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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诤言 秋阳透过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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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阳透过疏朗窗棂,落下一片柔光。案前药炉温火慢熬,药烟袅袅,清苦药香漫遍全屋。柳关珹斜倚锦榻,脊背刀伤经包扎静养,痛楚稍缓,却依旧面色浅白,眉宇间凝着未散的倦色,连日伤势耗损,让他如今看起来十分孱弱。韩朝雨守在榻边,时时为他添茶理被,寸步不离。
忽闻院外脚步声传来,侍从躬身入内禀报,宁王亲至探病。话音未落,一身亲王常服的宁王已然缓步入院,他听闻柳关珹昨夜遭死士伏击、重伤濒危,心中又怒又惜,便即刻抽身前来探视。
入得内室,宁王挥退左右侍从,偌大房间瞬时只剩君臣二人。他走近榻前,垂眸望着柳关珹脊背厚重的伤布,又见其苍白孱弱的面色,眼底怒火翻涌,沉声开口,字字带着愤懑鄙夷。
“想不到魏王兄竟如此心胸阴狭、不择手段。”宁王负手立在窗前, “你可知他年少之时,何等模样?彼时他天资聪颖,也算温润守礼,待人谦和,偶有宗室子弟受欺,他尚且会出言相助,见宫人劳作辛苦,亦会心生体恤,那时朝野上下,无人不赞他仁厚有度,颇有储君风范。”
话锋一转,他语调骤冷,满是讥诮:“可权势最是磨人,亦最能毁人。经年身处权力漩涡,被储位之争裹挟,他渐渐染上一身戾气。如今的他,心性阴狠凉薄,贪权嗜势,眼中唯有储位与权柄,为扫清障碍,不惜残害忠良、滥杀无辜,牵连妇孺、屠戮异己,视人命如草芥。昨夜竟敢私遣死士,暗害朝廷重臣、无辜妇人,这般卑劣阴毒的手段,岂是天家子嗣、朝堂重臣所为?”
柳关珹微微抬身,欲起身行礼,却被宁王抬手按住。“伤势未愈,不必多礼。”宁王语气稍缓,“此番他既执意要斩尽杀绝,本王也不必再留余地。待他罪证确凿、羽翼尽折,便是他倾覆之时。”
柳关珹素来通透,瞬间便洞悉了宁王言外之意。宁王痛斥魏王歹毒,看似为公愤、为臣属,实则暗藏私心。这些时日,宁王借着魏王肆意妄为、失尽人心的契机,暗中收拢朝臣、培植势力、收拢兵权,步步蚕食朝堂话语权,势力日渐壮大,谋权夺嫡的野心已然日渐显露。
自此事后,宁王行事愈发激进,不再局限于朝堂口舌之争、派系制衡,开始频频授意柳关珹行事,尽是些游走道义边缘、有损民生根基的权谋之举。先是命他暗中调度官仓粮草,借秋粮收成之名,私自囤积大批粮米,隐秘储藏于城郊私库,不为赈灾安民,只为日后朝堂权斗、局势动荡时,手握粮权,借以笼络人心、制衡朝野;又令他暗中调动地方财力,为自己培植私党、笼络武将,全然不顾民间秋收困顿、百姓生计。
桩桩件件,皆与柳关珹济世安民的初心背道而驰。
这日午后,宁王再度遣人传旨,令柳关珹加急督办粮草囤积之事,务必在半月之内,集齐万石粮米归入私库。榻前烛火初燃,暮色浸窗,柳关珹望着传旨侍从离去的背影,稍作休整,敛整衣襟,忍着脊背隐痛,亲自前往宁王府求见。
宁王书房灯火通明,沉香袅袅,宁王端坐案前批阅密折,见他带伤前来,微微抬眸,神色淡然:“柳大人伤势未愈,不在府中静养,怎么来此?”
柳关珹立于书房中央,虽面带病色,脊背却依旧挺直如松,无半分谄媚屈从之态。他对着宁王深深躬身一礼,语气恳切却字字铿锵,句句掷地有声。
“王爷,臣有肺腑之言,今日不得不冒死进谏。”
宁王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你说。”
柳关珹抬眸直视宁王,目光澄澈坦荡:“臣当初甘愿投身王爷麾下,甘心依附、隐忍周旋,并非为仕途捷径,亦非为权势荣华。只因昔日观王爷理政,体恤黎民、心怀家国,于灾情之中轻徭薄赋,于乱世之中护佑苍生,臣故而深信,王爷是可辅佐之人。臣一心想借王爷之势,立足朝堂、站稳脚跟,最终实现济世安民、守护百姓的毕生抱负。”
他话锋凛然一转:“可如今王爷所作所为,已然偏离初心。暗中囤积官粮、私调民力,不为安社稷、济苍生,只为权斗博弈、谋夺大位。眼下秋岁初定,民间尚有流离饥民未得安养,多地百姓衣食尚且拮据,王爷囤积粮草、垄断粮源,一旦粮价波动,受苦的终究是底层黎民。”
“臣不敢苟同。”柳关珹垂眸躬身,态度愈发坚定,全然不惧王爷威仪,“朝堂党争无休止,可苍生百姓耗不起。臣所求,从来不是攀附权贵、助主谋权,只是为民请命、安抚四方。若依附之势,终究要以牺牲百姓、损耗民生为代价,这般仕途,这般依附,于臣而言,毫无意义。”
一番诤言,句句赤诚,无半分畏惧退缩。他心中清明,此番直言顶撞,已然拂逆王爷心意,轻则失却靠山、断送仕途,重则触怒王权、招来祸端,可他宁可得罪权贵,亦不肯背弃本心、苟合取容。
书房之内瞬时寂然无声,唯有炉香袅袅,烛火摇曳。宁王放下手中狼毫,眸光沉沉落在柳关珹身上,面色晦暗难辨,眼底涌着不悦和愠怒,却无半分杀意。
他身居高位,见惯了朝堂谄媚逢迎、趋炎附势之辈,人人依附他,皆为名利前程,唯独柳关珹,身处权谋漩涡,受尽纷争磋磨,身负重伤、仕途颠簸,却依旧守得住本心、拎得清道义,敢直言君非、敢逆权贵之意。这般风骨、这般赤诚,在浑浊朝堂之中,实属难得。
良久,宁王缓缓松了眉心的沉郁,心底愠怒渐散,反倒生出几分敬重与叹服。他深深看了柳关珹一眼,语气沉缓:“满朝文武,人人趋利避害,唯你敢对孤直言是非,不改初心,不负所学。本王虽不悦你拂逆我意,却敬你一身风骨。”
他并未追责问罪,亦未强行逼迫,只是抬手挥袖,轻声道:“粮草之事,暂且搁置。你且回府安心养伤。”
柳关珹心中微松,躬身郑重行礼:“臣谢王爷宽宥。”
自此番诤言进谏之后,柳关珹未曾刻意疏远宁王,亦未曾盲从顺从,反倒时时找准时机,于君臣闲谈、理政议事之际,缓缓向宁王传递以民为本、方得天下的正道理念。他每议事,必陈百姓疾苦;每论政,必言社稷根本;每谈及权斗利弊,必告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至理。
初时宁王尚心存芥蒂,依旧执念权柄、算计纷争。可日复一日,听柳关珹细数民间百态、黎民艰困,看柳关珹纵使身陷党争、屡遭危难,依旧一心为民、守道不移,他心底的执念渐渐松动。
他渐渐醒悟,权柄终究是手段,民心方为根本。若无百姓安乐、社稷安稳,纵使夺得大位、手握天下,终究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秋日午后,天光温煦,柳府前厅清茶袅袅,桂香穿窗而入,落得满室浅香。四婶闲来登门做客,闲话家常片刻,目光落在端坐一侧、身姿清挺的柳关珹身上,笑意温和:“你与朝雨成婚已有时日,二人琴瑟和鸣,是京中人人艳羡的佳偶。只是如今你仕途稳固,府中安稳,唯一憾事,便是膝下尚空。”四婶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语气恳切委婉,“男子成家立业,子嗣为大,你也该早早筹划,添个孩儿,绵延香火,也好让府中热闹几分。”
柳关珹闻言,神色温雅从容,温和回话:“四婶费心了。只是近年朝堂纷乱不休,灾疫频发,公务堆积如山,我终日奔波在外,少有闲暇归府陪伴内子,故而此事,一直迟迟耽搁。”
四婶听罢,只当是他客气,又或是韩朝雨身子孱弱、迟迟难孕,便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公务再忙,也误不得子嗣大事。若是朝雨身子不济、难以有孕,你也莫要一味苦等。世家大族,三妻四妾本是寻常,不妨择一房温顺通房,或是纳一良妾,先为柳府开枝散叶,既不负宗族期许,也能解你孤身寂寥之苦。”
这番话语落地,前厅氛围瞬时凝滞。
柳关珹眉宇间的温和笑意顷刻敛去,神色端正肃穆,无半分松动,语气清朗坚定:“四婶此言,晚辈万万不敢依从。”
“我与内子结发同心,此生唯她一人而已。此事往后,还请四婶莫再提及。”
其辞铿锵,态度决绝,瞬间让四婶哑口无言,只得讪讪一笑,再也不敢多言半句。闲谈片刻,便寻了由头匆匆告辞离去。
暮色渐沉,落日熔金,晚风细碎,拂过窗棂。褪去一身朝服公务的疲惫,柳关珹缓步踏入内室。卧房之内暖烛初上,光晕温柔缱绻,帐幔轻垂,韩朝雨正立于衣架旁,身着素色软裙,青丝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温婉动人。她指尖纤细轻柔,正细细替他整理白日换下的衣袍,抚平褶皱、理顺襟摆,动作细致温存,眉眼沉静。
白日前厅四婶所言的纳妾、续嗣之语,此刻尽数翻涌心头。柳关珹立在门边,静静望着她温婉娴静的身影,心底竟莫名泛起几分少年般的羞赧与燥热。耳根微微泛红,素来清亮沉稳的眼眸,此刻盛满柔色,沉沉落在她身上,挪不开分毫。
他放轻脚步,缓步上前,不带一丝声响,自她身后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宽阔温热的胸膛紧紧贴着她柔软的脊背,他微微低头,将下颌轻轻埋入她柔软温热的颈弯,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细腻的肌肤上。随后,他侧脸轻轻摩挲着她乌黑柔顺的发丝,动作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悸动。
骤然被他相拥,韩朝雨身子轻轻一僵,手中整理衣物的动作瞬时停下。温热的怀抱、暧昧的气息层层包裹而来,她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从脸颊蔓延至耳尖,连纤细的脖颈都泛着浅浅粉色,心跳骤然失序,砰砰作响,纷乱不已。
柳关珹感知到她的羞涩局促,心底的燥热更盛。他缓缓直起身,一双有力的手掌轻轻扣住她的双肩,温柔发力,将她缓缓掰正,让她转身正对自己。
咫尺之距,呼吸相闻。二人鼻尖轻轻相抵,温热的气息交织缠绕,彼此的温度尽数相融。烛火柔光落在二人眉眼间,将韩朝雨泛红羞涩的眉眼衬得愈发楚楚动人。她长睫簌簌轻颤,眼底水光潋滟,克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微微往后缩着,却被他牢牢圈在怀中,无处可躲。
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温柔又撩人:“这般害羞做什么?又不是第一次。”
他将她牢牢扣在怀中,不让她有半分退避之机,掌心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衣料,令人心头发颤,暖意蔓延四肢百骸。
他步步轻退,带着她缓缓前移,辗转厮磨。
晚风穿窗,轻拂帐幔,烛火摇曳,光影缠绵。一室之中,唯有彼此交织的呼吸、温柔的触碰,在漫漫夜色里,温柔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