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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下荒宅寻香探妖 周家有钱是 ...

  •   天还未亮,忽然传来开门声,然后是急匆匆的脚步声。

      “哥!哥!”江寻风从楼梯上冲下来,披着外衣,头发乱糟糟的,扯着嗓子,“哥你去哪里了?你别吓我啊!”

      江寻止叹了口气,扶着额头坐起,本就睡得不安稳,江寻风又闹了这一出,不得安生。整理好衣裳,捋了捋头发,对着楼下那个凌乱的小孩叫了一声:“寻风,我在这。”

      江寻风循声抬头,看见江寻止探出半个身子,披着外衣,头发也是散的,正看着他。那眼神说不上是嫌弃还是无奈。

      江寻风愣神一瞬,随即蹬蹬蹬跑上楼,把江寻止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张开双臂就要去拥江寻止。

      江寻止拂开他的手:“作甚?”

      江寻风垮着脸嚎道:“哥!你没事吧?你跑哪里去了?我一睁眼没看见你,还以为你被那个怪里怪气的掌柜给……!”

      江寻止看着他,头发乱的像鸡窝,外衣也是半穿半拖,再往下看,鞋子也没穿。

      “鞋呢?”

      江寻风低头一看,这才发觉自己连鞋子都没穿,挠挠头尴尬道:“嗐!这不重要。哥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江寻风看了一眼,“你怎么跑隔壁去了?”

      江寻止往回走,推开江寻风睡觉那间屋的门,江寻风跟在后头问这问那的,江寻止一句都不答,权当不存在。

      “穿上鞋,把头发梳好,腰带系上,外衣穿整齐。”

      江寻风一屁股坐在榻上,一边穿鞋一边嘟囔:“哥你还没说呢,大半夜的不睡觉,跑隔壁去做什么?你,你闯别人房间啊?这这这,这不合规矩吧!”

      江寻止环臂站在门边:“你也知道天还没亮,你喊什么。”

      江寻风红了脸,噘着嘴鼓气道:“这不是,着急吗……”

      江寻止作势点点头解释道:“隔壁空的。”

      “空的?掌柜不是说只剩一间了吗,怎么会是空的?”

      这孩子是真傻还是装的,也有点太像了,江寻止扶额道:“骗你的。”

      “骗我?为何?”江寻风思考了一下,恍然大悟,“哥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嗯,你还不算太傻。”

      “我不傻!”江寻风不乐意了,言毕,他似乎看见江寻止嘴边一抹幽兰沐雪般、微不可察的笑意。

      “走吧。”

      “去哪儿?哥你刚才是不是笑了?你是不是笑话我了?”

      “没有。吃饭。”

      “我看见了!你笑了!”

      “你看错了。”

      “你就是笑话我呢!哥!——”

      用过早饭,江寻止将住店的银钱付清,二人便往镇东走去。越往东行,行人越少,甚至连鸡鸣犬吠都不可闻。

      江寻风觉出不对,压低声音问“哥,咱们这是往哪走呢?”

      江寻止回道:“周家。”

      江寻风哦了一声,不再多言。

      一座三进大宅坐落于前,粉墙黛瓦,飞檐翘角,盘根交错,曲折回旋,精致典雅。

      宅门两侧蹲着两只石狮,威武庄严。门楣上悬着一块匾,上书“周府”两个金色大字,漆色尚新,可谓气派非凡。

      明明是秋日晴天,阳光柔和温暖,这宅院却像是笼在一层薄阴里。门前石板缝隙生着青苔,却无踩踏的痕迹,两扇黑漆大门紧闭,连个门童也没有。

      江寻止驻足,琉璃色的眸子里灵光流转。宅子上空盘旋着一团灰气,比镇口的更浓,更沉,隐隐透出几分金芒。

      江寻风以为他在发愣,便走上前去敲门。门环扣动,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

      半晌,无人应答。他又敲了几下,仍是无应。

      “没人吗?”江寻风见许久无人应,退回江寻止身边。

      “二位,是找周家?”

      二人回头,只见一个挑担子的货郎站在巷口,肩上挑着担子,一头是针线脂粉,一头是糖人玩具,正打量着他们。

      江寻止颔首:“正是。”

      货郎放下担子,擦了把汗,叹道:“别敲了,敲不开的。周家如今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江寻风凑上去:“这位大哥,我们远道而来,慕名拜访,怎的就不见客了?”

      货郎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江寻止,压低声音道:“二位是外地人吧?难怪不知。”货郎四下张望,见巷中无人,才小声道:“前些日子还有胆大的想进去瞧瞧,结果……”他住了口,摇摇头。

      你们清溪镇的人真得治治这说话半截的毛病。

      “结果如何?”

      “结果那人回来就病倒了,仅仅半日,就死了。”货郎说着,脸色发白,“那宅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谁沾谁死。二位听我一句劝,莫要靠近,趁早离去。”

      江寻止道:“多谢提醒。敢问那死去之人,可有亲眷在镇上?”

      货郎一愣:“有,有个寡母住在镇西。怎么?”

      江寻止不答,从袖中摸出一角银子递过去。货郎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就是多嘴说几句,哪能收钱?”

      江寻止将银子塞入他手中,不容置疑道:“烦请带路。”

      货郎看看银子,又看看二人,心道我也不想去啊,但是他给的实在是有点多,于是一咬牙:“成,我带你们去。不过话说在前头,我只带到门口,可不进去。”

      镇西比镇东更偏,房屋也破旧些。货郎领着二人七拐八绕,停在一间矮屋前。屋门半掩,里头传来咳嗽声。

      “就是这儿了。”货郎说完,挑着担子匆匆走了。

      江寻止上前叩门。半晌,一个老妇人开了门,满头白发,形容憔悴,眼窝深陷,似是许久不曾安睡。

      “你们……找谁?”

      江寻止拱手:“老人家,叨扰了。我等为令郎之事而来。”

      老妇人身子一颤,浑浊的眼里滚下泪来:“我儿……我儿死得冤啊!”她一把抓住江寻风的袖子,“你们是官府的?可是要查我儿的死因?”

      江寻风懵了:“诶诶诶?”你扒拉我干啥?

      江寻止安慰道:“老人家莫急,可否容我等进屋细说?”

      老妇人连连点头,将二人让进屋中。屋里逼仄昏暗,只有一张木桌两张条凳。桌上供着个牌位,前头摆着几样简陋的供品。落座后,老妇人哽咽着道出原委。

      她儿子姓陈,单名一个浩字,在镇上给人帮工为生。半月前,有几个泼皮打赌,说谁有胆量翻进周家宅子,在里头待上一夜,大伙凑钱请他喝酒。陈浩年轻气盛,又贪那顿酒,便应了。

      “那天夜里,他翻墙进去,第二日清早才出来。”老妇人抹着泪,“出来时只嚷着困,倒头就睡。我以为他是累着了,也没在意。谁知他一睡……”她声音颤抖起来,“不出半日,人就……人就没了!”

      江寻止目光一凝:“他临去前,可有何异状?”

      老妇人想了想,颤声道:“有的。他肚子胀得老高,敲着嘣嘣响,死的时候也吓人,七窍流血!”

      确实骇人听闻,江寻风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自家堂哥。江寻止面上不动声色,又问道:“老人家,令郎生前,在周家可有遇到什么事?”

      老妇人想了许久,摇头道:“没听说……倒是听他念叨几句周家灶房有股子香味,大户人家吃些山珍海味,我们没见过也正常……”说着又哭起来。

      江寻止起身,深深一揖:“老人家节哀。此事我等定当查个水落石出。”

      出了门,江寻风忍不住道:“哥,那周家真这么邪乎?”

      江寻止怎么知道,只道:“今夜子时,我去探探。”

      江寻风嚷嚷道:“我也要去!”

      “你留在客栈。”江寻止看他一眼,“明日辰时我便回来。”

      江寻风着急道:“这怎么行!哥!”

      “听话。”江寻止语气柔和几分,哄道:“此事凶险,若你我二人一同涉足,得不偿失。”

      江寻风只得作罢,点了点头。

      孤月高悬,两三星点。夜色冷如水,烛光冷画屏。江寻止换了身玄色衣袍,身形轻灵,沿着屋檐暗影,几个起落便融入夜色之中。

      周家宅子一片死寂。

      江寻止跃上墙头,凝神细观。

      三进大宅,前厅后寝,东西各有跨院。

      院子是荒的,草却极深,长在砖缝里、阶石下,疯了似的往外窜,发了黑的绿,每一片叶子都垂着头,冷浸浸的,有棵半死的石榴树,歪在墙角,枝干上生满了灰白的菌子,像从地底爬上来的癞疮。明明没有风,可那些草叶子,那些枯藤,都在微微地颤。空气里带着一股子烂木和香灰的味道,吸进去,肺都像要发霉一般。

      行至后院,一间屋子亮着微光。他轻轻落下,无声无息地接近那处亮光。

      是一间柴房。

      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不住地颤。江寻止凑近窗缝,往里看去。

      一个妇人披头散发,身着绸缎,在地上缩成一团。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像梦呓:“别……别吃我的孩子……别吃我的孩子……”翻来覆去也就这一句,一会儿又干呕起来。

      周夫人。

      想来周夫人年轻时也应该是个花容月貌,我见犹怜的女子,如今却是这幅癫头癫脑,神志不清的模样。可怜、可惜、可叹。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渐渐变成了呜咽。他正要细看,忽然,一股凉意从背后袭来,冷得像是有一块冰贴在他的后颈上,从皮肤渗进去,顺着脊骨往下,一路走到尾椎,又折回来,在五脏六腑间游龙。

      江寻止没动,只是缓缓地、缓缓地屏住了呼吸,收敛了周身的气息——锁气法,施展开来,便如一段枯木、一块磐石,毫无生气。

      那寒意在他背后停了一息,两息,三息……然后,缓缓退去。

      江寻止转过头,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是那丛疯长的荒草,还在微微地颤。

      没有久留,他离开柴房,沿着来时的路线,摸向前院。

      有股异香。

      白日里陈浩的母亲说过,她儿子从周家出来后,曾念叨过一句,但一个死人,死前惦记的,居然是周家灶房的香味,绝非老人家所说的贪吃。

      不对劲。

      江寻止折向东跨院。果然,穿过一个月亮门,他便看见了一排低矮的房屋。那是灶房和仆役们住的下房,如今都空着,黑灯瞎火,不见人影。

      灶房在那一排的最东头。门虚掩着。江寻止轻轻推开,侧身闪了进去。

      灶房里很干净,灶台擦得锃亮,铁锅洗得能照见人影,案板上的刀叉得整整齐齐,连地上的砖缝都刷得发白,像是每天都有人在打扫,在擦拭,在伺候。

      那股香味,就是从这灶房里透出来的。比在外面闻到的浓得多。

      不是寻常的饭菜香,更像是肉香,但又不似任何江寻止闻过的肉香。那香味及醇、极浓、极厚,吸一口,便顺着食道往下淌,淌进胃里,然后在胃里慢慢地、慢慢地化开。化开之后,胃里便生出一种暖意。那暖意很舒服,舒服得让人想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就这么一直吸、一直吸。

      江寻止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回过神,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灶房最里头,面前是一扇紧锁的木门。那香味,就是从门缝里渗出来的。

      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锁是新换的,锃亮,一点锈迹都没有。

      江寻止并指如剑,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灵力,探入锁孔。这种凡铁所制的锁,对修士来说形同虚设。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门后是一间狭小的储物室。里面堆满了锦缎。

      一匹匹,一卷卷,层层叠叠,从地上一直摞到房梁。蜀锦、云锦、宋锦……江寻止认得出来的,认不出来的,各种颜色,各种花纹,满满一屋子。月光从墙上的小窗透进来,照在那些锦缎上,泛出一层幽幽的光。

      有钱,真是有钱。

      这一屋子的锦缎,随便拿出几匹,便够普通人家吃喝一辈子。

      可江寻止看的不是锦缎,他看的是锦缎上的痕迹。

      最上面那几匹,边缘有规则的啃噬痕迹。那些缺口的边缘,不是被啃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唾液濡湿,一点一点舔食融化的。

      锦缎下面,散落着一些细小的颗粒。金色的,像细沙,又像晒干的虫卵。

      江寻止蹲下身,用帕子包起几粒,收入怀中。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不同于柴房外那阵单纯的凉,倒像是从地底渗上来的,丝丝缕缕,不停地往上钻。可就在呼吸凝滞间,空气变得黏稠,那股气息骤然浓烈,从地缝、石隙里蜂拥而出,如疾风骤雨,翻江倒海,仿佛从沉睡中醒来的巨兽,此刻,正缓缓地,抬起头来。

      江寻止身形一闪,掠出灶房,掠上屋顶。

      几乎在同一瞬间,灶房的地砖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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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五月日更已get√ 六月份因为有考试所以不定时更新 有榜随榜更无榜随缘更 致歉orz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