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血池 “啊……不 ...

  •   数日后,中原与西南交界的永州零陵地界——

      徐浥青独自一人走在队尾,抬头望见了今夜满圆的月色,忽然有些出神。

      一周前,苍岚派宗主纪横连夜把他叫进了静修室。

      仙雾缭绕的静修室里,纪横拂过胡须,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对徐浥青道:

      “浥青,永州南,零陵村的鼠患一事,你得上上心。”

      徐浥青站在那里,定了好一会儿,不停地琢磨着宗主是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深更半夜,苍岚派两个最高级别的主副手见面时,聊的顶级机密居然是去田间地头抓老鼠。

      他怔愣着与纪横对视了好一会儿,直到纪横忽然问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你入宗派的时候,曾问过我一个什么问题,你还记得吗?”

      徐浥青瞬间凝住了神色,呼吸顿了半拍。

      他当然记得。

      “我曾在拜师时问您,”他呼吸沉沉,“世界之大,有没有——”

      “浥青,”纪横瞬间打断了他,“慎言,到此为止即可。”

      徐浥青住了口,望着纪横严肃的眼神,把下半句话咽了下去。

      “宗主这是何意?”

      纪横没有再多说,只淡淡地道:

      “收拾一下,跟景明他们一起出发,去永州。”

      永州坐落于中部偏西南,地势山川纵横,不比地处东边的苍岚派那般依山绕水,平原丘陵遍布。

      月亮绕过云彩,在层峦叠嶂的山间洒下薄影,落在一队身着黑衣翻藏青领口校服的弟子身上,淡如银丝。

      永州的月亮比苍岚山里的更加高远、静谧。徐浥青心间一阵抽痛,默默低头平视前方,不敢再看。

      月光淡淡,撒在腥黑的水面上,四下寂静无声。

      一队穿着苍岚派校服的弟子由远及近,三三两两地打着火把,朝一汪池水走来。

      “这是什么破地方,到底是谁花这么多钱悬赏我们来抓老鼠啊?”

      队伍中面相最年幼、个头最矮小的弟子疑惑地挠了挠头,问道。

      “景明师弟,你的鼻子真的一点味道都闻不到吗?”

      “都说了上次的那个臭鼬精崩了我一脸屁!我最快也得下个月才能恢复嗅觉啊!”

      “那是你自找的!哈哈哈!”其余弟子们哄笑一片。

      钟景明噘着嘴哼了一声。

      徐浥青在队尾不紧不慢地跟着,听到这番插科打诨的话后,嘴角不经意地弯了弯。

      他顺着声音朝那个自称嗅觉失灵的弟子望去。

      眼前这个叫钟景明的孩子今年刚满十三,长得颇为端正可爱,虽然刚加入门派不久,但平日里勤学苦练,进步飞快。

      他的天资很高,其他帮派的人见了钟景明都说他前途无量。

      但是,徐浥青对此表示十分怀疑。

      因为这小子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他的好奇心太重了。

      每次出任务的时候,无论是黑是白、是美是丑、是好是坏的东西,他总想上去一探究竟。

      若是带着这个性子闯荡江湖,这小子能不能活到明年都是个问题……

      同行的师兄弟对他的个性也是一清二楚,于是众人纷纷怂恿道:

      “师弟,这池水似有异象,好像是某种未知生物遗留下的修行池。”

      “是啊,景明师弟,你要不到池子里下去游一圈?说不定这池塘里的癞蛤蟆精就看上你了呢?”

      有点经验的人都知道这些话没一句靠谱的,只可惜钟景明的思维方式一向特别,他总是有一颗对“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的好奇心。

      徐浥青听着这些不着调的闲话,觉得有趣,嘴角笑意愈发狡黠。

      师兄们三两句话简单撩拨后,钟景明的好奇心压垮了隐约的不安。

      他三两步跑到了水塘边蹲了下来,本就不大的身板在黑暗中团成了更小的一团黑影。

      他左右瞧不出这池子里装的是什么水,便壮着胆子伸出一根手指往里探去。

      “哎!你小心啊!”师兄几个虽然嘴坏,但没人真心想害他。

      然而师兄们出言阻止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别看钟景明人小小一个,手脚却格外利索。

      在师兄们反应过来之前,他的小手已然摸到池子里边去了。

      师兄们扶额,心想这孩子今天又没救了。

      钟景明的指尖刚刚碰到浓稠冰凉的液体就立刻把手指抽了回来。

      他暗暗在心里紧张又兴奋,盯着池水等了许久,想看到它是否真会的发生什么变化,结果……

      无事发生。

      钟景明松了一口气,心里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

      池子里居然没有蹦出来什么青蛙郡主因为被打扰了清修要找他寻仇。

      月光盈满,照得他的指尖乌黑发亮。

      还没等把这口气还没松完,他就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指尖沾起的池水居然不是透明的,而是如血液一般腥红粘稠的质地。

      他心里一惊,又嫌弃又害怕地甩了甩手,试图将水滴甩走。

      可是,甩了两下之后,指尖黑红的污渍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有往下蔓延之势。

      钟景明惊讶地望着自己的手指,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又甩了甩手。

      他本就只轻轻拂过了池塘,水滴再多不过三两滴,按理说甩一甩就干了。

      可是指尖残留下来的池水,正顺着他手面的皮肤以诡异的速度迅速铺开,快速往他的掌根蔓延,恍如一只攀附在他手上的活物,大有往他衣服里钻的架势。

      池水触感冰凉如初霜化雪,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一路盘旋向下,凉得直钻心底。

      荒山野地里鸟鸣都几乎绝迹,此时却传出了钟景明一声绝望的爆鸣:

      “啊啊啊啊!!!!!!”

      他望着短短几秒内爬满整个手掌的“池水”急得焦头烂额,那邪物仿佛也看穿了他的恐惧,肆无忌惮地钻入了他的袖口。

      一旁的师兄马上发现了异常,赶忙抄起符咒准备驱邪。

      可是这几个年纪相仿、比钟景明大不了一两岁的师兄,死活按不住这个被好奇心害得炸了毛的小师弟!

      钟景明呜哇乱叫,在空中毫无章法地甩着被邪物入侵的胳膊,张牙舞爪的样子一时竟叫人分不清到底谁才是邪祟。

      “景明师弟,你先冷静下来,先让我们施阻邪咒!”

      可惜左右同伴的建议如同过耳的闲风,钟景明急得面红耳赤,只顾得上去抓最后那一棵救命稻草,他头也不回地朝来时的方向跑去。

      还没等他跑两步,忽然——

      一抹轻如萤火的咒诀迎面破空而来,似星辰过空般爽利。

      灵光轻柔地裹住钟景明的手臂,刺痛感一闪而过。

      他瞬间眉头直皱,咧着嘴就要喊出声来。

      下一秒,那团腥红的液体被灵流从皮肤上剥离,悬浮在半空中,像一只被困住的飞蛾。

      钟景明这才大出一口气。

      查了自己的袖管,确认邪物已除。他开始安下心来,定眼回头望去。

      徐浥青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后。

      月光下,徐浥青黑衣金纹,胸前垂着一串白玉细珠,腰封上挂着一只素白无饰的玉环。五官挺拔,眉目浓郁,站在一群小弟子中间,像一只领着下属巡视领地的狼王。

      “小兔崽子,”他低笑了一声,“又被骗了?”

      钟景明连忙拱手:“副宗主!”

      徐浥青没看他。他低下头,随意地勾了勾手指,那团裹着血水的灵流飞回他指尖。

      他定神瞧了一眼,一个弹指,把它送回了池子里。

      另外几个小青年也循声前后脚赶来,围着他纷纷行礼。

      徐浥青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钟景明身上多停了半息,确认他没有受伤后,才将视线悄然移开。

      “虽然你闻不到气味,但摸都摸上手了,你来说说,这个池子里装的什么?”

      徐浥青望着钟景明,嘴角微微勾着,眼底却没有什么笑意。

      钟景明强忍住一身鸡皮疙瘩,抿着嘴答:

      “是人血。”

      “怎么判断的?”

      “颜色深,比牲畜血粘稠。”

      “触感呢?”

      “嗯……有点冰冰凉凉的。”

      “为什么这么凉?”

      景明被问得一愣,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试探性地答:

      “难道是为了保鲜?”

      “那保鲜又是为了什么呢?”

      景明左思右想,实在没有思索出什么眉目,无奈摇头。一边的几个弟子也没人吭声,都沉默着刻意躲闪徐浥青扫视的眼神。

      徐浥青领着一队人往池塘边走去,缓声道:“为了让血不凝固。”

      “你们为除鼠患而来,走了这么久都没见到老鼠窝,可知是为什么?”

      弟子们迷惘地摇头。

      徐浥青继续道:“因为老鼠的天敌也喜欢住在老鼠窝附近。还有个成语专门形容它俩关系亲近。”

      “什么词?”弟子们问。

      徐浥青低眉沉目,话语故意顿了顿:“蛇鼠一窝。”

      弟子们面面相觑,其中领悟力稍高一些的,开始面露紧张迟疑之色。

      此时,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孤村野地旁、方方正正得与野外环境格格不入的池塘边上。

      池水似被微风搅动着,将无尽的血腥扬到空气中。越靠近,腥味越浓厚,仿佛血冻一般裹满了整个空气,令人无比反胃。

      一个年轻的小弟子拿袖子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徐浥青没有回头,他大手一挥,道:

      “行了,小崽子们,光伸手摸一下顶什么用?排成一队,景明打头,一个跟一个,围着池子走一圈。”

      “啊……不要啊……副宗主又在想什么昏招……”

      “又拿我们当活靶子?我要告副宗主虐待弟子!”

      弟子们嘴上叫苦连天,心里却知道副宗主的安排事出有因。

      苍岚派的任务卷轴严令禁止除署名外的人代为完成,这次的任务是弟子们联名接的,与徐浥青无关。

      想要拿到赏金,就得事事亲力亲为。徐浥青哪怕在场,也只能从旁协助,否则赏金会全部作废,分文不进弟子们的口袋。

      马上就要过七夕节了,门派里的弟子们少不了要结伴下山,去体验人间的烟火气息,每次下山都是一笔开销,个人自费。

      所以,一支队伍最终还是在一阵阵唉声叹气中排成了一遛儿。

      徐浥青看着他们排好队,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随后,他轻描淡写地道:

      “再多嘱咐一句:有危险的时候出剑要果断,别因为我在就想着临阵脱逃。”

      说完,他退到一旁站定,双手抱在胸前。

      眼见着弟子们围着池子磨磨蹭蹭地走起了圈。徐浥青独自站在树下,总算得了片刻清闲,他心里有事,左手不自觉地搭上右手手腕。

      六年来,这个动作早已成了习惯。

      还好,腕中跳着的只有自己的脉搏,暂时还没有另一脉起伏的痕迹。

      他浅松了口气,当年在顾子闲手上埋下的共振咒,本是用在他心脉严重受损时提醒自己前去施救的,如今却成了探查他在不在身边的工具。

      忽然,他眼前一黑,右侧太阳穴一阵刺痛抽搐。

      怎么回事?

      他皱了皱眉,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侧过身去,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抬手按住了额角。

      他怪异的老毛病居然在这种时候找上门来。

      时不时的偏头痛是徐浥青从小落下的病根。找大夫看过,只模模糊糊地说是大脑供血不足,需要注意进补,其余一概查不出来。

      脑子里的神经一下下地抽动着,他没有声张,只是往后退了半步,让自己半个身子隐在树影里。

      他缓了缓神,从暗袖里掏出一只荷叶包裹的蟹粉青团,顶着一腔血腥气,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队尾有个眼尖的弟子恰好看到了这一幕,看得心里直犯怵。

      副宗主的鼻子也坏掉了吗?这种地方也能吃下东西?

      心里的嘀咕还没犯完,那弟子余光中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吓得脚步一顿。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6月10日开始,本文隔日更新,追跟的宝宝不要跑空,感谢大家的陪伴,爱你们!mua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