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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枯木逢春白骨生花 哎呦江大公 ...

  •   江寻止淡淡道:“嗯。”

      这是实话,为了查疫病,他跟了素玥一天,看她采药,给人看病,然后被她给耍了,深更半夜才会跑到乱葬坟上找她。

      想起新雨山上那群面色潮红的人,那孩子脑后的洞穴,南溪县巷子里哭闹的女人,素玥身上的死气,一切都是扑朔迷离的。江寻止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该从何查起,但是直觉告诉他,他得先找到素玥。

      盛施夷打了个哈欠,恹恹道:“再等下去天都要亮了,咱们还守吗?我觉得她今天也不会来了。”

      盛时安看了看天,依旧灰蒙蒙一片,道:“困了?那便不守了,回去歇息吧。”

      江寻止问道:“回去?你们回哪去?”

      盛施夷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道:“有一处城隍庙,离乱葬坟也远,还算干净。”

      六桥宗三人初到南安县也无落脚之处,寻得这一处庙宇,打扫收拾一番,勉强能住。

      盛施夷起初那是一百个不愿意,到底是盛家嫡出千金,何时遭过这种罪?盛时安劝她将就,总比露宿荒坟要强。

      盛时安问道:“江公子可有落脚之处?若不嫌弃,跟我们一起吧,彼此有个照应。”

      江寻止点点头,道:“多谢。”

      推开城隍庙那两扇摇摇欲坠的大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正殿大门敞着,隐约可见一尊神像端坐在高台之上。那漆皮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泥胎,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格外诡谲。

      几人生了火,围坐下去。

      盛时安坐在江寻止身侧,打破沉默问道:“江公子,你既是为查疫病而来,可知这病是怎么起的?”

      江寻止摇头,淡淡道:“不知。但素玥告诉我,人癀如宜,附骨而生。”

      盛时安眉头紧锁道:“素玥,那医师吗?你信她?”

      江寻止道:“相处不过一日,谈不上信与不信。”

      “嗤。”盛施夷冷笑一声,道:“你俩倒是亲近,还相处了一日。你找她真的只是为了查疫病吗?”

      江寻止抬眼看她:“不然呢?”

      盛施夷道:“我以为,江家离此地不远,让少宗主亲自出马,总该有些别的缘故。比如……为了美人?”

      江寻止不理会她的打趣,只道:“山上来了几个南安县的百姓,病得不寻常,面色潮红,高烧不退,身上发痒,脑后有穴,所以我来此地看看。”

      盛时安了然道:“怪不得,此病确实非同寻常。”

      洛君离忽然小声说:“人癀?她说的是……人癀?”

      “人癀?那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没听过?”盛施夷一脸茫然。

      这也不怪几位学艺不精,只是听学听训多是些枯燥无味的理与论,并不学这些个旁门左道的杂疫怪病,于修养心性无益。

      洛君离含糊半天,才道:“我在藏书楼里读过一本残卷,上面记载着几种偏门疫病,其中有一种叫‘人癀’,说是……”然后就不说话了。

      盛施夷急道:“说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洛君离挠挠头,语气带着尴尬和羞涩:“后面不记得了。”

      盛施夷:……

      江寻止疑惑道:“你们对此竟全然不知吗?”

      盛施夷道:“这是什么常识吗?”

      盛时安道:“江公子对此知晓多少?”

      江寻止回道:“不多。”

      继而将自己所知的尽数说出。

      人癀,疫鬼也,附骨而生,食人脑髓,吸人魂魄。人癀疫流行不下千年,世人都说这是天降的灾祸和劫难,被附着之人脑后长穴,是行走的瘟疫源头,所到之处便疯狂传染。感染者一般表现为萎靡不振,精神恍惚,直至血骨和魂魄被吸食殆尽,只剩一具空壳。

      修行者对此常常采取封门的方法,即用符箓封印人脑□□,若不成,则只能诛杀其身,让疫鬼被迫脱离容器。

      当然,也有更为温和的法子——超度。日夜守在容器身旁,诵经讲道,以慈悲化去疫鬼怨念。恕我直言,疫鬼多半是被烦到无可奈何,于是主动跑路。

      但也有人认为,人癀是天赐的利器,遂把容器豢养起来,战时带到敌军城下,致使一夜之间满城皆是人癀,这一类人还自称为“朝圣者”。

      此心此举,着实让人不寒而栗。

      江寻止道:“人癀因其传染性极强,范围极广而极难处理干净。可南安百姓这样的症状,除脑后有穴外,其他实在不像。你们在此七日,有查到什么吗?”

      盛时安尴尬道:“说来惭愧,我等奉命逮捕那医师,对其他的事不甚了了。”

      江寻止点点头,继续问道:“这庙宇还有人供奉吗?”

      盛施夷嫌弃道:“没人。现在百姓自顾不暇,谁还有闲心管这庙。你看着现在勉强能坐人,我们刚来的时候那可是不知道落了几层灰,供台上的水果都烂完了,烂得发黑了!”

      江寻止看着那尊像,越看越觉得奇怪。

      盛施夷抱怨道:“我本来想着撬两间客栈房住的,那小子非说这庙里有股气,跟别处不一样。”

      洛君离小声道:“我……我就是随口一说。这庙里的气息确实不太一样,给人感觉……很干净。”

      干净?

      江寻止闻言,微微凝神感应片刻。他说的不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守着这里。但这庙里的香火气淡得可以说是一点儿没有,那这股干净气息,究竟源自何处?

      江寻止目光又落在城隍像身上。城隍像通常是正襟危坐,浓眉怒目,瞪向前方,象征其“坐镇阴司、裁断善恶”之能,手持文卷,记录人间善恶,判定亡魂去向。

      但是这一尊……

      “那尊像,”江寻止开口疑惑道,“一直这样吗?”

      三人抬起头望向城隍爷,一人答道:“不知道,好像我们来的时候就这样。怎么了吗?”

      洛君离低下头,自言自语道:“城隍爷左手握生死簿,右手持朱笔,但这一尊像的生死簿不见了……”

      洛君离这么一说,江寻止恍然大悟,是了,这尊城隍爷的左手不是握着生死簿,而是像观音一样作合十状竖在胸前,面容也给人一种悲悯众生之感,而不是怒目圆视。这一尊,可以说已经不是城隍像了,到更像是一尊四不像。

      江寻止站起身,指尖簇起一团灵火,向那尊像探去。

      城隍像左手虎口处挂了个小玩意儿,泛出微弱的暖黄色的灵光,是一枚无事牌,规格方正,玉质温润,虽然被精细打磨过,却未雕刻任何纹路。

      江寻止看了半晌,忽然问道:“守着这里的,是你?”

      玉牌的光晃了晃,似是在回应江寻止的话。

      “你在跟谁说话呢?”盛施夷凑上去,看了看,奇怪,这里也没有别人啊。

      江寻止继续问道:“你认得素玥?”

      灵光又晃了晃,这次更亮。

      盛施夷看着那玉牌忽明忽暗的,有灵光,便问道:“奇怪了,我们在这里几天这玉牌都没有任何异动,怎么你一来就跟活过来一样?”

      江寻止道:“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呢?”

      玉牌的光暗下去,又亮起来,明明灭灭,犹豫不决。最终,凝成一束,朝门外照去。

      几人回过头,火堆燃尽,只剩暗红色的余烬。江寻止对着玉牌道了一句多谢,玉牌的光彻底暗了。江寻止淡淡道:“走吧。”

      江寻止走在前面,灵识铺开,方圆百丈都没有活人的气息,却有别的东西,像是陷在一团被搅浑的水里,让人什么都看不清。

      走了一段路,几人便察觉出不对劲。盛时安道:“江公子,这路不对。”

      江寻止也顺着盛时安的话,道:“你也察觉到了,这路有点太长了。”他抬起头,看了看两旁的房屋,和之前走过的一模一样,分明没有这么长,却好似怎么样都走不到头。

      鬼打墙?

      不对。四个修士,障眼法也瞒不过他们的眼睛。这路是真的,房屋也是真的。洛君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是路在动,这些房子……也在挪。”

      “嘘。”静下来听,果然有细微的动静,砖石在摩擦,咯吱咯吱的,是从脚底下传来的,路两旁的景物也跟着悄无声息地变换几分。

      “什么东西在作怪?”盛施夷已经一手握着弓,另一只手摸上背后的箭筒。

      江寻止将灵力汇于指尖,轻触地面。

      就在触到地面的瞬间,成千上万的声音侵入江寻止的脑海。

      在哭,在喊,在闹,层层叠叠,蠕动翻涌。

      江寻止被吵得脑子要炸开一般。

      “跟着我。”江寻止睁开眼,脚步加快,也不顺着石板路走,只朝着玉牌指过的方向。

      脚下的路纵有千般变化,但对几人来说形同虚设,几个起落越过房顶,越过枯树,约莫一炷香时间,几人走到了路的尽头。

      越过去,眼前是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座塔。

      说是塔,其实勉强。主体为砖石结构,呈圆形,顶部覆瓦,没有门,倒是有一个类似窗口的地方,可开可闭。

      “这是……”盛施夷皱起眉,语气里满是嫌恶和气愤,“婴儿塔?”

      婴儿塔本来是安放夭折婴尸,避免被野兽啃食的,但在一些地方,孩子生下来就有残疾的,治不起,或者生出来是个女婴,不想养,就送到这种塔里。

      塔顶有个口子,把孩子从这地方塞进去,封上砖,任其在里面自生自灭。

      有的地方叫“弃婴塔”,有的叫“寄死窑”,叫法不同,东西是一样的。

      后来官府明令禁止,这种塔大多拆了,没想到南安县还留着一座。

      盛时安绕着塔转了一圈,脸色有点难看:“这塔身后面刻的有字。”

      几人绕过去,塔后石砖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江寻止抚上去,借着一点月光辨认,道:“不是符文。”

      一个挨一个,歪歪扭扭的,刀刻或者石刻,深浅不一。

      无名。

      无名。

      孙氏女,无名。

      无名。

      王门李氏女,无名。

      陈氏第三女,无名。

      无名。

      ……

      甚至有的没有名字,倒像是给物件标记一样。这又是为何,既然已弃养,为何要刻姓氏来历于此?

      盛施夷一拳砸在砖上,怒道:“这里头,到底有多少?”

      盛时安上前轻拍她安慰道:“施夷,别激动。”

      没人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婴儿尸骨,也不知弃养到底是出自何因。风从塔顶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在哭,长长的,幽幽的,叫人心疼。

      江寻止的琉璃瞳可观灵气,也可观怨气。他掀开盖在塔顶上的砖头,眼中灵光流动。

      骨头。

      很多很多的骨头,小小的,细细的,堆在一起。

      附在骨头上面的,一层怨气在浮动。那些怨气凝成一线,从骨头堆里钻出来,从塔顶那个口子里飘出去,往四面八方散开,像蛛丝,像脉络,一根一根地,连向整个南安县。

      而他手上的那一块砖也不同寻常,这个砖上有字,有血渍,还有股淡淡的药草味。

      “阿娘……”一声很轻的,很细的声音,在哭,在委屈。

      这塔里飘出的怨气,竟然钻进他的身体,钻进他的后脑,江寻止立马掐诀护体,震散了试图侵入他的怨气。

      但那怨气如丝如缕,生生不息,甚至越来越甚,很快罩住了江寻止的全身。

      忽然狂风大作,几人被吹得睁不开眼,两旁枯树竟然开花了。

      桃花春色落满地,狂风吹落后,殷红片片点莓苔。

      江寻止发觉自己被花瓣团团围住,却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这花瓣似乎就是普通的花瓣,闻起来一阵芬芳。

      一个人贴上了他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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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我以为每次更新不久就有固定点击是有几个人在看呢,今天才知道原来是爬虫么。。。 当然非常感谢有人来看我写的文^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