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疯人 大晚上的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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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大惊：“什……什么？”
“他是不是真疯，我不知道。”徐浥青指尖轻轻叩着茶案，目光却落在门边，“不过，他刚才有几件事，做得却不像个疯子。”
妇人愣住：“是哪些？”
“他摔进门的时候，第一眼看的是我们。”徐浥青抬起一根手指，朝桌上一点。
“衙役拿刀逼他的时候，他没有往后躲，反倒一直在看我。”第二根手指抬起，悬在半空，“直到我准备出手，他才突然说出西边还有村子。”
手指重重落下：“若真是疯子，他为什么要放话拦我？又为什么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西边村子的下落？”
大厅骤然安静。
钟景明也反应了过来，拍案道：“对啊！大娘，你儿子的玉牌还是他还给你的，他还告诉你晚上去西边找人呢！”
老妇人看看钟景明，又看看刘二斗，神情愈发茫然：“可……可，别人都说他是……”
“别人说的不一定都是对的，”徐浥青朝门边扬了扬下巴，“把人带过来。”
身后的弟子应声而去，将还站在门口的刘二斗半请半架地带了回来。
“掌柜的，”徐浥青一歪脑袋，“加条凳子，拼个桌，我们这儿加个人。”
“好嘞！”刘掌柜答得痛快，吆喝来阿玄，爷俩迅速把旁边的桌椅两两一拼，方桌瞬间变成一条，左右空间宽敞许多，徐浥青身后站着的弟子也跟着落了座。
疯子刚一靠近，一股刺鼻的馊味便扑面而来，老妇人默默把凳子往外挪了两寸。
徐浥青瞧他了一眼，悠悠问道：“阁下怎么称呼？”
疯子靠边坐下，闷着头，声音嗡嗡的：“刘……刘二斗……”
“你们这儿的人取名字都这么讲究的吗？”徐浥青唇角一扬，“也罢，斗兄，你来跟我们讲讲，刚刚那群人为什么追你？你又为什么把他们引到我们这儿来？”
“我不……”
“打住，”徐浥青筷子一抬，瞬间阴脸，“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唔……”刘二斗浑身猛地一颤，习惯性地抓耳挠腮，磨蹭半晌，终于收起了嘴边疯傻的咕噜声，抬头道：“他们，一见我，打我……今日，她追我……”
疯子指了一下一旁的老妇人，接着道：
“我没酒，去打，他们就抓我……”
疯子的表达能力令人着急，说得一圈人云里雾里。
钟景明眉头皱成一团：“你的意思是，那三个衙役看到你就追着你打？今天你追大娘的时候，本来是要去买酒的？然后他们抓了你？”
疯子先是一阵点头，旋即一定，又拼命地摇头。
“对又不对？”徐浥青转着筷子，“什么意思？”
“哎，各位道长，他口齿不清楚，”一旁的刘掌柜见状，长叹了一口气，凑了过来，“我与刘兄熟识，我听明白了，我来替他讲。”
刘掌柜挨着老妇人座下：“这事儿是这样的，刚刚来的那三个人是本地的衙役，常来村中巡逻，每次来撞见二斗兄就要打他。”
“这二斗兄呢，近日喜欢喝酒，每天黄昏时总要喝上两口小酒。他酒量又差得离谱，喝不了两口就能断片，每次买上一壶就能喝上好几天。”
“我估计他今天被大娘追了一路，这会儿太阳要落山了，馋得很，就想着回去买酒，路上就遇到那三位衙役老爷了。老爷们看到他，追着要打，二斗兄就跑我这儿来了。我说得对不？二斗兄？”
“嗯嗯嗯！”疯子在一边频频点头。
徐浥青直视他：“你为什么要往这里跑？就算你一路跟着大娘过来，看到了我们，可我们与你素不相识，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帮你？”
“这这！”疯子把自己的领子一提，大拇指一竖，“这衣服，是好人，打架，厉害！”
“嚯！”一旁一个弟子惊叹道，“这疯子真不傻啊，看衣服就知道我们是好人，还知道我们打架厉害！”
“对对！”疯子大腿一拍，疯狂点头。
徐浥青沉吟片刻：“他们刚才说你偷东西了？你偷了什么？在哪儿偷的？”
“我……”疯子撇嘴，眼睛提溜直转，半天不吭声，好不容易开口，却道，“我不知道……”
众人：“……”
这个世界上有人选择性眼瞎、耳聋都好理解，怎么还有人是选择性失智啊！
老妇人静静听完全程，此时却按捺不住开口：“那个，刚才，我听三个官老爷说，西边村子里的流民发了财，藏起来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唔……”刘二斗又是一愣。
“哎……”这会儿刘掌柜大手一扬，望了一眼老妇人，缓缓说道，“其实，流民这事儿，村里的人都知道，只是，这事儿有点邪门儿，他们胆子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你面前假装不知……”
老妇人闻之切切：“什么事？”
“是这样，”刘掌柜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外头渐渐沉下去的天色，咽了口唾沫，“零陵村西边确实曾经还有一个村子，但是，那个村子是好多年前为了隔离疫病，衙门给临时修建的，修得不好，破破烂烂的。
“当时那场疫病凶险得很，感染死了好多人，隔离在那里的人没有药治，久而久之，一个个都病死了。
“几年后，村子里一户人家闹着要分家，大媳妇一气之下跑到那个村里去住了几天，结果不知怎么了，一天夜里，她忽然跑回家，整个人变得疯癫无状，胡言乱语，高烧几日不退，不久便病死了。
“那家人请道长看过，说是那个村里有余病和鬼魂残留，叫村民无事不要擅自搬入，容易撞了邪祟。从此，西边那村子再也没人去过，久而久之，就荒废了。
“只是，一年前，一伙流民从南北上，走到了我们这儿，那时东边那个赈灾所还没建好，他们不知怎么的，打听到了西边有一个空置的村落，便不听劝阻，拖家带口地住进去了。”
老妇人双眼瞪圆：“我的儿！我的儿子肯定在村子里！我要去找他！”
“别急，大娘，我还没说完，”刘掌柜安抚道，“只是，住进去后没几个月，那村里的人忽然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
大娘颤颤：“消失了？到哪里去了？”
“没人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就是一夜之间，全不见了。”
徐浥青手中的筷子一停：“不见了？”
“对，不见了，”老刘捞起茶杯，润了一口，继续道，“他们那边地势高，没有水源，跟我们共喝一口井，村里人见他们好几天都没人出来挑水，觉得不对劲。
“便叫了几个胆子大的过去看了，结果，发现劈好的柴堆在院子里，晾衣杆上的衣服还挂着，锅碗瓢盆也都在，但是，人就是不见了。”
徐浥青：“一个人都不剩？”
“对，一个人都不剩。后来几天，消息传开了，连续几波村民去了，都发现没人。”
孟子卿皱眉：“会不会是被官府的人接济走了？”
“我们一开始也这么想，”刘掌柜道，“结果，怪事就发生了。”
“怪事？”
“东边的赈灾所刚修好的时候，有官差听说这里住了一些流民，就遣了一队人找过来了，他们中午从城里出发，半路上吃了酒，耽误了一阵，来到我们村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刘掌柜叹了一口气：“当初，他们还是在我们店里落的脚，吃了晚饭。”
“然后呢？”
刘掌柜望了一窗外，不知不觉间，天色沉了下来，最后一线残阳贴在山脊，血色将尽，“然后，他们就再也没回来过。”
“失踪了？”
“是啊，也没回家，也没回衙门，跟那些流民一样，一夜之间，全都不见了。”
“没人找过他们？”
“自然是有的，”老刘又抿了一口茶，“后来官府又派了几波人来找人，一开始，所有人都发现那边就是空村一个，什么都没找到。”
徐浥青沉眉：“后来，又出事了。”
“没错，”刘掌柜点头，“不久后，有一队精锐部队来了，他们白天进村一无所获，傍晚，在我们店里歇脚，领队的人是个精干的中年男人，吃饭吃到一半，问我，当初第一队人马是不是在我这里落了脚。”
“我回答是。他又问，那一队人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我说，那群官爷点的都是招牌菜，跟你们点的差不多。”
“那人还问，他们喝酒了没有？”
“我说，喝了，都夸我们店里的酒香呢！”
“后来，那领队也叫了酒，手底下的人喝得很高兴，但是，领队就唯独不让其中的一个人喝，说他酒量不好，滴酒不能沾。”
“当时我还在心里笑话他，哪儿有大男人不能喝酒的？”
“那队人临走时，本来说要带队回城的，结果走到门口，那领队忽然回头问了我一句，当时第一只队伍来的时候是什么时候进的村？”
“我说，那队官爷路上耽误了，来的比较晚，是天快黑的时候进去的。”
“说完，那领队不知怎么的，忽地改了主意，拉着队伍原路返回，在太阳刚落山的时候回了那个村子。”
徐浥青：“然后一个人也没回来？”
“不，”刘掌柜的声音忽然开始颤抖，“这次不一样，这次回来了一个人，就是那个一口酒都没喝的人。”
天色彻底暗了，晚风一过，众人皆是一阵寒颤。
徐浥青蹙眉：“回你这儿来了？过了多久回来的？”
“对，回我这儿来了。”刘掌柜面露惊恐之色，拿杯子的手震颤不已，“他……”
刘掌柜一哽，颤巍巍咽了一口茶：“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第二日早晨再开门时，他就已经在外面坐着了，一身酒气，浑身都是血，窝在角落里一个劲地发抖……”
“他说了什么吗？”
“什么也没说，”刘掌柜一顿，“他疯了……”
“疯了？”
“没错。”
徐浥青眉心一动：“怎么忽然疯了？他人呢？现在还活着吗？”
“他现在就在这里，”老刘抬头，伸出手指，缓缓朝桌边指去，“他就是你们眼前的这个疯子——刘二斗。”
刘二斗浑身一抖，缩在椅子一角，一双凹陷的眼睛瞪着众人。
众人浑身一凉，大厅内许久无人出声。
沉默中，八仙桌一阵嗡嗡震响，一弟子袖中灵光一闪。
那弟子吓了一激灵，急忙低头翻找一番。
钟景明凑过去：“师兄怎么了？”
那弟子惊道：“是任务卷轴！卷轴放消息了！”
徐浥青神色一沉：“拿出来看看。”
弟子将卷轴抽出展开，仔细一看，倒抽一口气：“是卷轴上标的任务赏金更新了。”
钟景明：“什么？多了还是少了？”
弟子道：“多了……三两……”
钟景明：“怎么会这样？”
刘掌柜余光一撇：“哟，我们村还写在这上边了。”
钟景明：“是啊，这卷轴说你们这儿老鼠泛滥成灾了，我们的任务就是来你们村里抓老鼠的。”
刘掌柜皱眉：“不会吧，我们村里没什么老鼠啊。”
钟景明：“可不是嘛，我们来这儿两天了，既没找到老鼠，也没找到发任务的这个人。”
身旁的孟子卿一脸肃然：“景明，别聊了，赏金异动绝非好事。苍岚山灵场能综合多方因素实时判断任务难度，赏金上涨，说明此任务刚刚遭遇了变故。导致变化的原因纷繁复杂，一般是鬼怪数量、妖魔等级、死亡人数……”
话音未落，阿玄猛地撞开大门，喘着粗气大喊：“爹！刚刚村里的阿糜姑娘说，她看到那三个老爷朝西边的村里去了！”
孟子卿急问：“什么时候去的？”
阿玄：“说是半个时辰前进去的！”
大弟子合起卷轴：“遭了！”
钟景明瞳孔骤缩：“难，难道……这多出来的三两银子……”
徐浥青霍然起身：“走！”
一众弟子立刻起身整装，快步穿过大堂推门而出。
门外，夜幕沉沉，四下漆黑。
刘掌柜连忙追出门口：“几位道长，这么晚了要去哪儿啊？”
徐浥青走在队伍末尾，跨过门沿，冷冷看了一眼夜风呼啸的山岚：
“进村，收尸。”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疯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