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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鸿蒙两仪恨为爱极7 回忆 ...

  •   【十七】渡劫飞升镇魂锁怨

      天界。

      素问飞升之后,住在太虚境的一处偏殿中,宫名“济尘”,取济世除尘之意,乃天帝亲赐,清净雅致,白玉为阶琉璃做瓦,庭院里还有一株不知年岁的古桂,花开时满庭幽香,花落时金屑铺地。

      偶尔有下界仙官来报人间疾苦,他便拟一道符诏,拨些仙力下去赈济。周而复始,波澜不惊,可这潭水藏着暗流。

      花阴祖师说得对,这是他的劫,渡得过便是飞升,渡不过便困于此生。他渡过了,可代价是灵枢的命。

      素问曾向天帝请旨,请求下凡。

      天帝坐在九重云榻上,面容隐在金光之后,看不清表情,只淡淡道:“素问,你已位列仙班,凡尘往事,皆是过往。人间之事,自有下界仙官处理。你的职责在天上,不必事事躬亲。”

      素问再请,也是无功而返。之后,素问没再请过旨,他在天上做他的济尘仙君,灵枢在人间或轮回或消散,两不相见,两不相欠。

      但灵枢没有轮回,也没有消散。

      天帝召见素问,命他下界:“下界癀疫横行,死者逾千,瘟神作乱,以婴怨为引,散播人间。素问,命你下界诛之。”

      素问领命,下界时,正值黄昏,天光晦暗,飞升不过须臾,人间已是另一番光景。

      南安县哀鸿遍野,甚是惨烈。一座塔前,他找到了瘟神。那人戴着斗笠,边沿已经破损,草生松散地垂下来,应该是被反复摩挲。斗笠下面,一双赤红色的眼睛。一别数年,这双赤红色的眼睛还是那么熟悉,挥之不去。

      是灵枢。也不是灵枢。

      他一掌拍在那人心口处,没有心跳。

      灵枢歪歪头,辨认眼前的人,笑得露出牙齿:“师兄。”

      只凭这个称呼,素问就知道,灵枢没有忘。没有忘,反而更糟。

      素问道:“你做的?”

      灵枢没有犹豫:“是。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没有为什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孩子想活,我就让他们活。为人父母,生而不养,那怎么行?我就是把这些孩子的念收起来,还给他们罢了,不该吗?”

      素问道:“该,但你不该。”

      灵枢诧异,这话听起来像维护,但素问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他想说的无非还是你不该成为那个作恶的人。灵枢嘴角扯动:“你飞升之后,变了很多,你现在终于看清人间了?”

      素问像一潭死水:“我没有变。”

      灵枢突然怒了:“你没有变?你没有变你为什么要杀我?!问都不问一句,那人叫你杀我你就杀我,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还是觉得我本来就该死!素问,你不是说人心可渡吗,你怎么不来渡我?你爱众生,怎么就不能爱我一下?我的命就这么不值钱?……你到底,到底怎么想的,我到底算什么?”

      这些话砸下来,素问少有的噎住。他当初杀灵枢,是花阴祖师说灵枢是他的劫,渡过便可飞升成神。他自以为众生平等,灵枢的一条命和天下苍生的安宁相比,确实微不足道。

      那他现在,和灵枢,和他所说的作恶之人,有什么区别?

      素问道:“灵枢,跟我走,别再误入歧途。”

      灵枢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走?走哪去?花阴山还是天界,哪里容得下我?你知道他们怎么叫我的吗,赤瞳鬼差,瘟神……素问,你已经杀过我一次了,我这条命还你,别来第二次,滚吧!”

      死过一次的人,就没有再死一次的说法。灵枢已经不是个人,而是鬼。魂魄可以打散,执念可以消散,但灵枢现在的修为,应该说灵枢现在堕入鬼道的程度,寻常手段根本奈何不了,只能用法力硬碰硬。

      素问道:“你与楼弃不同,灵枢,你性本善。”

      灵枢道:“没有分别!左右你看我,看我们都不顺眼,天地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那就来啊,神官不可私自下界,你现在能站在这里,是有天帝的旨意吧?你不是来找我的,是来杀我的对不对?那还等什么,来呀!”

      素问开始明白什么叫劫。他以为劫是一道剑,一道雷,一次生死之战,他的劫却是这个人。素问知道,不能再杀他一次。

      素问又道:“跟我走。”

      灵枢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你是要锁我,还是关我?”

      素问道:“都有。”

      素问重复道:“跟我走。我要把你带回去,关起来,锁起来,让你不能在作乱,不能再让更多的人因你而死。你犯下的错,我陪你一起还。不要再——”

      灵枢拍开他的手,吼道:“素问,我他妈最讨厌你这样,你到现在还认为我是错的,你根本就没有承认过我,你就不能,就不能有一次,哪怕只有一次,站在我这边,就一次……”

      你就不能因为我,偏心一次?

      灵枢道:“素问,别挡我的道。”

      无妄剑清寒,又一次刺穿灵枢心口。灵枢意识模糊,剑身泛出的光电正在剥离他的神魂,素问要把他的身躯和魂魄分离。鬼体遭受永世镇压,神魂被送入轮回。灵枢挣扎,咆哮,永不安息。终于突破层层禁锢,冲入素问为他的身躯打造的牢笼。想让他重入轮回?绝不!

      灵枢的疯狂与偏执是素问始料未及的。他本来想镇压灵枢却不伤及他的魂魄,灵枢的身躯未动,但神魂却一直在反抗。无奈之下,只能镇魂。

      灵枢的神魂被镇于塔下,九道锁链,永不得出。

      素问没有诛杀灵枢,只是将他镇于塔下。天帝怒道:“素问,我命你诛杀,你未从命。为何只杀其身,不灭其魂?”

      素问不卑不亢:“其罪不当诛。灵枢本善,误入歧途,终有一天他会悔过。”

      天帝沉声道:“你心性至明道至坚,你不诛之,便是纵容作恶,理应同罪。你违抗天命,可知罪?”

      素问道:“素问知罪,但我杀不了他。”

      天帝道:“杀不了,还是不忍杀?灵枢之事,因你而起,你不肯绝他,那便是入了他的因果,他的罪,会降灾你身。”

      素问不辩解,道:“请天帝降罪。”

      天帝抬手,一道金光自掌心飞出,落在素问腕间。那金光如活物般游走,缠绕,收紧,最终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咒锢,深深勒入骨肉之中。咒锢形如蔓草,纤细却坚韧,纹路泛着微光,他试着运转法力,虽无阻碍,但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牵制之力。

      天帝道:“我封你七成法力。从今往后,他若再犯下罪孽,你替他受;他若再伤人性命,你替他偿。你既不肯杀他,便替他担着。他镇于塔下,不得出,你戴此咒锢,不得解。这是你的选择。”

      素问看着腕间暗红色的咒锢,轻声道:“是。”

      “还有一事。”天帝道,“你既戴罪,想下界便下去吧,不必再请诏。”

      素问道:“多谢天帝。”

      【十八】千万恨恨极在天涯

      黑暗。无尽的黑暗。

      “你把我关在这里,是想让我反省吗?”

      “做梦。我没错,错的是你们。”

      “别哭了别哭了!”

      “这里好黑好冷,你还是丢下我一个人。”

      “……你为什么不来看看我?”

      灵枢不知道自己在塔下待了多久。这里没有日升月落,没有四季更替,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感觉不到。只有黑暗,潮湿、冰冷、黏腻,像一只巨大的手,把他攥在掌心,越收越紧。

      婴儿的啼哭,女人的哀嚎,男人粗重的喘息。那些声音从塔顶的缝隙里漏下来,丝丝缕缕,不绝于耳。

      灵枢的神魂飘到塔壁前,伸出手,穿过砖石的缝隙,触到了外面的空气。冷,燥,是人间。神魂虽然可以短暂离开,但走不远。那九道锁链困住了他的魂魄,把他拴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身躯也不知在何方,大抵是被素问毁了。

      不久,就听得南安县一阵喧哗,人声传来清晰的传来,热切又恭敬。

      “这边这边!小心点,别磕着了!”

      “石像放这儿行吗?光线好不好?”

      “香案再往左挪挪……对对对,就这儿。”

      “这匾额挂正了没有?你帮我看看……”

      “……活菩萨啊,要不是他,咱们这整个县城就没了……”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烧得眼看就不行了,人家一碗药灌下去,第二天就退了烧……”

      “……听说了吗?上面要给他塑像,供起来!”

      “应该的应该的!要不是他,咱们早就……”

      “听说这位仙君姓素,叫什么来着?”

      “人家是济尘仙君!你咋连救命恩人的名字都记不住?”

      “哎哟我这记性……济尘仙君,济尘仙君,那咱们这祠堂叫啥名儿好?”

      “……”

      “保佑咱们这儿风调雨顺,别再闹瘟疫了……保佑我家娃儿平平安安长大……保佑风调雨顺,无病无灾……”

      头顶的喧哗声渐渐小了,大概是忙完了。灵枢听见有人敲了一下钟,铛的一声,悠长的余音从塔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头顶盘旋,久久不散。

      凭什么素问杀了他,还能被万人景仰?凭什么素问踩着他的尸骨飞升成仙,还能被人立祠塑像,世代供奉?凭什么素问高高在上,而他灵枢要困在这暗无天日的黑暗之中?

      灵枢虽被镇压于此,但世间的恶却永不断绝。

      塔下的婴儿哭声越来越多。新的执念,新的怨气,又被是抛弃的哭声,把塔底塞得满满当当。灵枢的神魂被这些执念挤得无处可去。他想逃,可锁链拴着他,他只能蹲在角落里,抱着头,任由那些声音灌进他的耳朵。

      “别叫了!”他吼道,“别叫了!我救不了你们!我什么都做不了!”那些声音停了一瞬,然后哭得更凶了,根本不讲道理,把他的思绪冲得乱七八糟的。

      灵枢觉得楼弃的执念很可笑。更可笑的是,他正在走楼弃的老路。

      被镇压、被遗忘、被困在黑暗中,听着哭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楼弃至少还有个执念,想见花阴一面。灵枢呢?他恨素问,可恨能撑多久?一年?十年?百年?

      恨是会累的。

      几十年过去,城隍庙的香火断断续续,有人来祭拜,有人来祈祷,有人来求子,有人来求财,有人来求平安。香火气从缝隙里渗进来,熏得他发涩。那些檀香、纸钱燃烧的烟气,混着人间的祈愿,一丝一缕地往下坠,落在他的神魂上,像永远不会落定的雪。

      “这庙里供奉的哪路仙人??”

      一老者回应:“济尘仙君,仙君当年镇压瘟神才保了咱们一方平安呐,你们要拆庙,镇不住瘟神怎么办?”

      “现在哪还有什么瘟神,不过是你们老一辈迷信的说法,那都是唬人的,我跟你说,现在上面信的是新神仙,反正这位灵得很,保佑升官发财!”

      “升官发财?保佑我发大财,生个大胖小子。管他是谁呢,别废话了,赶紧拆了,供个财神爷!”

      “这碑挪哪儿去?”

      “砸了吧,留着干嘛,省的碍事。”

      一阵乱响,砖瓦碎裂,木梁断裂,神像被推到,轰隆一声。神明为人所供奉信仰,自然也可为人倾灭。

      人能造神,亦能覆神。

      锁链松了。几十年来紧紧束缚他的锁链,在这一刻,失去了镇压的根基,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化作虚无。

      癀疫在他被困塔底的岁月里并没有完全消失。它像一颗种子,深埋在土壤中,偶尔冒出头来,零零星星地感染几个人,又被当成普通时疫治好。人们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是运气不好,赶上了风寒瘴气。那些被抛弃的孩子,他们的怨念化作了癀,附在抛弃者的后脑勺上,如蛆附骨,如影随形。这怨念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只会越积越浓。

      这些东西已经完全不受他的控制,灵枢想,这就是报应。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直到清浅细碎的银铃声响起,穿过荒芜,穿过山野,一双缠满白布的手轻轻抚上了婴儿塔的砖石。灵枢浑身一颤,一股异样的感觉从那双手触碰的位置传来,蔓延至他困顿百年之久的灵魂,那人身上有熟悉的气息,在月下像一株昙花。

      【十九】心有寰宇情系孤舟

      素问的心很大,装得下苍生,一花一木一人皆可容。

      灵枢的心很小,只装得下素问,便以为是整个天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鸿蒙两仪恨为爱极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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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明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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