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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杀局 韩倚和嫁入 ...

  •   韩倚和嫁入陆府之后,陆承彦满心皆是朝堂权斗,一心只想依附魏王谋求高升,对她一直冷淡疏离。每日清晨,他天不亮便入朝,深夜归来,亦是径直前往书房处理公务,极少踏入她的院落。偶尔同处一室,亦是沉默无言,他神色冷峻,眉头紧蹙,眼底只有朝堂纷争,从未将目光真正放在她身上,亦未曾有过半分温存相待。

      那日午后,韩倚和特意亲手炖了参汤,端去书房,想要缓和二人关系。她轻手轻脚走进书房,见陆承彦正端坐案前,批阅公文,神色专注,头都未曾抬一下。

      “主君,天凉了,我炖了参汤,你喝点暖暖身子吧。”

      韩倚和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陆承彦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淡道:“放下吧。”说罢,再次低下头,专注于案上的公文,全然不顾她手中的参汤渐渐变凉,也不顾她的难堪。韩倚和站在原地,手中汤盏沉重无比,心中更是寒凉刺骨,她默默放下汤盏,转身悄然离去。

      陆老夫人那边,晨起请安稍迟,便是一顿冷言训斥;梳妆打扮稍显华丽,便说她贪图虚荣、不守妇道。那日,韩倚和不过是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瓷碗,陆老夫人便勃然大怒,责令她跪在院中罚站,直至日落,不准进食。秋日的晚风带着寒意,吹得她浑身发抖,膝盖酸痛难忍。

      日积月累的寒凉与委屈,让她日渐消瘦,终日郁郁寡欢,最终染上了风寒。她卧病在床,浑身滚烫,头晕目眩,派人去请大夫,可婆婆却暗中授意下人,故意拖延,只派了一个粗通医术的小厮前来,开了几副无用的草药。

      她躺在床上,望着帐顶的流苏,咳嗽不止,眼底空洞无神,她想起往日在韩府的岁月,再看如今的境遇,只觉得恍如隔世,满心悲凉。

      几日后,她偶然听闻,韩朝雨与柳关珹从疫区归来,因赈灾有功,得到了皇帝亲自嘉奖,二人夫妻和睦,风光无限。听闻此言,韩倚和心中的嫉妒瞬间翻涌。

      凭什么她能嫁得良人,而自己,却要被迫嫁给一个冷漠无情的人,被困在这深宅大院,受尽苛待?

      入夜,陆承彦深夜归来,面色沉郁,显然是在朝堂之上遇到了烦心事。他径直走进卧房,坐在榻边,神色冷峻,一言不发。韩倚和强撑着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坐在他身侧,眼色佯装温柔,伸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背,柔声说道:“主君,今日朝堂之上,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陆承彦微微侧头,语气冷淡:“与你无关,不必多问。”

      韩倚和却不气馁,依旧柔声细语:“主君,我虽不懂朝堂之事,却也知晓,柳侍郎如今深受皇帝器重,又与你同为朝堂官员,可他却是宁王派系,与魏王大人作对,更是我们陆府的隐患。”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主君身居言路,手握弹劾之权,不如在朝堂之上,屡次弹劾柳侍郎,挑他的错处,也能讨好魏王大人,助夫君步步高升。”说罢,她轻轻依偎在陆承彦身侧。

      陆承彦闻言,神色微动。他本就受魏王意,敌视柳关珹,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如今经韩倚和这般怂恿,又想起朝堂之上柳关珹的锋芒,心中顿时有了主意。他缓缓抬手,推开韩倚和,语气依旧冷淡:“此事我自有分寸,不必你多言。”
      韩倚和看着他的神色异变,心中暗暗得意,她知道,自己的算计已成。

      秋夜沉晦,乌云掩月,魏王府密室重门深掩,烛火幽冷如鬼。四下锦帐垂落,隔绝外界半点风声,地上铺着厚密绒毯,落足无声,魏王端坐紫檀大案之后,一身深色锦服,眉眼沉戾,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枚玉扳指。

      陆承彦垂首立在下方,身姿恭谨,语声极低,将近日朝堂局势细细禀明:“王爷,柳侍郎疫区立功,圣心嘉许,声望日盛,又得吕相暗中默许,如今在朝堂站稳脚跟。其妻韩氏心思缜密、手段隐忍,手握当年韩兆璟旧案细碎线索,二人相辅相成,已然隐隐成为王爷掣肘。若不早日剪除,日后必成大患。”

      这番话,恰戳中了魏王心头大忌。

      自先皇崩逝、新帝登基以来,朝堂格局洗牌重构,魏王苦心经营数载,党羽遍布六部,权势滔天。可柳关珹一趟疫区之行,揽尽朝野清望,圣眷正浓,助宁王撼动了他培植多年的势力根基。更让他忌惮的是,韩朝雨始终未忘父仇,暗中搜集当年韩兆璟蒙冤旧证,那桩旧案牵连甚广,其中颇多隐秘,皆与魏王早年结党营私、构陷忠良的行径息息相关,一旦线索尽数浮出,便是动摇他根本的死穴。

      魏王抬眸,眼底温情尽数敛尽,只剩杀伐冷厉,声线沉缓:“本王本欲徐徐图之,留些余地,如今看来,此二人留不得。”

      他抬手,重叩击案几,厉声道:“你即刻下去安排。造柳关珹私通废部、隐匿疫区密报的罪证,连夜送入宫中;彻查当年韩兆璟旧案经手人证物证,但凡残存线索、知情下人,尽数灭口;柳氏夫妇,今夜一并除之。”

      陆承彦躬身领命,眼底掠过一丝狠色:“下官遵命。”

      魏王微微颔首,追加一句,语气冷得刺骨:“务必干净利落,伪造成江湖仇杀或是路遇劫匪之态,莫要牵扯朝堂之争。”

      夜色愈发浓稠,寒风卷着落叶扫过京郊长街,夜色漆黑如墨,无星无月。柳关珹今夜处理完刑部公务,便携韩朝雨乘马车归府,一路街巷寂寥,灯火疏落,唯有车轮轱辘碾过青石的轻响,周遭静得诡异。周夜紧随马车左右,常年习武的警觉让他心头紧绷,五指早已悄然按在腰间刀柄之上。

      行至城郊僻静巷口,两侧高墙林立,树影斑驳,阴风骤起。下一瞬,数十道黑衣人影自墙头、巷尾、暗处骤然窜出,人人蒙面束身,手握寒刃,气息凛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直奔马车围杀而来,杀气骤然铺天盖地,锁死所有退路。

      周夜厉声喝喊,身形骤然掠出,刀锋出鞘,寒光乍现,率先迎上扑来的死士,刀光翻飞,招招凌厉,拼死阻拦一众杀手近身马车。

      车厢之内,韩朝雨闻声,神色骤然凝重。柳关珹几乎瞬间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牢牢护在身后,原本温润的眉眼瞬间覆上凛冽寒霜,低声沉道:“别慌,有我在。”

      话音未落,一柄短刃已然破开车厢布帘,寒芒直刺内里,势头狠辣,直指二人要害。柳关珹不及多想,身形一瞬侧转,全然将韩朝雨护在身下,以自己脊背硬生生硬生生接了这一记突袭利刃。

      利刃入肉,闷声刺耳,猩红血色瞬间浸透素色锦袍,触目惊心。剧痛骤然席卷全身,柳关珹身形猛地一颤,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却死死咬紧牙关,一声未吭,手臂依旧铁箍一般护住怀中女子,分毫未松。

      “柳关珹!”韩朝雨瞳孔骤缩,心头剧痛骤然袭来,嗓音瞬间发颤,伸手死死扶住他摇晃的身形,眼底瞬间蓄满水光,慌乱心疼,“你受伤了!”

      外头厮杀愈发惨烈,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刀光剑影映得暗夜愈发凄厉。周夜以一敌众,周身早已染满敌人鲜血,肩头、小臂皆被利刃划伤,伤口渗血不止,却依旧不退半步,刀锋狂舞,拼死斩杀逼近的死士,浑身气势悍然无畏。

      柳关珹强忍脊背剧痛,一手牢牢护住韩朝雨,一手抽出腰间软剑,剑光凛冽破风而出。他虽身负重伤,力道稍减,招式却依旧沉稳凌厉,招招直击要害,与外头拼死御敌的周夜内外呼应。一人护内,一人御外,于漫天杀机之中,死死守住方寸之地,不肯退后半分。

      寒风吹血,剑气纵横,黑衣死士层层扑上,又层层倒下。半个时辰血战,一众死士尽数被斩杀殆尽,巷间尸横遍地,血腥味混杂着夜风,浓烈刺鼻,弥漫四野。

      危机尽散,夜色依旧寒凉。周夜收刀而立,满身血污,气息粗重,抬眸望向车厢内的身影,眼底满是震动。

      只见柳关珹半倚车厢壁,脊背伤口流血不止,锦袍浸透暗红血色,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失尽血色,身形微微脱力摇晃,却依旧不肯松开护住韩朝雨的手臂。他垂眸望着怀中惊魂未定的女子,眼底杀伐戾气尽数褪去,声音沙哑微弱:“别怕,没事了。”

      韩朝雨眼眶通红,泪水终是忍不住滚落,滴在他染血的衣襟之上。她连忙抬手,小心翼翼扶住他的伤处,不敢用力,生怕牵动他的伤口,指尖微微发颤,满是慌乱与心疼:“你别说话,别再耗力,我带你回去疗伤。”

      她小心翼翼扶着他靠稳,指尖轻轻拭去他额角冷汗,动作温柔至极,眼底的担忧与疼惜,全然不加掩饰。一路归府,她寸步不离,亲自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彻夜守在榻前,为他擦汗暖手,悉心照拂,片刻不敢懈怠。

      一旁伫立的周夜,静静看着全程。他往日总以为,柳关珹依附宁王、周旋朝堂,不过是趋炎附势、谋求仕途高升的寻常官僚,所有隐忍蛰伏,皆为一己前程。可今夜这场生死危局,他看得清清楚楚,柳关珹在刀光夺命的刹那,未曾自保闪避,第一时间以身护住韩朝雨;身负重伤依旧不肯放手,宁愿自己流血濒危,也绝不让她受半分伤害。

      夜色绵长,烛火摇曳,榻前温情脉脉,窗外风雨初歇。周夜垂眸躬身,心底已然全然敬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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