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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新雨霁四子赴江东 再吵就全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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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两声轻叩:“少宗主。”
江寻止道:“进来。”
江一知推门而入,行礼后面色有些微妙:“主母差我来传话,有六桥宗来函,请少宗主去正堂议事。”
“六桥宗?”墨无羁想了想,脑子里浮现出三张脸。一个温儒清和,一个骄矜明艳,一个怯生生躲在人后。就是那三个被日夜游神拉进梦境,在城隍庙里睡了好几天的倒霉蛋。
正堂,江玉兰坐在主位,旁边站着个中年男子,穿的是朱红袍服,浓眉方脸,看见几人进来,连忙上前,带着几分焦急:“江少宗主。”
江寻止还礼道:“阁下前来可是为盛公子几人一事?”
“在下六桥宗外务执事,奉宗主之名,特来送信。”
江玉兰道:“六桥宗来的信,看看吧。”
江寻止展开细读,信不长,措辞得体,先是感谢江家在疫病一事上的鼎力相助,又言及三名弟子死因已有眉目,最后恳请江家派人前往六桥宗,共商后续事宜。
墨无羁问道:“人怎么样,醒了吗?”
江寻止道:“信上未详说,只是想请我们过去,当面商议。”
六桥宗执事说:“公子和小姐已经醒了,并无大碍,只是还有个洛公子……宗主的意思是,此事江宗主亲历其中,恳请江家派人前往一叙。”
“寻止,”江玉兰看向江寻止,“你的意思呢?”
江寻止将信函折好,放回案上:“六桥宗既来函相请,于情于理,江家都该有人去一趟。”
江玉兰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此事你亲历其中,派别人去也不合适。你带上几个人,去六桥宗走一趟。”
江寻风急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江玉兰道:“想去便跟着吧,一知呢?”
江一知躬身道:“弟子也愿前往。”
此事商量妥当,便把六桥宗执事请出门去安顿,江家人闭上门说点悄悄话。门刚一合上,堂内的气氛就松下来了。
江玉兰道:“六桥宗与江家素来交好,此事又涉及三条人命,他既开口,想必是查到了什么不便在信中写明的东西。”
三长老摸着胡子,忧心忡忡道:“六桥宗那三个弟子的死,本就透着蹊跷。如今他们请我们去,怕是没那么简单。”
二长老倒是不甚在意:“有什么的,去了不就知道了。”
三长老叹气:“你倒是想得开,六桥宗此行,怕是不太平。”
江玉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六桥宗与江家虽世代交好,但这种事关弟子性命的事,他们请我们去,未必只是‘商议’那么简单。”
二长老道:“主母的意思是……六桥宗有所图?”
江玉兰目光转过去,落在墨无羁身上,道:“墨公子若是不急着赶路,不妨也一同前往。我江家的事,本不该劳烦你。你是个聪明人,又亲历了南安县一事,此去六桥宗,若有什么不便开口的,还望你帮着照看一二。”
三长老疑惑地看了江玉兰一眼,似是不解她为何要把一个外人牵扯进来。
墨无羁倒是无所谓,笑了笑,拱手道:“主母盛情,却之不恭,我会照看好江大公子的。”
江玉兰交代道:“寻止,寻风,一知,六桥宗不比自家,去了之后多看多听,少说少做。人家请你议事,你便议事;人家问起什么,知道的便说,不知道的不要妄加猜测。”
江寻止应道:“寻止记下了。”
江寻风站在一旁,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道:“哥你们在山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江寻止道:“说来话长。”
江寻风道:“说来话长那就长话短说嘛!”
墨无羁笑嘻嘻道:“江小公子想知道,我告诉你,话说那日月黑风高,乱葬坟头阴风阵阵,我等几人正在婴儿塔前……”
“行了。”江寻止打断他,“别听他胡说。”
江寻风叹了口气,深感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
江玉兰道:“好了,有什么话路上再说。”
众人行礼,鱼贯而出。
江寻止让江寻风和江一知去准备行装,自己则进了书房。墨无跟进来,往椅子上一瘫,百无聊赖地翻着桌上的书册,道:“盛家还真是有点本事,日夜游神的梦都能破,人家之前好歹也是正神,虽然品阶不高,但入梦困人这本事还真不是一般人能破解的。六桥宗那三个人困在里面,若是自己醒的何必遮遮掩掩,大大方方写出来还能彰显门中弟子修为精进。如此说来,那就是……”
江寻止把桌案上的信笺整理齐整,收进匣子里,扣上铜扣,道:“你这话是何意?”
“你想啊,既然不是用正规手段醒来的,那只能是别的什么不常规手段,人家不便明说,或者不好意思说,索性含糊其辞。”
江寻止将木匣放进书架上的暗格里,回身道:“可你所言皆为猜测,不是定论。”
墨无羁笑了两声,道:“江寻止,那你觉得这件事和素玥有关系吗?”
江寻止道:“我不知道,素玥姑娘自己承认,那三人之死与她有关,且这次素玥也在场。”
墨无羁道:“有关不一定是她干的。她说有关,也可能是因为她当时在场,却没能阻止。她那性子你也见到了。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恨不得把所有责任都扛到自己身上,不辩解。六桥宗这不摆明了是要给人定罪吗?”
江寻止道:“你去过六桥宗地界,见过那三个死去弟子的尸身?”
墨无羁道:“没有。”
江寻止道:“那你如何断定?”
“我没有断定。”墨无羁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六桥宗急匆匆派人来请,非要我们过去,恐怕不是商议。他们想找的,可能也不是凶手。”
江寻止道:“你和他们有过节吗?”
墨无羁笑笑:“没有,我也不是对六桥宗有成见。弟子出了事,不去查明真相,而讨要说法,只要能交代过去就行,换做你们江家,会这么做?当然了,盛家也是家大业大,不至于这么下作,我就随口一说,不必往心里去。”
江寻止垂眸道:“嗯。”
墨无羁道:“江大公子此行你可要保护好我,六桥宗之前把素玥当成替罪羊,现在找不到她,就会找别人,比如说和她认识的,我,或者我们。总之,关于素玥,不要多说,你只管说不知道不认识没见过,剩下的交给我。”
江寻止道:“盛家人见过你,若真如你所言,迁怒于你,不必担心,记住,凡事有我,你是江家的客人,江家自会护你周全。”
江寻风从书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走进来一屁股坐在俩人中间:“你们在聊什么呢?”
墨无羁笑道:“来的正好,听听江小公子的想法。”
江寻风懵道:“什么啊?”
墨无羁问道:“若是宗门有弟子死了,你该当如何?”
江寻风道:“自然是找到凶手,讨个公道。”
墨无羁道:“若是非同寻常的死法,找不到凶手怎么办?”
江寻风道:“人不会无缘无故死,一定有凶手。”
墨无羁道:“若是以你的实力,找不到凶手,但是有可疑的对象,你是继续查真相,还是抓这个可疑对象作交代?”
江寻风皱眉道:“当然是真相了,你怎么问的莫名其妙的?我也真是莫名其妙的,老老实实回答你的问题。”
墨无羁笑道:“我随便说说,你随便听听。如果有人为了隐藏真相,铁了心要一个交代,你作何解释?”
江寻风道:“那真相就是凶手是自己人,若是此等丑闻,必然不想叫外人知晓,这个时候真相就不重要。”
墨无羁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江小公子倒是比我更敢想,墨某自愧不如。”
江寻风后知后觉道:“我就是猜猜嘛!……喂,你说的不是这回六桥宗的事情吧?”
墨无羁道:“不是,我随便说的,江小公子别多想。”
马车从新雨山出发,虽然是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外面看着朴素,内里的装横可是一点都不随便,宽敞舒适。墨无羁占了一边窗,把帘子掀开,往外张望了一会儿,又放下,过一会儿又掀开。
江寻风坐在墨无羁对面,满脸嫌弃道:“你能不能消停点?帘子都被你掀掉了。”
墨无羁笑嘻嘻地缩回手里的折扇,道:“我看看风景嘛。”
江寻风瞪他一眼:“看什么风景,外面全是雾,能看见什么?”
墨无羁道:“雾也是风景,你不觉得这雾很好看吗,像仙女的白纱似的,虚无缥缈,若隐若现……”
“你见过仙女?”
墨无羁理所当然道:“见过啊。”
“你把嘴闭上吧。”江寻风随手抓起面前的一块糕点砸过去。墨无羁伸手接住,笑嘻嘻道:“谢谢江小公子赏的糕点。”
贱,实在是太贱了!江寻风气结,转头看向坐在身边的江一知,道:“哎呦别看了,你陪我聊聊天呗。”
江一知正捧着一册书,闻言抬起头:“二公子,我在背书,三长老说回来要考的。”
“怎么跟我哥一个样似的……”江寻风瞥了一眼江寻止,见他在闭目养神,便压低声音,悄声说,“一知你说,这个墨无羁是不是特别讨厌?”
江一知放下书册,看了看墨无羁,很认真地道:“我觉得墨公子人挺好的。”
江寻风:……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
墨无羁笑出了声,抖开折扇不停地呼哧,语重心长道:“一知啊,我觉得你很有前途,以后跟着我混,比跟着你家小公子强。”
江一知眨了眨眼,道:“可少宗主说,不能跟陌生人走。”
墨无羁委屈道:“我是陌生人吗?咱俩都认识多久了。”
江一知想了想,认真盘算着日子,道:“不足半月,但少宗主说,不交心都算陌生人。”
墨无羁嘴角抽了抽,看向江寻止,喃喃道:“你家少宗主都教的什么东西?”
江寻风幸灾乐祸道:“我哥教的都是好东西。”
墨无羁笑道:“一知啊,你们江家的其他弟子也都像你这么乖?”
江一知道:“不是。只是出门在外,要守规矩,这是少宗主说的。”
墨无羁意味深长地“哦~”一声,往前侧身道:“我教你一个道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出门在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守着你们家的那些规矩,没有用,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懂吗?你们少宗主就是太要脸了……”
马车忽然碾过一块石头,微微颠了一下。
江寻止睁开了眼,琉璃色的眸子清明得很,道:“墨公子,慎言。”
墨无羁却不消停,凑过去,胳膊撑在小几上,盯着江寻止的脸道:“好好好,听你们家少宗主的。”
江寻风一见这架势不对劲,立刻警觉:“你这干什么呢?”
墨无羁道:“欣赏。你哥长成这样,不多看两眼岂不是浪费?”
江寻风也不知是气得还是怎么着,涨红了脸,一把扯过江一知手里的书,挡在墨无羁和江寻止之间。
墨无羁用扇子拨开书角,道:“江小公子,你这就不对了啊,你哥都没说什么,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江一知弱弱道:“……我的书。”
江寻风正要反驳,江寻止淡淡的声音传来:“再吵就都给我下去。”
只一瞬,三个人都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