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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凶案 罗月清取出 ...

  •   罗月清取出随身带来的干净素帕裹住指尖,身姿从容下蹲,不惧血腥污浊,细细凑近死者脖颈创口,眸光专注审慎,反复打量伤口肌理、边缘纹路与深浅走势,又轻轻拂开周边血污,细致查验片刻。

      须臾,她缓缓起身,对着二位大人垂首回话,语气笃定平稳:“回二位大人,死者喉间伤口看似利落,实则边缘细处参差不齐,肌理有剐蹭拉扯痕迹,并非一刀精准绝杀。此乃寻常民间利刃,仓促乱刺所致,发力慌乱、落点偏移,是市井斗殴行凶的典型伤势。”

      柳关珹闻言,缓步俯身,屈膝蹲身,不惧尘土血污,细细凑近尸身勘验。他细细端详创口,手指虚悬于伤口上方,细看肌理创口。

      那道伤口极短、极直、极准,不偏不倚,正中喉间死穴,一刀锁喉,干脆利落,下手之人毫无迟疑,力道精准狠绝,一刀毙命,不留半分生机。

      勘验完毕,柳关珹缓缓起身,眸色沉凝,心底已然生出疑窦。

      日至中天,天光彻亮,滨州州衙正堂肃穆大开。整座公堂正中高悬“明镜高悬”鎏金匾额,字迹端正庄严,历经年岁沉淀,风骨凛然。两侧分列肃静、回避四块黑漆金字牌,立地醒目,威慑人心。堂下两列衙役整齐肃立,一身青皂公服,腰佩长刀,手持水火棍,身姿挺拔,目不斜视,满堂鸦雀无声,唯有微风穿堂,拂动檐下铜铃,轻响寥寥,更衬得公堂森严静谧。堂外天光透过层层檐栊洒落,半明半暗,光影错落,将公堂的威严肃杀之气衬得愈发浓重。

      知州晁崇礼端坐正位,一身官袍规整肃穆,面容端严,眉宇间带着地方官员审案的沉稳凌厉,双手平放案前,神色沉凝,不怒自威。

      柳关珹以副职身份列席侧位,安然落座。他神色清淡渊渟,双手虚搭膝上,眸光沉静敛藏,眸底无半分多余情绪,看似漫不经心听审,实则目光通透。晁崇礼目光扫过堂下,沉声开口,声线浑厚,落于满堂:“带嫌疑人上堂!”

      两声传喝层层递传,响彻整座衙署。不多时,两名衙役押着一名布衣汉子大步入堂。

      来人正是本地无赖王二混。其人衣衫邋遢破败,布衫褶皱沾满尘土,袖口发黑,头发蓬乱如草,眉眼间自带市井泼皮的痞气与狡黠。他身形佝偻,脚步虚浮,被衙役按压着跪倒在地,双膝落于冰冷的地面上,身形局促,眼神飘忽闪烁,不敢直视堂上官员。

      捕头秦烈立于堂侧,朗声禀报案情:“启禀大人,此人名唤王二混,是东郊乡里出了名的无赖泼皮。此人常年嗜赌成性,不事劳作,沉溺赌坊,积欠外债无数,屡屡穷困潦倒。因手头拮据,曾数次登门向死者江岑拆借银钱,江岑生性谨慎清贫,素来分文不借,屡次断然回绝。长此以往,王二混心生积怨,乡邻皆知二人素有嫌隙。”

      晁崇礼闻言,俯身凝视堂下跪地之人,声线沉冷,审问道:“王二混,本官问你。昨夜案发前夕,有乡邻亲眼目睹,你徘徊江岑院落墙外,辗转张望,行迹鬼祟,久久不肯离去。你如实招来,彼时你在院外逗留,意欲何为?”

      王二混闻言身子猛地一僵,随即慌忙磕头,抬头时满脸惶恐,连连喊冤,言辞急促慌乱,刻意伪装无辜:“大人明鉴!小人冤枉啊!小人确是昨夜路过江老汉院前,绝非蓄意作祟!前日小人赌输银钱,囊中羞涩,想着江老汉独居乡里,略有薄蓄,只想上门好言相求,赊借几文铜钱周转度日。只是小人往日数次借钱被拒,心中胆怯,不敢贸然叩门,故而在院外犹豫徘徊,思量许久,终究怕再次被拒惹人厌烦,便转身离去了。”

      他抬眼偷瞄堂上神色,又急忙垂首,语气愈发恳切狡辩:“小人虽好赌无赖,却也知晓法度,素来只图些许钱财,绝无害人夺命的胆子!江老汉之死,与小人半分干系都无,还望大人明察,切莫冤枉好人!”

      晁崇礼端坐案前,冷眼俯瞰他慌乱做作的模样,眸色沉沉,早已看透其狡辩托词,随即抛出实证,直击要害:“你还敢巧言狡辩?本官查勘现场之时,江岑家后院院墙低矮,墙头留有清晰的攀爬踩踏痕迹,绝非路人途经所为。再者,你今日归案,袖口褶皱深处,沾有细碎艾草灰烬,与江岑院中常年晾晒的艾草质地、色泽全然一致,绝非别处沾染。最可疑者,你素来身无余财、负债累累,今日搜身,你身上依旧分文未有。若只是寻常借钱,为何鬼祟攀墙?为何去过院中,依旧空空如也?”
      层层诘问落下,满堂寂静,压迫感骤然拉满。

      王二混脸色瞬间煞白,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不止,慌乱之间语无伦次,拼命找寻说辞推脱罪责:“大人,这皆是巧合!那艾草灰许是小人前日在田埂劳作、路过别家草地沾染所致,绝非江老汉院中。至于墙头痕迹,乡里孩童肆意攀爬嬉闹,日日皆有脚印,怎能尽数算在小人头上!”

      他越发慌乱,语气杂乱无章,破绽百出:“小人昨夜确实徘徊片刻,可徘徊未必害人!小人胆小懦弱,连杀鸡都不敢,怎敢持刀杀人!大人不能仅凭些许痕迹,便定小人死罪,小人实在冤枉!”

      晁崇礼见他百般抵赖、死不认账,心知此刻尚无铁证,难以当堂定罪,贸然用刑恐致屈打成招。他抬手重重一拍惊堂木,脆响震彻公堂。

      “放肆!”

      “你行迹可疑,罪证存疑,满口虚词,拒不认罪!暂且收押监牢,继续候审查证!”

      话音落下,两侧衙役齐声应和,声威赫赫。上前两人,粗鲁将瘫软在地的王二混拖拽起身。王二混吓得魂飞魄散,一路挣扎哭喊冤枉,终究被衙役强行押下公堂,脚步声渐渐远去。

      衙役高声禀报:“启禀大人,邻村佃户李根已然带到!”

      晁崇礼眸色一动,沉声吩咐:“带上堂来。”

      片刻间,两名衙役押着一名中年农夫缓步入堂。李根年近五旬,面色黝黑粗糙,是常年躬耕田地的模样,掌心布满厚茧,粗布短褂,脚下草鞋沾着泥点。他立在堂中便神色紧绷,双膝跪地之时腰背僵硬,眉眼间藏着几分惶遽与凶悍,远不似王二混那般油滑狡狯,反倒透着一股庄稼人执拗粗莽的戾气。

      秦烈再度上前,朗声禀明其涉案缘由:“大人,此人名唤李根,乃邻村佃户,与死者江岑毗邻而居,二人因田亩交界纠葛数年不休。两家耕地接壤,地界模糊,岁岁为墒沟、田畔归属争执拉扯,年年吵闹不断,积怨极深,合村皆知。”

      “案发前两日,二人于村口市集偶遇,再度因地界旧怨当众争执拉扯,声色俱厉,险些拳脚相向。彼时围观乡邻众多,李根盛怒之下当众放言,定要让江岑付出代价、吃些苦头,言语狠戾,人皆可证。此外,属下于命案现场田埂杂草深处,搜得一把残缺柴刀,刀口崩裂、木柄磨损,形制老旧,与李根平日务农砍柴所用刀具高度吻合,特此呈验。”

      言罢,衙役捧着一方木盘上前,盘中置着一把锈迹斑驳的残刀。刀身短钝,刃口有多处不规则崩痕,刀柄磨得光滑发亮,沾满泥垢风尘,确是常年劳作使用的旧物。

      晁崇礼垂眸细看盘中柴刀,指尖虚点刀身,随即抬眸吩咐:“将此刀送往尸检房,着仵作细细比对创口肌理,核查是否与死者喉间伤口吻合。”

      差役领命,捧着柴刀快步退下公堂。

      堂上只剩李根孤身跪地,气氛愈发沉凝压抑。晁崇礼目光沉沉锁着他,声线威严锐利:“李根,你与江岑积怨数年,案发前两日当众扬言报复。如今现场寻得与你惯用形制一致的凶器残刀,你可有话说?”

      李根闻言猛地抬头,满脸急切,连连磕头辩白:“大人明察!草民冤枉!草民与江老汉争田地界是真,那日争吵动气也是真,可草民只是一时气头上口出恶言,皆是农人争执的气话,从未有过半分害人夺命的歹心!”

      他抬手指天,极力辩驳,神色激动:“这柴刀乡间家家户户皆有,形制大同小异,绝非草民独有!许是旁人遗失田间,故意栽赃陷害!草民常年守着几亩薄田度日,安分耕农,从未触犯律法,怎敢持刀杀人!那日争吵过后,草民便各归各家,早已将争执抛诸脑后,绝无半分报复之心!”

      晁崇礼冷眼观他急切辩解之态,神色无波,缓缓道出关键破绽,一语击穿其说辞:“你还敢狡辩?本官早已核查你案发时段行踪。当夜暮色落至二更,正是江岑遇害之时,同村乡邻皆在院中休憩、闭门歇息,唯独你独自离村,言称去后山捡拾枯柴。”

      “后山柴薪充沛,何须深夜独行?且你无任何人证相伴,无人可为你佐证行踪,全无完整不在场凭据。全村人皆有归宿可查,唯独你行踪空白、无从对证,此作何解?”

      这话如同惊雷落地,轰然敲碎李根所有狡辩。

      方才还激动抗辩、神色坦荡的李根,瞬间面色骤变,血色尽数褪去,满脸惨白。他身子猛地一颤,双膝几乎稳不住身形,头颅低垂,眼神慌乱躲闪,手足无措,嘴唇反复哆嗦吞吐,先前利落的辩词尽数卡壳。

      “我……我……”他语无伦次,言辞颠三倒四,全无方才底气,“草民只是白日农忙无暇,故而夜里抽空拾柴,并无他故。”

      说辞空洞乏力,闪烁支吾,处处皆是破绽,慌乱之态溢于言表,显然心中有鬼,不敢直面公堂质问。

      侧位的柳关珹静静看在眼里,眸底微光暗敛。李根确有怨隙、有动机、行踪存疑、凶器疑似吻合,看似罪证确凿,可其慌乱只是寻常农夫畏罪的惶惧,眼底无半分杀伐之人的沉冷狠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凶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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