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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攀缘 魏王赵琛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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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赵琛权势滔天,党羽遍布朝野,朝堂之上半数官员皆仰其鼻息,韩家虽为侯府,却在党争漩涡中渐感岌岌可危。为攀附权贵、稳固家族在朝堂的立足之地,祖母李氏与二叔韩兆明早已暗中盘算,决意彻底靠拢魏王势力。
议事堂内,檀香袅袅,李氏端坐主位,神色威严,韩兆明坐于另一侧,面色凝重。韩倚和身着娇俏粉裙,本是带着几分雀跃前来,以为是祖母与父亲要为自己商议一门称心婚事,却不料听到的竟是将她许配给魏王麾下正六品侍御史陆承彦的消息。
“祖母,父亲,你们说什么?”韩倚和花容失色,声音变得尖锐,“那陆承彦是什么人?我听闻他身居言路,手握弹劾之权,为人城府极深,功利心重得很,年纪比我大了近二十岁,性情又冷漠刻板,这般人物,怎么与我相配?”
她上前一步,拉住李氏的衣袖,一改往日的骄纵,语气里掺着几分低微的哀求:“祖母,您最疼我了,您不能把我许给这样的人。孙女不嫁,求您另为我谋一门好婚事,好不好?”说罢,便眼眶泛红,泪水簌簌滚落。
韩兆明眉头紧蹙,厉声道:“倚和,休得胡闹!儿女婚事,本就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此事关乎韩家兴衰荣辱,绝非你任性妄为的小事。陆承彦是魏王殿下的亲信,你嫁给他,韩家从此便能紧紧跟随魏王,从此站稳脚跟,你怎能只顾自己的心意,枉顾家族利益?”
李氏轻轻抽回衣袖,神色淡漠如初:“你父亲说得对,应以家族大局为重。这门婚事,我与你父亲已然定下,断断容不得你拒绝。你只需安心备嫁,莫要再胡搅蛮缠,坏了家族大事。”
韩倚和望着往日最疼宠自己的祖母与父亲,此刻却这般冷漠无情,心中的委屈与愤怒瞬间爆发,她竟放声大哭,摇晃着双肩挣扎着:“我不嫁!我不嫁!你们只想着家族前程,根本不顾我的感受!我不要什么六品官,我只要嫁一个我心仪的人,你们为什么不能成全我?”
她哭闹不止,甚至以绝食相抗,日日闭门不出,滴水不进,几日下来,面色白了几层,身形也日渐消瘦。可李氏与韩兆明心意已决,任凭她如何折腾,都不肯松口,只派人日日守在门外,强行喂她进食,逼她接受这桩婚事。
昔日她总以为,祖母与父亲待她是全然的疼惜偏爱,自她垂髫之年起,便悉心教养,倾尽全力。教她焚香抚琴,辨香识韵,让她举手投足皆有雅致;教她点茶试汤,温盏拂沫,习得一盏清茶里的从容气度;教她插花缀室,疏密有致,懂分寸、知雅致,养出一身贵女风骨。
可直至今日,她才恍然,那些年的悉心教养,那些看似真挚的疼宠,从不是为了她,从来都无关她的心意与欢喜。所谓焚香点茶、插花习礼,不过是为了将她打磨成一件精致体面的器物,一身雅致风骨,不过是联姻的筹码;半生悉心栽培,不过是为了让她拥有足够的体面,日后能嫁与朝堂官员,借一纸婚约,攀附权势、稳固家族,成全韩家的仕途算计,完成一场早已注定的、以她为棋的利益交易。
婚期既定,迎亲之日,韩府张灯结彩,韩倚和身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却压不住愁容,眼底毫无欢喜之意,泪水浸湿了衣领。花轿一路颠簸,驶向陆府,沿途的锣鼓喧天,在她听来,皆是刺耳的嘲讽。拜堂之时,陆承彦全程神色淡漠,连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疏离,仿佛她只是一件精美的物品,而非他的新娘。
陆府婚宴已毕,韩家特设归宁家宴,为韩倚和添妆贺喜。时值清秋,侯府庭院繁花未歇,金桂满枝,碎香疏落,回廊悬锦绣明灯,雕梁映着琉璃灯影,层层叠叠,案上铺锦桌布,陈列当世精致珍馐,金盘玉盏,但见水晶盘盛着霜糖蜜饯、秋时令鲜果,莹润剔透;青瓷碗炖着燕窝莲子羹,汤色清润,甜香袅袅;另有酥酪桂花糕、蟹粉汤包、芙蓉虾卷、胭脂鹅脯诸般细点,香溢满庭。
席间宾主尽欢,笑语盈盈,酒过三巡,韩朝雨不经意间问:“怎么不见徽儿?”
众人听后,面面相觑,不敢吱声。主座上的李氏端着玉杯,面色微沉,迟疑了一下才开口:“近日府中出了桩不知规矩的丑事,念徽竟敢私下与沈墨青沈将军在市井食肆相见,举止轻浮,全无半分大家闺秀的矜持。沈家门第显赫,世代勋贵,岂是她一介庶女能够随意攀附?她不知安分守己,私下外见外府男子,传出去不仅自身名节尽毁,更要连累侯府清誉。我已然严加惩戒,责她院中罚跪,又打了她几板子,略施薄惩,教她记牢这深宅规矩,守好本分。”
韩朝雨听得心头一沉,心甚戚然,当即放下手中茶盏,出声缓言劝解:“祖母,此事恐有误会。不过是偶遇相逢、寻常相见罢了,并非私相往来、逾矩失礼。徽儿素来安分内敛,性子温顺谨守规矩,断然不会做出有损门楣、轻贱自身的事。打板子责罚过重,她一介柔弱姑娘,皮肉娇嫩,这般刑罚,委实罪不至此。”
李氏闻言,脸色骤然一冷,目光锐利地落在韩朝雨身上:“怎么?如今你做了柳家的夫人,有了依仗,便翅膀硬了,敢来顶撞、质疑我了?府中规矩向来如此,晚辈失仪,长辈惩戒,天经地义。”
“孙女并非顶撞祖母,只是……”韩朝雨神色端正,“是非尚未查清,仅凭下人片面之词,便动刑责罚,未免太过苛责。”
二人语气渐僵,席间气氛瞬间凝滞,尴尬之意笼罩全场,周遭的笑语声一时停歇,无人敢出声劝解。眼看祖孙二人就要当众争执,一道清挺身影缓步上前,淡然打破僵局。
柳关珹身姿卓然,缓步走到韩朝雨身侧,神色温雅有度,对着李氏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得体,道:“祖母恕罪,朝雨并非有意忤逆。只是臣前几日疫区染的寒疾尚未痊愈,归家后一直体虚气短,太医再三叮嘱,需静心休养,不可久待喧闹之地。方才席间人声嘈杂,朝雨心系我的身子,一时心急失言,还望祖母海涵。”
他语气从容,礼数周全,既给足了李氏长辈颜面,又不动声色地将韩朝雨的顶撞轻轻揭过。话音落,他垂眸看向身侧的女子,眼底尽是温柔,抬手轻轻虚扶她起身:“夫人身子不适,随我先回府静养,改日我们再登门,向祖母赔罪。”
李氏碍于柳关珹的身份体面,又见他言辞恳切、礼数周全,纵有满心不悦,也只能暂且压下,冷着脸颔首默许。
柳关珹携着韩朝雨从容离席,步履沉稳走出喧嚣宴席,避开满庭目光,径直登车返程。
马车启程,韩朝雨坐定后,方才松了紧绷的心神,转头看向身侧的丈夫,轻声嗔道:“你寒疾尚未痊愈,身子还虚,这般热闹纷争的场面,何苦特意进来为我解围?方才局面我尚能应付,不必你强行劳顿出面。”
柳关珹侧身望着她,眸色温润深沉,抬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温厚,语气低缓温柔:“我明知你被人诘难,怎能坐视不理?身子虽虚,却还护得住我的夫人。与其让你在席间据理力争、落得忤逆长辈的名声,倒不如我借故带你离开,干净利落,免你难堪。”
简单数语,温柔恳切,消尽她心中郁结。韩朝雨望着他清俊温和的眉眼,不再多话。
翌日天光清浅,晨露未晞,微凉秋风掠过侯府庭院。韩朝雨心中始终记挂着韩念徽的伤势,趁着清晨无事,便命下人套了马车,只带了游月在身旁,悄悄地又回了一趟侯府。
秋篱院中寂寥冷清,草木疏落,韩念徽正独自坐在廊下温书,身形单薄,只是脊背微微僵硬,起身时,动作迟缓牵强,显然是杖伤未愈,牵扯皮肉,隐隐作痛。
韩朝雨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她,眼底满是疼惜,轻声问道:“伤可还疼?快坐下。”
韩念徽抬眸,眼底带着浅浅倦色,勉强扯出一抹浅笑,温顺点头,依言落座。韩朝雨小心掀开她身后衣摆,只见白皙肌肤上几道青紫杖痕赫然醒目,淤色深重,触目惊心。她心头骤然一紧,酸涩涌上心口,眉心紧紧蹙起。
“祖母未免太过严苛。”韩朝雨轻声叹息,语气满是心疼,“不过是市井偶遇,清白坦荡,并无半分逾矩,何至于动这般重刑。分明是下人搬弄是非、祖母偏听偏信,平白让你受此委屈,挨此伤痛。”
她原以为,经此一事,妹妹定然满心怨怼,却不料韩念徽垂眸望着手中绣线,指尖轻摩着针脚,神色安静而笃定,语气轻柔却无比坚定。
“姐姐,旁人不知,我心中自知。那日与沈公子相见,确是偶遇,可我对他,并非无意。”
韩朝雨这才想起来,念徽似曾同她诉过心事,自己曾心悦一男子数年,难不成便是那沈墨青?
韩念徽抬眸看向韩朝雨,眼底多了几分少女独有的赤诚与执拗,眉眼清澈,又字字真心:“世人皆道我这个庶女高攀勋贵,笑我不自量力,可于我而言,这世间门第悬殊、身份高低,皆不及心意相投。我对沈将军,是真心实意,无关攀附,无关名利,只是纯粹心悦而已。”
此一刻,院中静悄悄的,唯有风声浅吟。韩朝雨望着妹妹眼底从未有过的坚定澄澈,看着她隐忍委屈却不改初心的模样,一时默然。韩念徽对着姐姐,将实情缓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