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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情定 昔日北疆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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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北疆边境战火纷飞,狼烟四起,沈墨青身披铁甲,一身凛然煞气,随大军驻守边关,浴血沙场。及至战事平息,大军班师回朝,京城城门大开,百姓夹道相迎,街巷两侧皆是欢呼称颂之声。
那日长街之上,金甲映日,铁骑成行,凯旋将士身姿挺拔,意气风发。韩念徽恰逢出门采买绣线,立于街边人流之中,遥遥望见人群前列那抹英挺身影。沈墨青卸了些许戎装戾气,眉眼英朗锐利,一身银甲未褪,风尘满身却难掩轩昂气度,目光扫过街边百姓时,无意间与她目光相撞。
四目相对的刹那,长风漫卷街巷,周遭喧嚣尽数淡去。
韩念徽心头猛地一颤,脸颊倏然染上薄红,一颗沉寂许久的心,便在这烽烟归来的重逢里,悄然陷落。
自那日长街一见,她日日身居清冷小院,眼前皆是沈墨青身披战衣的模样,白日刺绣走神,夜里辗转难眠,伏案提笔写下相思短句,提笔又揉碎,满心满眼皆是那人身影,无尽思念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她轻声低诉,眉眼含着浅浅羞意:“姐姐不知,早在多年前的牡丹诗会之上,我即兴题了一首咏牡丹小诗,却恰好被沈公子看见。后来我才知晓,自那日一见一读,他便将我记在了心底,从未忘却。”
韩朝雨辞别妹妹后,又寻了闲暇,去往母亲沈氏院中闲谈,借机细细打听沈墨青的身世来历。
沈氏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轻叹出声,缓缓道出实情:“这沈墨青原是我沈家远房侄辈,出身世代武将世家,族中世代从军,忠勇传家。他自幼酷爱习武,天资卓绝,年少便习得一身好武艺,年少从军之后,征战四方,骁勇善战,屡立战功,一路平步青云,升迁极为迅捷。如今身居昭武副尉一职,手握兵权,深得帝王与朝中重臣器重,乃是朝堂之上风头正盛的青年武将。”
听闻此番身世履历,韩朝雨心头骤然一沉,眉宇间染上几分忧色。沈墨青出身勋贵武将世家,前程似锦,身份尊贵,门第悬殊宛若云泥,而韩念徽自幼丧母,身为庶女,在韩府无依无靠,这般天差地别的身份,若是寻常正妻之位,断然轮不到韩念徽,二人之间的情意,从一开始便注定步履维艰,前路难行。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一身劲装英气逼人的沈墨青亲自登门韩府,径直前往正堂拜见韩兆辉与魏林晚夫妇。与他一同被抬进来的,还有三金聘器、锦绣衣料八匹、珍玉首饰四匣、滋补珍品六箱、米面粮油、喜果蜜饯、龙凤喜饼数十抬,逐一由奴仆搬入院中,立时放满了。
正堂檀香袅袅,沈墨青身姿挺拔,神色坦荡,对着上首二位长辈深深躬身行礼,开门见山直言来意。他知晓韩念徽此前因与自己相见一事,在府中受苛责挨杖责,皆是因自己而起,坏了她的闺中名声,心中满心愧疚,今日登门,便是诚心求娶。
只是话音一转,他面露难色,语气满是无奈:“晚辈倾慕念徽姑娘已久,自知此事连累姑娘受了莫大委屈,心中愧疚难安,愿以真心相待,迎娶姑娘入府。只是晚辈早年早已遵家族之命,定下婚配,家中已有明媒正娶的正妻,礼制规矩在前,实在无法再以正妻之礼迎娶姑娘,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恳请侯爷和夫人应允,让念徽姑娘入府为侧室。”
此言一出,满堂寂然。韩兆辉神色凝重,沉默不语,魏林晚亦是眼波低垂。
入夜,月色清寒,魏林晚独自去往韩念徽的秋篱院,烛火摇曳,映得少女单薄身影愈发孤寂。
魏林晚坐在她身侧,语重心长轻声劝阻:“徽儿,你素来温顺纯粹,心思单纯,女子嫁人一世为重,为人正妻方能执掌中馈,安稳度日,为妾室地位卑微,仰人鼻息,日后难免受诸多委屈,你万万不可一时糊涂,断送自身往后安稳,此事还需三思而行。”
韩念徽垂眸静坐,抬眸之时,眼底满是执拗与赤诚,字字坚定:“母亲好意,我心中尽数明白。只是我早已倾心于沈将军,哪怕屈身为妾,不能得正妻名分,我亦心甘情愿。”
她微微侧首,望着院外沉沉夜色,满心皆是在韩府积攒多年的寒凉与疲惫:“这些年我身居韩府,无生母庇护,无长辈真心疼惜,日日看人脸色,受尽冷眼苛待,这般压抑孤寂的日子,我早已受够。我只想离开这座困住我的侯府牢笼,往后余生,能陪在心悦之人身侧,朝夕相伴,便已是心满意足,名分尊卑,我早已看淡。”
魏林晚见她心意已决,言语恳切,再无半分回转余地,心中叹息不已,只得转身回了正院,将韩念徽的心意如实告知夫君。
韩兆辉听罢,独坐灯下久久无言,心底涌上无尽愧疚。
年轻时,他常年离京在外任职奔波,鲜少顾及府中儿女家事,念徽自幼丧母,孤苦无依,在侯府之中孤立无援,受尽旁人冷落与磋磨,身为父亲,他从未尽过半分照料庇护之责。如今女儿遇上倾心之人,一心只求脱离苦海,奔赴所爱,皆是多年委屈积攒所致。
良久,他长叹一声,缓缓开口:“皆是我这个父亲疏忽亏欠于她。那孩子自幼命苦,受尽委屈,如今她心意笃定,只求一心相守,旁人再多阻拦亦是无用,罢了,遂了她的心愿吧。”
此事就此定下,沈墨青如愿定下婚约。只因韩念徽身为妾室,不合高门盛大婚娶礼制,故而婚事办得极为简易,没有锣鼓喧天的迎亲仪仗,没有宾客满堂的喜庆宴席,更无盛大隆重的成婚大典,悄无声息便定下了名分。
成婚那日,除了韩兆辉夫妇相送,韩朝雨收拾了满满一箱精致细软、上好绸缎与滋补珍品,亲自送至沈府,当作送给妹妹的新婚贺礼。
入府之后,依循世家规矩,韩念徽梳洗整齐,端着清茶去往主院拜见正室夫人。沈墨青的正妻姓孙,名婉凝,出身书香世家,乃是名门嫡女,自幼饱读诗书,性情温婉端庄,举止进退皆是大家风范,气度雍容,待人宽和大度。
孙婉凝见她眉眼温顺,性情柔和,并无争宠夺利之心,知晓二人情意深厚,加之沈墨青早已提前言明心意,她素来心胸豁达,便坦然受了奉茶之礼,言语温和宽慰,并无半分苛责之意,从容接纳了这位入府的侧室。
夜色沉沉,红烛轻摇,沈墨青走到韩念徽身前,取下她掩面的团扇,望着低眉垂目的温婉女子,轻声开口:“徽儿,委屈你了。我心中对你情意深重,满心盼着能以八抬大轿、正妻之礼娶你过门,许你一世安稳荣光。奈何世事难全,家族礼制束缚在前,家中早有原配正妻,世俗规矩难以违抗,我终究没能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是我对不住你。”
韩念徽缓缓抬眸,眼底澄澈温柔,没有半分幽怨与不甘,轻轻摇了摇头,缓步上前,轻声宽慰:“将军不必心生愧疚,这些我从下定决心之时,便早已尽数明白,也全然释怀。名分尊卑于我而言,从来都无关紧要,我不求荣华盖世,尊荣身份,只求往后朝夕相伴,岁岁相依,能够长久陪在将军身侧,朝夕相守,便已然足矣,其余种种,我皆不在意。”
红烛摇曳,映着二人相依的身影,沈墨青望着眼前女子,心底翻涌着无尽爱意。韩念徽生得清丽温婉,琼鼻小巧玲珑,唇瓣匀净粉嫩,自有一番清雅绝尘之态,此刻身处心上人身侧,眉眼舒展,面颊染着浅浅绯色,愈发显得柔婉动人,楚楚惹人疼。
他缓缓抬掌,指腹带着薄茧,轻柔抚上她细腻温润的脸颊,细细摩挲着细腻肌肤,抬手,小心翼翼拂开她耳畔散落的几缕柔软碎发,将乱发齐齐顺至耳后,目光沉沉凝望着她澄澈似水的眼眸。
心绪翻涌之下,他微微俯身,韩念徽心神微颤,闭上清澈眼眸,长睫轻轻颤动,全然卸去所有拘谨不安,顺从又温柔地回应着他。二人情意相融,相偎相依,良宵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