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敛眉含笑惊斗六桥 六桥宗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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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攻势，换了别的修士来都得掂量掂量，但素玥却是没有兵刃，没有法器，没有掐诀，只是呆呆站在原地。三人胜券在握，只等擒住这瘟神。
只见素玥一个转身，脚尖轻点，盛施夷的箭在素玥脚底炸开，溅起一地火星，那土堆都炸开了半边，却是连她的衣角都没沾到。
盛时安的剑袭来，素玥侧身滑步，堪堪避开飞来的剑光，擦着乌发掠过，卷起一丝寒意。
洛君离握剑袭来，剑势连绵如水，一剑接一剑，不给素玥喘息的间隙。
素玥在剑光中穿行，身影总是比剑快那么一分，每个动作都恰好避过锋芒，给人感觉多一分则过，少一分不及。
洛君离越打越心惊。
六桥宗的潮生剑诀讲究一个如水浪连绵不绝，一接二，二接三，三后则可接万剑。
但现在问题是，他根本打不到她啊！
她身手也不算快，更像是看得准，似乎在每一剑出手之前，她就已经知道这一剑会落在哪里。
难道说她看穿了他的剑路？！一个没有灵力，没有修为的女子，单用眼睛就看穿了吗？
盛时安咬咬牙，也是提剑袭来，与洛君离缠绵如水的剑势不同，这一剑直刺过来，随即横扫。这一剑灌注了他七成力，剑风所过之处，不论是什么，都被卷起，碎成齑粉。
素玥不接，也不反击，只是一味地躲，往后退了好几步，退出剑气波及的范围之外。
盛时安不得不收势，因为再往前半步，他就会被乱葬坟里散发出的滔天的怨气席卷，只能硬生生收了剑。
“你……？”盛时安看着三步开外的素玥。
她站在乱葬坟之中，气息平稳，鲜红耳饰微晃，像两滴将落未落的血，幕篱上的轻纱也微微飘动，缠满白布的手垂在身侧，只是裙角略显凌乱。
月光从云层后漏出来，照亮了整个乱葬坟，素玥身后是一片起起伏伏的坟堆。方才那一番交手，她竟有意避开那些隆起的土堆。
她在护着埋在这里的人，可她刚才分明也在埋。盛时安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楚的滋味。
这人躲在乱葬坟的怨气之中，我怎么打？有本事出来！转念一想，这怨气可是比他们三个更吓人，稍有不慎，被侵入体内，顷刻间失去神智，走火入魔都算轻的。他压下胸口翻涌而出的气血，沉声道：“阁下好身手，倒是可惜了这身本事。”
盛施夷又拉开弓，这一次弦上流转着暗红色的光，比刚才那一发更沉，更烈。
“你再不束手就擒，”盛施夷冷冷道，“别怪我不客气。”
素玥歪了歪头，显得有些懵懂，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忍不住要看看说出这话的人。
于是她一只手拂开纱帘，露出一小截下巴，只看见白布边缘压得很齐整，除却指尖其他地方都被缠着。
“你可以试试。”她说。
素玥声音不带情绪，没有挑衅，没有炫耀，像在唠家常一样，很平淡。但是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话，让盛施夷勃然大怒，她怒及反笑，道：“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指节一松，一道暗红色的箭便朝素玥心口处射去。这一击比方才快，也更猛，箭矢周围裹着一团血色雾气，带着灼热的浪潮。
下一瞬，素玥就消失在三人的视线里。
盛施夷瞳孔骤缩，一抹鲜艳的血红色微光从她眼前闪过，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两枚银针就横在她脖颈一侧。
盛施夷僵在原地，素玥身上没有敌意，没有杀气，她只是平静地，温和地站在她身后，像医馆里的大夫看病人，像庙里的菩萨看众生那样慈悲，又带着点哀伤。
“你踩到他了，起开。”素玥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这样的话，三人都被整懵了。
“施夷！”盛时安的喝声让她猛地回过神来，她挪了一步，避开银针，抬手向后肘去，素玥只是若无其事地蹲下来，躲过这一肘，轻轻拍了拍身侧的土堆。
盛时安提着剑要再上，洛君离忽然伸手拦住了他。
“师兄。”他盯着素玥，出神道，“她……没有灵力。”
盛氏兄妹皆是一愣。开什么玩笑？没有灵力，怎么可能……
两人同时看向洛君离。洛君离脸色也很难看，握剑的手微微发颤。方才他与素玥几乎贴着身交手，比盛时安和盛施夷看得更为清楚。
洛君离肯定道：“灵力波动，从头到尾，一点都没有。”
盛施夷脸色更难看了，方才三个人，三面夹击，竟让一个没有灵力，没有法器，没有修为的人毫发无损地退了出去。
这要是传出去，六桥宗的脸还要不要了？！
盛时安则是感到一阵恶寒，没有灵力，没有修为，看穿了所有的剑路，避开了所有的杀招，找到了破绽，然后，还能从容地蹲下，轻轻拍拍土。
如果她有灵力呢？哪怕只有一丁点修为，一丁点微末的灵力，或者说法器呢？如果她对我们三个有敌意甚至杀意呢？
盛时安根本不敢想。盛时安庆幸，幸好她没有。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管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先抓了再说！
不顾洛君离阻拦，盛家兄妹又对素玥发起攻势。
盛时安速度比洛君离快，盛施夷拉满了弓，三箭齐发，素玥依旧是只躲不反击，边躲边往乱葬坟那边退去。
直至乱葬坟深处，素玥的身影没入黑暗之中。
乱葬坟深处，他们三人不敢贸然靠近。那里埋的多是在百年前一场瘟疫中死去的人，那时候百姓水深火热，连个棺材都弄不来，尸身早烂透了，渗进土里。百年过去，寸草不生，连虫子都不愿意往里爬，只剩着些枯树立着，却也不长芽不结果。
怨气太重，死气太浓，若是进去了，先是头晕目眩，恶心想吐，再往深去，只怕会灵力紊乱，失去神智，走火入魔，暴毙而亡。
盛时安站在边上，往里看了很久，最终，收剑入鞘：“回吧。”
盛施夷不甘心道：“可是——”
“回去。”盛时安重复道，声音哑了几分，“那地方，进不得。”
盛施夷气不过：“那就让她这么跑了？”
盛时安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肯定还要回来埋人，咱们明天晚上再来。”
洛君离在一旁弱弱问道：“若是明日她不来呢？”
“那就等，等到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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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施夷抱着手臂，硬邦邦道：“就是这样。她往乱葬坟里头一钻，我们拿她没办法。”
盛时安补充道：“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身手极好，看穿了我们所有的路数。”
洛君离咬咬唇，道：“我觉得她不是凡人。”
所有人都看向他，洛君离立马脸红了。
江寻止道：“无妨，你尽管说就是了。”
洛君离斟酌了下措辞：“凡人绝不会有那种身手。那种感觉……要么是天生的，要么就是……她本来就会。”
盛施夷皱眉道：“本来就会？那和天生的有什么区别？”
“不是不是！”洛君离慌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就是说她以前可能是个修士，还可能是很厉害的那种。”
这话说出来，几人都觉得荒谬至极。
若是天生的，那不就是怪物吗？如若是修士，又为何没有灵力波动？但又没有别的解释，那种判断，对剑路走势的直觉，绝非凡人能拥有的。
“此等直觉，我倒是知道有一人。”盛时安扭头很认真地盯着江寻止看。
盛施夷拍拍盛时安的肩，安慰道：“江兄身手确实不错啦，但是我感觉那妖女更邪门。”
几人心照不宣，对此事没再多说。
江寻止沉默良久，淡淡道：“嗯。”
夜深群籁静，月色亦朦胧。
盛施夷围着一颗歪脖子树绕来绕去，突然被拌了一下，不自觉地骂出声：“操了，什么东西？”
树下的土突出一块，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下面拱起。江寻止走过来，蹲下身，拂开了表面的浮土，地下埋了东西，只露出一截。
很小，很细，白森森的，是一根指骨。
婴儿的指骨。
盛时安也蹲下来，目光落在那截骨头上，脸色凝重起来，惊道：“这？”
盛施夷道：“真是倒霉，偏偏绊着我。这什么，骨头？”她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噎在喉咙里。
江寻止蹲在那里，指尖悬在那截白森森的指骨上面。
风从乱葬坟深处吹来，带着沉沉的浊气和湿腥气。洛君离不禁打了个寒噤：“这底下……”他的声音发紧，“这底下是不是还有？”
没有人回答。
江寻止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铺在地上，然后伸出手，把那截指骨周围的浮土一点一点地拨开。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土是松的，但不像是那种自然沉积的结果，江寻止的手指拨开第一层土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越往下就越不一样，这土的分层不对劲。最上面是干的、褐的，是才盖上去的；往下两三寸，土色变深，潮气变重，是更早之前翻过的；再往下翻，他的指尖触到了什么东西。
是一块褪色的布，烂的不成样子，布下块面，是一小团模状似人蜷缩在一起的骨头。
很小，是婴儿的尸骨。
盛施夷不可置信道：“这地方该不会埋的都是孩子吧？”
盛时安蹲到另一处土堆上，刨开看了看，肯定道：“说不定还真是，这下面埋的也是个孩子。”
江寻止淡淡道：“把土埋回去吧。”
盛施夷皱眉，提议道：“这应该也是她的手笔，我觉得埋在这里的孩子也不简单，不如我们……”
江寻止打断道：“埋回去。”语气并没有加重，很平静，却很笃定，不容置喙，然后轻轻地把土盖到骨头上，填平时又捡了块石头放在上面。
盛时安看他一眼，一捧一捧地把土填回去。
填完土，盛时安站起身拍拍手，长长吐出一口气，问道：“江公子，你说你在找她，你找她做什么？”
江寻止回道：“查病疫。”
盛时安道：“真的只是……查病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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