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被抽走的命，那些白骨累累的地宫，都会成为六桥宗洗不掉的污点。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隔墙花并蒂结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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