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举世皆敌又何妨》墨隐星河

47、蘅天的抉择 蘅天沿着淡

　　蘅天沿着淡金色的溪流行进，不知不觉走了几天。

　　这几天里，她没有再遇到湮，似乎暂时放弃了追杀。

　　这很不寻常。

　　以湮的性格，她应该会寸步不离地盯着自己才对，怎么可能放任她独自行动？

　　除非她有别的打算。

　　蘅天想不出湮在打什么主意，但她没有时间浪费。既然湮不来追，她就抓紧时间赶路。

　　溪流越来越宽，从最初的五十丈变成了百丈，又从百丈变成了数百丈。溪水的颜色也从淡金色变成了纯金色，像是一条流动的黄金河流。

　　空气中渐渐弥漫着让人温暖而柔和的气息，如同是母亲的怀抱蘅天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松弛了一些。

　　也许自己快到了镜中世界的核心。

　　又走了一天，溪流的尽头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座金色的湖，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深紫色的天空。湖中央有一座小岛，岛上没有树木，没有草地，只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团柔和的白光。

　　白光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

　　蘅天站在湖边，看着那团白光，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就是轮回镜的核心，上古慈悲仙尊的本源。

　　她抿了抿唇，义无反顾的踏上了湖面。

　　金色的湖水在她脚下泛起涟漪，她像一朵云似的漂浮在上面。湖面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她走过的身后脚下都会绽放出一朵朵金色的莲花。

　　很快，她来到小岛上，站倒石台前。

　　白光中的人影渐渐变得清晰，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温柔的眼睛，蘅天能从那双眼睛中感受到一种跨越万年的慈悲，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对世间万物的爱。

　　“你终于来了。”仙尊残魂的声音在蘅天脑海中响起，温和而苍老，“轮回血脉的继承者。”

　　蘅天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晚辈蘅天，见过仙尊。”

　　“不必多礼。”仙尊残魂微微一笑，“我只是一缕残魂，苟延残喘了万年，只为等一个人。”

　　“等我？”

　　“对，轮回血脉的继承者。”仙尊残魂说，“轮回镜是我以毕生修为炼制的神器，它的力量来源于轮回血脉。只有拥有轮回血脉的人，才能真正掌控它。”

　　蘅天抬头看着那团白光：“仙尊，我想掌控轮回镜的力量，对抗湮。”

　　仙尊残魂微笑着颔首。

　　“湮呀……当年我封印她的时候，就想到她总有一天会破封而出。只是没料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仙尊知道湮？”

　　“当然知道。”仙尊残魂说，“因为她就是我亲手创造出来的。”

　　蘅天瞳孔骤缩，她从未想过湮居然是仙尊创造的。

　　“湮是天魔大阵的阵灵，而天魔大阵，是我当年为了对抗魔族入侵而创建的。”仙尊残魂长叹一声，似乎带着一丝的疲惫和悔恨。

　　“我以万千魔族的怨魂为材料，炼制出了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阵灵，企图用她的力量永久封印魔界通道。”

　　“但她怎么变成这样？被魔气污染了吗？”

　　“说来话长……”仙尊残魂苦笑，“湮在漫长的封印中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她不想做一件工具，她想成为真正的生命体。反噬后的她夺走了天魔大阵的控制权，想要用大阵的力量吞噬整个修仙界。”

　　蘅天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湮是一个悲剧，一个被创造者赋予生命、却不被允许拥有生命的悲剧。她想要活着，想要自由，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封印魔阵。

　　这和她何其相似。

　　为了转变自身的命运，不停的抗争着……

　　“我能理解她的痛苦。但我不能原谅她做过的事情。”

　　仙尊残魂看着她，眼中的温柔又多了一层欣慰。

　　“你比她更勇敢。”他说，“你经历了比她更多的苦难，但你选择了不同的路。”

　　蘅天摇了摇头：“我不是坚强，只是……有人在等我回去。”

　　她想起了温砚白。

　　“我明白了。”仙尊残魂说，“那么，我就直说了。”

　　白光中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仙尊残魂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

　　“轮回镜有三种力量。第一种，映照轮回，可以看见任何人的前世今生。第二种，掌控轮回，可以在轮回镜的世界里掌控时间和空间。第三种，改变过去。”

　　蘅天的心跳漏了一拍。

　　改变过去？

　　“轮回镜可以逆转时间，回到过去的某个节点，改变已经发生的事。”仙尊残魂说，“你可以救回前世因你而死的人，可以阻止湮的阴谋，可以让一切都回到正轨。”

　　蘅天的心跳加速。

　　前世因她而死的人……苏挽歌、厉寒渊、还有那么多在仙魔大战中牺牲的无辜修士。如果能救回他们，如果能阻止前世的悲剧……

　　“代价是什么？”她问。

　　仙尊残魂看着她，眼中的温柔变成了悲伤。

　　“使用者的生命。”

　　蘅天愣住了。

　　“改变过去需要消耗巨大的轮回之力，这股力量只能由轮回血脉提供。当你使用轮回镜改变过去的那一刻，你的轮回血脉会被彻底抽干，你的生命也会随之消散。”

　　“我会死？”

　　“会。”仙尊残魂说，“而且是魂飞魄散，没有转世，没有重生。你的存在会被彻底抹去，仿佛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蘅天脸色一变。

　　“而且改变过去会引发时间线的剧烈震荡。你改变的越多，震荡就越强烈。最坏的情况下，你这一世的所有记忆、所有经历、所有相遇，都会被新的时间线覆盖。”

　　“你的意思是……”

　　“如果你回到前世，阻止了湮的阴谋，救回了所有人……”仙尊残魂顿了顿，怜悯的看向她。

　　“那么你这一世的重生就不会发生。”

　　“你和温砚白这一世的相遇，将不复存在。”

　　蘅天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住。

　　不复存在……

　　她和温砚白的相遇，他们在偏殿的第一次对视，在地宫的灵泉解毒，在北荒的月光下促膝长谈，在剑冢的并肩作战，在无生殿外的生死相托……

　　所有的这些，都会消失。

　　温砚白不会记得她，因为她从来没有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

　　她会变成一个陌生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不。”蘅天脱口而出。

　　仙尊残魂静静地看着她。

　　“我不能……”蘅天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我不能让那些消失。”

　　“哪怕代价是让前世的那些人永远死去？”

　　蘅天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前世的苏挽歌，为了救她而死在前世。前世的厉寒渊，虽然最后变成了敌人，但他也曾在她最困难的时候给过她帮助。前世那么多无辜的人，因为湮的阴谋而丧生。

　　她真的能为了自己这一世的幸福，放弃救他们的机会吗？

　　她真的能那么自私吗？

　　蘅天跪在石台前，低着头，汗水浸透衣衫。

　　她想起了苏挽歌前世临死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蘅天，你一定要活下去。”

　　还有厉寒渊前世在她面前倒下时，眼中那一抹不甘和遗憾。

　　她想起了那么多她没能救下的人。

　　如果她有改变过去的能力，却选择不去用，那她和湮有什么区别？湮为了自己的目的牺牲别人，她为了自己的幸福牺牲别人……

　　“你在钻牛角尖。”

　　仙尊残魂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蘅天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那团白光。

　　“改变过去不是唯一的选择。”仙尊残魂说，“轮回镜还有第四种力量。”

　　蘅天愣住了：“第四种？”

　　“轮回镜的力量，来源于轮回血脉。而轮回血脉的本质，不是改变过去，掌控未来，而是……”仙尊残魂的声音变得庄重而神圣，“守护现在。”

　　“守护现在？”

　　“对。与其沉溺于过去无法改变的遗憾，不如用全部的力量守护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仙尊残魂说，“这才是轮回血脉真正的意义，守护当下。”

　　蘅天怔怔地看着他。

　　“你是说……”

　　“我不建议你使用改变过去的力量。”仙尊残魂说，

　　“因为那本就是一条错误的路。过去已经发生，无法改变。你能做的，不是回头去修补已经碎裂的东西，而是向前走，保护好那些还没有碎裂的。”

　　“前世的那些人已经死了，你救不回来。但今生的那些人还活着，你可以用你的力量保护他们，让他们不会重蹈前世的覆辙。”

　　泪水在蘅天眼睛里面打转，她脑海中浮现出无数张脸。

　　苏挽歌的笑脸，厉寒渊的苦笑，白琳琅的豪爽笑容，以及……温砚白的脸。

　　他在朝她招手，脸上带着和前世陨落前一模一样的笑容。

　　但现在这个笑容不是绝望的，而是温柔的、坚定的、充满希望的。

　　蘅天睁开眼，眼中不再有迷茫。

　　“我明白了。”她说，“我不改过去。”

　　“我要守护现在。”

　　仙尊残魂笑了，笑容中满是欣慰。

　　“好孩子。”他说，“我没有看错人。”

　　白光中的光芒越来越亮，仙尊残魂的人形轮廓开始变得模糊。

　　“我的时间不多了。”他说，“在你完全掌控轮回镜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帮你突破。”

　　白光猛地炸开，化作无数道光束，涌向蘅天的身体。

　　蘅天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涌入体内，那是仙尊残魂最后的本源之力，是他在世间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仙尊！”蘅天惊叫。

　　“别说话，接受它。”仙尊残魂的声音越来越弱，“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用这股力量，掌控轮回镜，打败湮，守护你想守护的一切。”

　　白光越来越亮，蘅天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她的修为在攀升，化神初期、化神中期、化神后期、化神巅峰——渡劫。

　　这是真正的、属于她自己的渡劫修为。

　　仙尊残魂的本源之力，加上轮回镜的认可，再加上她在镜中的磨砺和领悟，三重力量叠加，让她在最后一刻突破了那道无数修士穷尽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门槛。

　　白光消散。

　　仙尊残魂消失。

　　石台上空空荡荡，蘅天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金色的石台上。

　　“谢谢你，仙尊。”她低声说，“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她站起来，转身看向金色的湖面。

　　湖面上，倒映出她的脸。眉眼间多了从容和坚定，嘴角也扬起一丝温柔的弧度。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轮回镜的力量在她掌心中凝聚，化作一团金色的光芒。

　　她能感觉到整个镜中世界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每一棵树、每一条河流、每一寸土地，都和她血脉相连。

　　她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真正的、完全的主人。

　　蘅天深吸一口气，看向远方。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金色湖水，湖水倒映出她的脸，也倒映出她脑海中温砚白的脸。

　　“温砚白。”她轻声说，“外界才过去两天吧？你再等等，我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