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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池 本小狗带娃 ...

  •   数日后,永州零陵地界。

      徐浥青独自一人走在队尾,抬头望见了今夜满圆的月色,忽然有些出神。

      当年那个腥风血雨的夜晚,也是挂着这样的一轮圆月。那人的眼睛像悬在天边的鎏金秋月,深棕泛金,在怀里静静地望着他。

      只是不知道当时那个泡在血泊里的人,如今是否安好。算算日子,自己也有一个月没去偷摸看他一眼了。

      徐浥青心间一阵抽痛,他默默低头平视前方,不敢再看月亮。

      月光如银,撒在腥黑的水面上,四下寂静无声。

      夜色下,一队年纪不大、穿着黑衣翻藏青领口校服的玄修弟子由远及近,三三两两地打着火把,朝着一汪池水走来。

      “这是什么破地方,到底是谁花这么多钱悬赏我们来抓老鼠啊?还吹牛说老鼠会吃人?”

      队伍中面相最年幼、个头最矮小的弟子疑惑地挠了挠头,问道。

      “景明师弟,你的鼻子真的一点味道都闻不到吗?”

      “都说了上次的那个臭鼬精崩了我一脸屁!我最快也得下个月才能恢复嗅觉啊!”

      “那是你自找的!哈哈哈哈哈哈!”其余弟子们哄笑一片。

      钟景明又被无情地嘲笑了,他噘着嘴哼了一声。

      徐浥青在队尾不紧不慢地跟着,听到这番插科打诨的话后,嘴角不经意地弯了弯,心里仿佛没有那么空落了。

      他顺着声音朝那个自称嗅觉失灵的弟子望去。

      眼前这个叫钟景明的孩子今年刚满十三,长得颇为端正可爱,虽然刚加入门派不久,但平日里勤学苦练,进步飞快。

      他的天资很高,其他帮派的人见了钟景明都说他前途无量。

      但是,徐浥青对此表示十分怀疑。

      因为这小子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他的好奇心太重了。

      每次出任务的时候,无论是黑是白、是美是丑、是好是坏的东西,他总想上去一探究竟。

      若是带着这个性子闯荡江湖,这小子能不能活到明年都是个问题……

      同行队伍里的其他师兄弟对钟景明的个性也是一清二楚,有人甚至在出任务前就下了注,赌他这趟能闯多少次祸。

      于是众人纷纷怂恿他:

      “师弟,这池水似有异象,好像是某种未知生物遗留下的修行池。”

      “是啊,景明师弟,你要不到池子里下去游一圈?说不定这池塘里的癞蛤蟆精就看上你了呢?”

      “我可听说成精的癞蛤蟆粘液能包治百病,说不定到最后给你的鼻子药到病除!”

      有点经验的人都知道这些话没一句靠谱的,只可惜钟景明的思维方式一向特别,他总是有一颗对“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的好奇心。

      徐浥青听着这些不着调的闲话,倒觉得有趣,嘴角笑意愈发狡黠。

      师兄们三两句话简单撩拨后,钟景明的好奇心终于压垮了隐约的不安。

      他三两步跑到了水塘边蹲了下来,本就不大的身板在黑暗中团成了更小的一团黑影。

      他左右瞧不出这池子里装的是什么水,便壮着胆子伸出一根手指往里探去。

      “哎!你小心啊!”师兄几个虽然嘴坏,但没人真心想害他。

      但是师兄们出言阻止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别看钟景明人小小一个,手脚却格外利索。

      在师兄们反应过来之前,他的小手已然摸到池子里边去了。

      师兄们扶额,心想这孩子今天又没救了。

      钟景明的指尖刚刚碰到浓稠冰凉的液体就立刻把手指抽了回来。

      他暗暗在心里紧张又兴奋,盯着池水等了许久,想看到它是否真会的发生什么变化,结果……

      无事发生。

      钟景明松了一口气,心里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

      池子里居然没有蹦出来什么青蛙郡主因为被打扰了清修要找他寻仇。

      月光盈满,照得小景明指尖乌黑发亮。

      还没等钟景明把这口气还没松完,他就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他指尖沾起的池水居然不是透明的,而是如血液一般腥红粘稠的质地。

      他心里一惊,又嫌弃又害怕地甩了甩手,试图将水滴甩走。

      可是,甩了两下之后,指尖黑红的污渍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有往下蔓延之势。

      钟景明惊讶地望着自己的手指,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又甩了甩手。

      他本就只轻轻拂过了池塘,水滴再多不过三两滴,按理说甩一甩就干了。

      可是指尖残留下来的池水,正顺着他手面的皮肤以诡异的速度迅速铺开,快速往他的掌根蔓延,恍如一只攀附在他手上的活物,大有往他衣服里钻的架势。

      池水触感冰凉如初霜化雪,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一路盘旋向下,凉得直钻心底。

      荒山野地里鸟鸣都几乎绝迹,此时却传出了钟景明一声绝望的爆鸣: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望着短短几秒内爬满整个手掌的“池水”急得焦头烂额,那邪物仿佛也看穿了他的恐惧,肆无忌惮地钻入了他的袖口。

      一旁的师兄马上发现了异常,赶忙抄起符咒准备驱邪。

      可是这几个年纪相仿、比钟景明大不了一两岁的师兄,死活按不住这个被好奇心害得炸了毛的小师弟!

      钟景明呜哇乱叫,在空中毫无章法地甩着被邪物入侵的胳膊,张牙舞爪的样子一时竟叫人分不清到底谁才是邪祟。

      “景明师弟,你先冷静下来,先让我们施阻邪咒!”

      可惜左右同伴的建议如同过耳的闲风,小景明急得面红耳赤,只顾得上去抓最后那一棵救命稻草,他头也不回地朝来时的方向跑去。

      还没等他跑两步,忽然——

      一抹轻如萤火的咒诀迎面破空而来,似星辰过空般爽利。

      那光点在触碰到景明的一瞬间没有丝毫犹豫,飞速游走到了他沾水的手臂上。

      随后,一股强劲的灵力迅速充盈他的周身,灵力茫白泛金,温润中暗藏几分狠厉。

      只见灵光迅速轻柔地裹满了他触碰池水的那只胳膊,速度快得几不可见。紧接着,一阵紧密针扎般的刺痛感从手腕和手掌处传来。

      钟景明痛得眉头直皱,咧着嘴就要喊出声来。

      就在他喉头滚动的瞬间,疼痛和泛着光晕的咒诀一同从身上如潮水般退了出来,快速汇拢,最后悬浮在了他眼前一尺远的地方。

      钟景明这才大出一口气。

      他翻查了自己的袖管,确认邪物已除。随后,他开始安下心来,定眼去瞧那一簇裹着邪祟的灵流。

      黑漆漆的水滴包裹在晶莹透亮的灵流中忽闪跳跃着,像是一只丑恶的飞蛾在熊熊火苗里挣扎。

      盯了半晌,钟景明什么结论也没得出来。

      耳边的山风呜呜地刮过,随着山风一起传来的还有一声清浅的嗤笑。

      “小兔崽子,又被骗了?”

      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戏谑,传到小景明的耳朵里却像吃下一枚定心丸。

      景明闻声抬头,只见迎面走来的人半束半披着头发,青黑的长发自然垂落肩头,步伐不急不慢。

      来人身着黑衣,走得近了,才看清他衣袖上的金丝纹团在月光下泛着暗光;外披一层薄如晨雾的饕餮纹月线金沙,金线流光,与黑衣上的烟山金纹重叠呼应,轻盈而不失庄重。

      这人走路极轻,胸前垂着一串白玉细珠,珠串中段缀着几颗渐变的红玛瑙,压在纱披之下,稳如泰山。腰封上还挂着一只素白无饰的玉环。

      钟景明抬头,只见眼前之人五官挺拔俊朗,眉目浓郁如墨,嘴唇单薄微翘。他身形高大宽阔,却因这张脸添了几分沉重的阴柔,看上去不像什么正经好人,反倒像一只伏在暗处的夜狼。

      钟景明见了他如释重负,连忙小跑到面前拱手行礼道:

      “副宗主!”

      另外几个小青年也循声前后脚赶来,围着他纷纷行礼。

      徐浥青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钟景明身上多停了半息,确认这孩子没有受伤后,才将视线悄然移开。

      “免礼,小崽子们。以后多长点心。”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刚才只是顺手替他们赶走了一只苍蝇。

      他说完便低下头,随意地勾了勾手指,那裹着池水的灵力如弦箭般飞回他身边,定在指尖。

      随后,他只定神瞧了一眼,便一个弹指,挑着眉,把池水连着那一抹灵流一起弹飞了。

      灵流被震得跌跌撞撞,只得按命令将那几滴水放回池塘,最后又一溜烟乖乖返程,隐入主人周身的灵场中。

      “虽然你闻不到气味,但摸都摸上手了,你来说说,这个池子里装的什么?”

      徐浥青望着钟景明,嘴角微微勾着,眼底却没有什么笑意。

      景明仿佛又感受到了刚才被那冰凉腥稠的液体纠缠的瞬间,强忍住一身鸡皮疙瘩,抿着嘴答:

      “是人血。”

      “怎么判断出来的?”

      “颜色深,比牲畜血粘稠。”

      “触感怎么样?”

      “嗯……有点冰冰凉凉的。”

      “为什么这么凉?”

      景明被问得一愣,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试探性地答:

      “难道是为了保鲜?”

      “那保鲜又是为了什么呢?”

      景明左思右想,实在没有思索出什么眉目,无奈摇头。一边的几个弟子也没人吭声,都沉默着刻意躲闪徐浥青扫视的眼神。

      徐浥青领着一队弟子一边聊一边往池塘边走去:

      “为了让血不凝固。”

      “不凝固?”几个弟子依然不明就里。

      “你们为除鼠患而来,可是跟着卷轴指的路走了这么久都没见到老鼠窝,可知是为什么?”

      弟子们迷惘地摇头。

      徐浥青道:“因为老鼠的天敌也喜欢住在老鼠窝附近。还有个成语专门形容它俩关系亲近。”

      “什么词?”弟子们问。

      徐浥青缓声低眉,话语故意顿了顿:“蛇鼠一窝。”

      弟子们面面相觑,其中领悟力稍高一些的,开始面露紧张迟疑之色。

      此时,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孤村野地旁、方方正正得与野外环境格格不入的池塘边上。

      池水似被微风搅动着,将无尽的血腥扬到空气中。越靠近,腥味越浓厚,仿佛血冻一般裹满了整个空气,令人无比反胃。

      一个年轻的小弟子拿袖子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徐浥青没有回头,他大手一挥,道:

      “行了,小崽子们,光伸手摸一下顶什么用?排成一队,景明打头,一个跟一个,围着池子走一圈。”

      “啊……不要啊……徐宗主又在想什么昏招……”

      “又拿我们当活靶子?我要告副宗主虐待弟子!”

      “池子里是不是真有蛇啊?……我们不是来除老鼠的吗?”

      弟子们嘴上叫苦连天,心里却知道副宗主的安排事出有因。

      苍岚派的任务卷轴严令禁止除署名外的人代为完成,这次的任务是弟子们联名接的,与徐浥青无关。

      想要拿到赏金,就得事事亲力亲为。徐浥青哪怕在场,也只能从旁协助,否则赏金会全部作废,分文不进弟子们的口袋。

      马上就要过节了,门派里的弟子们少不了要结伴下山,去体验人间的烟火气息,每次下山都是一笔开销,个人自费。

      所以,一支队伍最终还是在一阵阵唉声叹气中磨磨蹭蹭地排成了一遛儿。

      徐浥青看着他们排好队,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随后,他轻描淡写地道:

      “再多嘱咐一句:有危险的时候出剑要果断,别因为我在就想着临阵脱逃。”

      说完,他退到一旁站定,双手抱在胸前,静静地等着大戏拉开序幕。

      忽然,他眼前一黑,右侧太阳穴一阵刺痛抽搐。

      怎么回事?

      他皱了皱眉,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侧过身去,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抬手按住了额角。

      他怪异的老毛病居然在这种时候找上门来。

      时不时的偏头痛是徐浥青从小落下的病根。找大夫看过,只模模糊糊地说是大脑供血不足,需要注意进补,其余一概查不出来。

      脑子里的神经一下下地抽动着,他没有声张,只是往后退了半步,让自己半个身子隐在树影里。

      大概是又缺血了吧?

      他缓了缓神,从暗袖里掏出一只荷叶包裹的蟹粉青团,顶着一腔血腥气,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队尾有个眼尖的弟子恰好看到了这一幕,看得心里直犯怵。

      副宗主的鼻子也坏掉了吗?这种地方也能吃下东西?

      心里的嘀咕还没犯完,那弟子余光中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吓得脚步一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血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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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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