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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踏险 韩朝雨忽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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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朝雨忽闻不远处命妇低声闲谈,目光投向前方端坐的一名锦衣妇人。那妇人身着淡绿色织金褙子,珠翠环绕,韩朝雨眸色微凝,认出那妇人竟是当年在祁州,曾执意要嫁与柳关珹的李寒筝,李修远的女儿。
韩朝雨故意转头对坐在身旁的贵妇道:“那女子是何人?”
“那便是御史张大人的夫人李氏吧?去年刚刚嫁入京城的,她父亲是魏王手下的人,张大人也是魏王一党。”
话音入耳,韩朝雨指尖微微收紧,茶盏微凉沁肤。她望着李氏那,心头骤然明了,前几日朝堂上,张御史等人弹劾柳关珹越权赈灾,实属党争,只因魏王忌惮站队了宁王的柳关珹,故而差遣张御史弹劾上奏,其背后,更有李氏的私心作祟,欲借夫君之手,报当年拒婚之仇。她眸色沉了沉,心底顿时掠过一丝冷意。
雅集未散,韩朝雨便起身告辞,匆匆赶回柳府。刚入府门,便见来风神色慌张,踉跄奔来,声音带着哭腔:“姑娘,不好了!临洺县传来消息,说那边物资耗尽,人手紧缺,大人连日操劳,已然染了疫症,倒下去了!”
韩朝雨身子一晃,险些栽倒,手中绣帕滑落于地,声音颤抖得厉害:“你说什么,主君染了疫症?你说清楚!”
来风哽咽着重复:“送信的人说,大人日夜操劳,不慎染了疫毒,高热不退,已然卧床不起。”
韩朝雨只觉心头一窒,泪眼模糊,却又须强忍悲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此刻唯有尽快送去物资与人手,才能救柳关珹,才能解临洺百姓于水火。当即吩咐备车,不顾下人劝阻,连夜赶往卫国公府。
只因卫国公乃是殿前都指挥使,掌京城禁军、京畿防务以及兵马调度,有权带兵护送物资。唯有求他相助,方能解燃眉之急。
夜色深沉,马车疾驰,晚风呼啸,韩朝雨端坐车内,一手攥着帕子捂在胸前,眼底满是忧色。抵达国公府见到卫国公后,她当即屈膝叩首,急切道:“求国公爷相助!临洺县疫疠肆虐,物资紧缺,夫君染疫卧床,危在旦夕。此前夫君在朝堂上被参,实乃党派相争,有人恶意诋毁,疫区疫情已然严重不可扼。求国公爷借物资、调人手,驰援临洺,救救百姓!”
卫国公素来敬重柳关珹的风骨,亦怜韩朝雨的深情,沉吟片刻,便颔首应允:“柳侍郎仁心救民,我岂能坐视不理?夫人且放心,本官即刻备齐粮草、药材,调派府中得力人手,随你前往临洺。”
韩朝雨连连叩首谢恩。
夜色更浓,星月黯淡,满载物资的车马缓缓驶离卫国公府,朝着临洺县的方向疾驰而去。沿途的萧条,偶尔能看到蜷缩的身影,或是气息奄奄的百姓,或是早已冰冷的遗体。刺鼻的异味混杂着寒风,扑面而来,韩朝雨只求快些抵达临洺县,快点见到夫君。
同乘马车陪着韩朝雨一道前来的卫秋宁,见她端坐一隅,面色苍白,眼睫垂落,焦灼难安。她缓缓挪身靠近,抬手轻轻握住韩朝雨微凉的手,掌心的温热细细传递过去,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背。此刻言语无能宽慰,唯有静静相随。
临洺县外围早已被官府严密封锁,疫瘴弥漫,路障林立,兵卒严守关口,不许闲杂人等踏入半步。
韩朝雨随卫国公府卫秋宁一行车马抵达关隘,正苦于不得入内,忽见一骑黑甲武将,率数百精锐甲士疾驰而来。此人名唤萧策,乃是天武军都指挥使,奉卫国公之命押送物资前往疫区。但见他身形颀长挺拔,肩宽腰挺,一身玄铁铠甲寒光凛冽,墨发高高束起,剑眉入鬓,眸光锐利如鹰隼,面上虽带着风尘,却自有一股铁血悍然的凛然之气。
他勒马横刀,声如洪钟,对着守关官吏朗声道:“本将军奉调带兵护运粮草军械,即刻打通封锁,驰援临洺疫区,尔等即刻放行!”
守关兵卒见其甲胄森严、气势慑人,不敢阻拦,连忙撤去路障。卫秋宁立于一旁,望着萧策率兵破障、调度有序的模样,眼底生出几分由衷敬佩,不由得暗中自语道:“此将军一身铁血风骨,真乃当世良将。”
韩朝雨回身拉着卫秋宁的手说道:“秋宁,你是国公千金,此番不宜前去,万一染了瘟疫,可如何向国公爷国公夫人交代,你且回京,等我消息。”
卫秋宁抚着她的手背,抬目深望,殷切道:“你定要好生照顾自己,别染了疾。有什么事,即刻派人通传于我,但凡我能做的,都会尽可能地帮你。”
韩朝雨点了点头,辞别了卫秋宁,待道路打通后,便随车马疾行入了临洺县城。
城内满目疮痍,街巷萧条,药棚林立,哀声隐隐。
“柳大人现在何处?”她拉住一名值守的随从,语气急切,那随从劝阻道:“夫人,大人染上了瘟疫,隔离房内病菌极多,您若是进去,很可能会被传染!”
“我要去见他!”
在随行兵士引路下,她快步走入一处临时辟出的宅院,推开厢房门扉,一股浓重的药气扑面而来。柳关珹静静地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而急促,连胸口的起伏都显得格外轻微,往日挺拔如松的身躯,此刻显得格外孱弱。
韩朝雨放轻脚步,缓缓走进室内,泪水如潮,身子被士兵拦着,不让上前靠近。
一旁的医官见状,走上前,躬身说道:“夫人,大人的病情依旧严重,高烧不退,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我们每日都在为他施针、喂药,可药效甚微,只能暂时稳住他的气息,能不能醒来,还未可知。”
她强忍喉间哽咽,敛了心神,自此几日,穿了罩衫,寸步不离守在榻前。白日里,她亲执药罐,守在炉火旁慢煎汤药,火候分寸皆亲自把控,鬓角沁出薄汗也未曾在意。夜半更深,她不敢深睡,时时探他额间温度,查看呼吸状况,反复掖被。她为他翻身、擦身、喂药、喂水。她将医官熬好的汤药,小心翼翼地端到床边,先自己浅尝一口,试好温度,再用勺子舀起汤药,缓缓喂进他的嘴里。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纵使手臂酸麻,从不停歇。
长夜漫漫,烛火昏黄,她静坐于床沿,轻握他微凉的手,一手支着下颌,眸光片刻不离地凝着他的眉眼,只盼他早日退热清醒,盼这灾厄早些散尽。
这晚,夜色沉郁,窗外街巷间隐约传来病患的低吟、药炉的轻沸,晚风裹着疫瘴与药草气息,吹得窗纸簌簌轻响。屋内烛火摇曳,榻前案上还温着半盏药汁,韩朝雨正握着柳关珹微凉的手,倦意沉沉,垂眸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之人睫毛轻颤。柳关珹缓缓睁眼,几日高热耗去他大半气力,面色依旧苍白发黄,嘴唇干裂,下颌生出淡淡的青茬,墨发散乱枕间,他费力动了动指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缓缓侧过头,望向身侧之人。
这一声微响,瞬时惊醒了她。她猛地抬眸,对上他清明些许的眼,先是一怔,随即眼底翻涌出狂喜,泪珠毫无预兆滚落,她眼眶泛红,鼻尖微蹙,连日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不顾他尚在病中,俯身便扑入他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脖颈,将脸埋在他颈侧,声音哽咽破碎:“柳关珹,你醒了。我好怕,好怕你就此再也不醒了。”
柳关珹气息尚弱,却仍抬起微凉的手,掌心轻轻覆在她脊背,一下下温柔地抚拍,一手触着她单薄的衣料,满眼疼惜,只不知她这样待在榻侧陪了他多久。韩朝雨将全身重量尽数靠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微弱却安稳的心跳,双臂收得更紧,仿佛一松手,眼前之人便会再次远去。
他掌心缓缓拍了拍她的脊背,随即抬手,轻轻捧起她的脸颊。连日忧思操劳,她往日莹润的容颜添了几分憔悴,眼下淡淡青痕,泪痕未干,眼睫湿漉漉颤动,柔弱得让人心尖发颤。
他拇指轻轻拭去她颊边泪痕,眸光温柔得近乎沉溺。窗外,临洺的灾情仍未散尽,远处灯火零星,街巷萧条,哀声隐隐,疫病笼罩的城池依旧满目疮痍;窗内,烛火暖融,药香萦绕。一双人相依于榻前,深情在寒夜里静静蔓延。
柳关珹病愈初愈,虽身形依旧虚弱,却执意起身主持赈灾。彼时临洺县仍被疫瘴笼罩,街巷空寂,房舍紧闭,偶有衣衫褴褛的病患蜷缩在墙角,低声呻吟,满目萧索,悲戚漫溢。
韩朝雨每日晨起,先去后厨查看粥棚的粮米熬煮情况,叮嘱下人务必将粥熬得软糯易消化,方能让病患与饥民下咽。待粥熬好,她便同士兵、医官一同前往街巷,将温热的粥碗递到病患手中。
“大娘,慢点喝,小心烫。”见一位老妇虚弱地倚在墙根,韩朝雨屈膝蹲下,将粥碗递到她干裂的唇边,伸手轻轻抚拍她的后背。老妇颤巍巍接过碗,哽咽道:“多谢夫人,若不是你们,老身早已死在街头了。”韩朝雨望着她枯瘦如柴、布满红疹的手,眼底泛起酸涩,轻声安慰:“大娘放心,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