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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迷顿 “是你非要 ...
随后——
眼前的场景再度模糊,被困在梦中的徐浥青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像是被卷入了一场无边无际的风暴。
这一次,在徐浥青眼前亮起光之前,耳畔率先传来的是嘈杂不堪的尖叫与厮杀声。
他呼吸不畅,四肢疼痛灼热,心口发紧,身上像是压了座大山。
等新的场景再搭建起来时,他竟然置身一片火海,怀里沉甸甸的,低头一瞧,竟是脸色苍白的顾子闲。
那人胸前大片衣襟已经被鲜血浸透,双眸紧闭,不见半点声息。
徐浥青脑子一白,本能地要去探顾子闲的鼻尖,手臂猛地一抬,顾子闲闷哼一声,小腹处的鲜血往胸口染了一圈。他立刻住手,大拇指死死按住食指关节,不敢再动半分。
不远处有人在歇斯底里地叫着他们的名字,声音极其陌生。徐浥青心中警铃大作,急忙环顾四周。
下一刻,他脸色骤变。
方才那个紧赶慢赶跑出去的院落,如鬼打墙般,又重新出现在眼前。
廊桥水榭仍在,荷花谢了,只剩了一池干瘪弯折的枯杆,残败地竖在雪白的水面上。
一夜西风,吹落了满院的玉兰。花瓣层层叠叠铺在荷花池里,仿佛刚下了一场纯净的冬雪。
然而,风过树梢,吞噬着房屋的火舌却灿若红莲,将这场冬雪烧得一片惨红。
院外,杂乱的人声越来越近。
徐浥青将顾子闲往怀里拢了拢,用自己的身体将他整个护住。他抱着人,闪身躲进了水榭旁的假山之后。
山石沿着水塘起落,顺着曲折的廊亭一直延伸到院门侧边。
徐浥青透过假山缝隙向外望去,只见赶来的修士身着深色校服,夜色之下看不清门派图案。
几队修士举着火把从院门涌入,分散到各个角落搜查。他们对地形极其陌生,甚至有两支火把在观景亭的连廊里来回绕了数圈,始终没有找到出口。
徐浥青皱眉,这些人绝对不是天凌派的人。
等脚步声稍稍远去,他将顾子闲重新往上托了一寸,沿着假山一点一点往院门方向挪。
这一段有高大的假山与树木遮掩,他一袭白衣掩藏于夜色之中,边停边走。
片刻之后,他终于缩到了廊下的一根木柱后方。再往前,便是一段毫无遮掩的青石板路。
廊亭沿着小院边缘而设,尽头是一棵笔挺的玉兰树,树下摆着圆石桌与方石椅,周围只围了一圈低矮的灌木。
前路遮挡不够,他们只要过去,白衣定然会暴露在火把之下。
徐浥青靠在柱后,静静听了片刻,四周暂时没有动静。
他刚探出视线,转角另一侧忽然传来劈砍灌木的声音。
噼里啪啦,枝叶接连断裂。
随即,有人在院墙外大喊:
“大人,外面没有人,他们定还在院子里!”
“派人守住死角!其余人跟我进院子搜!”
沉稳的脚步声隔墙而来,坚实敦厚的墙体此刻薄如纸片,找人的人和被找的人已经近在咫尺。
徐浥青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石柱,刺骨的凉意激得他浑身一颤,怀里的顾子闲被震得蹙紧了眉。
徐浥青低头看了他一眼,咬紧牙关。在叫喊声远去的一瞬,他横下心,猛地转身,抱紧顾子闲,冲向远门。
“他们在那!快追!”
身后怒吼声陡然炸开,拔剑出鞘的刺啦声响成一片。
徐浥青腰间佩剑尚在,可他腾不出半只手去拔。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追赶者如影随形。忽然,暗处潜伏的一个黑影如飞鹰般俯冲而落,一把揪住了他的肩膀。
徐浥青身形猛地一滞,就在他以为自己再也逃不出去时——
身后有人声撕心裂肺地大喊:
“别管他们了!快进屋救顾宗主!”
抓着他肩膀的手骤然松开。
徐浥青甚至来不及回头,抱着怀里的人一路狂奔。
他记不清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冲出天凌派大门禁制的那一刻,双腿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
眼前的一切再度昏沉倾覆,梦魇中的徐浥青难受地翻了个身,还没有等他来得及多换上一口气,周围场景又一次重塑。
四下漆黑,万千细针在颅中钻动,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啪嗒。
一滴温暖的雨水滴入眼眶,眼睛被刺得生疼。他吃力地眨了眨眼,视线才渐渐清晰。
入目,是铺天盖地的鲜红。
“浥青……”怀里的人气息奄奄。
“我在,”徐浥青立刻应声,喉咙里漫开腥甜的血气,“我在,兄长,我在!”
一缕微光漏进洞穴,铺在顾子闲脸上。暗红色的长袍贴着皮肤,他面色惨白,满头青丝散落下来,缠挂在徐浥青的手臂上。
顾子闲睫毛轻颤:“抱歉,又叫你等了……”
“别说了,”徐浥青眼眶发烫,肩膀剧烈地抖着,他咬牙收住,“多休息,你会好起来的。”
顾子闲只安静地看着他,过了很久,才轻声道:
“你知道……母亲方才让我喝的是什么吗?”
徐浥青怔住:“什么?”
“忘川。”
两个字轻轻落下来,在洞内久久回荡,徐浥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忘川?她端给你的那碗药是忘川?!”
顾子闲偏过头去,没有答话。
“为什么?”徐浥青浑身麻木,“为什么要这样?”
洞外雨声淅沥,风在狭窄的岩石缝里穿梭着,呜呜声如同哀鸣。
“母亲死之前……我的金丹已经撑不住了,”顾子闲的声音很轻,“她说……若无情道来不及修成,就只能先用忘川压住。”
徐浥青呼吸猛地一滞:“那,平常的事,师门的事,你都还记得吗?”
顾子闲轻轻“嗯”了一声。
徐浥青松了一口气,宽慰的话尚未脱口,下一刻,他又听见顾子闲道:
“只是,忘川药效会随时间日渐深重,越是起伏强烈的记忆……越容易被剥离,”顾子闲勾起一抹凄冷的笑,“越是执意要记住的人,越会最先被遗忘。”
山洞陷入死寂,徐浥青怔怔望着他:“兄长,你这是在说谁?”
顾子闲闭口不言,雨滴在山洞底部的沟壑中悄然交融。
“你是在说,”徐浥青声音沙哑,“我吗?”
顾子闲缓缓垂下眼。
徐浥青喉头一滚,死死盯着顾子闲:“你是说,你谁都还记得……唯独,在忘掉,我?”
沉默后,顾子闲忍着心口的剧痛,低喃道:“放手吧,浥青……”
他的气息一点点衰弱:“树下埋的那坛海棠春……再也喝不上了……”
“……不,”徐浥青在发抖,将手里的人越抱越紧,语气却放得极轻,“不会的……”
顾子闲没有再说话,呼吸越来越浅。
滚烫的水珠混着脸上的闷汗,划过徐浥青的脸颊。他顿了又顿,才温声劝道:
“不要睡,只要不睡……就不会忘记的。”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
徐浥青手臂小幅地摇晃:“兄长?”
顾子闲纹丝不动。
徐浥青心头一惊,指尖颤巍巍地伸过去,拨动顾子闲额前的碎发。顾子闲平日里最怕痒,头发在皮肤上稍微擦动一下,就算睡着了也会躲开。
这一次,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慌乱席卷上来,徐浥青呆愣片刻,手足无措地低头找顾子闲说话,每说一句话,他都把怀里的人晃一晃:
“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我保证,我发誓!”
“求你,别睡。”
“你说过要接我回家,你看,我现在回来了……”
徐浥青说不下去了。他的牙床剧烈打颤,水雾在眼底肆虐,可酸痛的眼角迟迟没有更多泪水流出来。
他缓缓俯下身,将自己的额头抵上顾子闲的:
“你个……骗子……”
“是你说过……宗主之位不重要的……”
“分明是你非要拉着我跪宗祠,强逼着我叫你兄长的……”
“到头来,”徐浥青哽住,眼底泛起一层水光,“为了坐稳那个狗屁位置连忘川都喝了……还假惺惺地道歉干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到头来被抛下的……每一次都是我?!”
泪滴落下,颗颗滚烫。
“我一个月前问你的问题,你到现在都没回答我,”他浑身打颤,一字一顿,“你说传位大典之后要告诉我答案的……”
“你明知我等了你一个月……”
“你骗我!!”
怀里的人嘴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轻地说了句什么。
徐浥青一怔,以为自己幻听,急忙低头看去,顾子闲确实动了嘴唇。
他如获至宝般侧耳俯身,拼尽全力去捕捉那一抹消散在风中的言语。
“兄长……你说什么?”
没有人回答。
“你再说一遍……我刚才没听到……”
“兄长!你再说一遍啊!”
啪嗒。
一滴雨落了下来。
徐浥青抬头,瞬间,瞳孔骤缩——
一树参天的玉兰花不知何时立在他面前,原本金白的花瓣,竟在漫天血雨的浇灌下,被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深红。
他骇然失色,原来刚才落入眼眶中的雨水……全是鲜血。
下一秒,手里骤然一轻。
他猛地低头,怀中的人凭空消散。
一抹幽暗温软的兰花香缠绕鼻尖袭来,一道白光霹雳般闪过,顾子闲一袭干净利落的白衣,长发束起,衣袂如雪,执剑立于玉兰树下。
徐浥青一时没回过神来。
顾子闲虽然背对着他,却在徐浥青抬头的瞬间,本能地感知到了他焦灼的目光。
顾子闲倏然转身起手,一记长剑迎面朝徐浥青刺来。
徐浥青从地上一跃而起,连连后退。对方已经剑拔弩张,他却使出浑身力气压抑住血脉内奔涌向前的灵流。
轰隆!
忽然,一声惊雷在头顶上炸开,暴雨如注。顾子闲迎着爆裂的闪电,从远处执剑一跃而来,铿锵问道:
“你是谁?你怎知我在这里?”
徐浥青躲避不及,在剑刃刺入体内的瞬间,漫天的血雨开始消融,四周的昏黑像被水浸泡过的墨汁,渐渐被洇湿稀释。
他嘴角渗血,眼底倒映着那张熟悉的脸,嗫嚅道:“是我……”
顾子闲近在咫尺,紧蹙的眉眼里尽是陌生的警惕:
“你就是他们派来杀我的人?”
徐浥青盯住顾子闲,四目针锋相撞。片刻,他低眉垂眸,卸了力气,低低笑了出声:
“也好……总算是忘得干干净净了。”
顾子闲拧住剑柄,剑锋再次向前。徐浥青眼前一黑,眼中的光亮逐渐缩小。
周遭的一切被无底的黑洞彻底吞噬前,耳畔只剩顾子闲冷淡的声音:
“我不认识你。”
呼——
徐浥青从噩梦中惊醒,猛然坐起身。
窗外漆黑一片,只有远方山峦的轮廓处,光线描摹着起伏的山脊,勾出一条金色的剪影。
这里的山峰不似梦中壁立千仞般险峻。
世人云,天下奇山,尽在天凌派二十一峰。
而眼前的层峦青山如黛,比梦中的山壑少了几分凛冽,多了几分柔和。
徐浥青喘着气,周身大汗淋漓。动了动身子,瞬间皱起眉,身下的被褥间冰凉一片。
“……啧。”
徐浥青捏着鼻梁骨,心里一阵无奈。
又不是什么春色满园的美梦,只是一些陈年旧事而已,怎么回回梦见,都狼狈成这样?
他压下胸腔残留的悸痛,起身点燃烛火,默默换下湿衣,手脚麻利拆下被褥抱去水房清洗。
他向来少梦,凡是梦到过去,多半预示着梦里的故人将至。
距离那一日山洞离别,已经整整五年。
五年前,顾水清骤然离世,顾子闲喝下忘川,走上无情道。而他离开天凌山,辗转来到苍岚派,一路坐到副宗主之位。
收拾完一切,徐浥青坐在床边一套简单的案桌前,太阳穴隐隐胀痛着。
窗户未关,山风一过,桌上烛火跟着颤抖起来。他抬眼,看向这间空荡得有些过分的房间。
这个屋子建得精致宽敞,但大半空间常年空置。他真正使用的,不过门边一张木案、一排医书书架,一张矮床与咫尺之外的衣橱。
除此之外,这个房间空无一物。
他自认为公务繁忙,本就没有多少时间待在房里,不必大费周章装饰。
白日里,他要修炼、查妖、带新入门的弟子,晚上要出门夜巡,守一方安宁。偶尔得了空,他还得去北瑶仙尊身边转一圈,看看那人脉象是否安稳。
北瑶仙尊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天凌派世子顾子闲。
五年间,风云变幻。
顾子闲按照母亲顾水清的遗志,继承了天凌派宗主之位,通过修行无情道,法力剧增,位列仙门之首,统辖百家,众人拜服。
天凌派坐落北方高峰,世人感于他为人清雅端正,且面如美玉,故皆称其一声,北瑶仙尊。
徐浥青坐在桌案前,撑着脑袋,指尖敲着桌角,心里转着那句“不认识”,又是一阵出神。
这时,屋外响起了脚步声。
徐浥青眼神一凛,瞬间从万千思绪中抽离,手指迅速搭上了床边的佩剑。
咚咚咚——
短暂的敲门声后,一个年轻的少年声隔着门板传来:
“副宗主?”
“何事?”
“纪横宗主请您立刻去一趟静修室,有要事相商。”
“知道了。”徐浥青声音低沉平稳,半点听不出从噩梦里醒来的窘迫。
待弟子离去,他起身整理好衣冠,推门而出。
“爱你恨你,问君知否?”夫夫见面倒计时!(๑′ᴗ‵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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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迷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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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6月10日开始,本文隔日更新,追跟的宝宝不要跑空,感谢大家的陪伴,爱你们!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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