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宿敌 利用他！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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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的后院不大，墙角生着几簇野花。
井台边摆着两大木盆脏碗碟，油污厚重，沾着些饭菜残渣。
谢清辞脱下外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石桌上，随后挽起中衣袖口，露出一截白皙骨感的手腕。
这双素来以绝世剑术闻名天下的手，此刻正拿起一块粗麻布，俯身刷着碗。
这幅场景，任谁来看都足以惊掉下巴。
但谢清辞神色自若，坐在一旁洗得极为认真。
他蘸上皂角水，擦拭、冲洗，一丝不苟，落日的余晖洒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浅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淡了几分平日的清冷感。
店小二端着茶水送到后院，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中感叹。
本以为这三人都是江湖神棍呢，尤其那位穿红袍的，油嘴滑舌、满腹算计，看起来实在不像个好人。
相比之下，这位白衣仙家倒看起来仙姿出尘，不食人间烟火，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愿意刷碗抵债，能屈能伸，实在令人刮目相看。
“仙长，喝口茶歇息片刻吧。”小二将茶水轻放在石桌上。
谢清辞微微颔首，声音清冷温和：“多谢。”
谢清辞礼数周全，待店小二十分谦和，全无仙人架子，因而小二对他好感倍增，甚至心里暗暗鸣不平：这位白衣仙人皎皎如月、不露锋芒，可惜太过实在，被坏人捉弄也不争辩。
前厅里。
坏人黎夜与坏人花祭天，正对着满桌佳肴大快朵颐，不亦乐乎。
花祭天咬下一口软烂入味的大肘子，满足地眯起眼：“你说，谢仙尊真的在后院刷碗吗？”
“不然呢？”黎夜哼了一声，“嘿嘿，一想到谢清辞蹲在井边刷碗的样，我就想笑，谁让他死要面子活受罪呢，你说他会不会刷到气炸？”
花祭天塞了满嘴酱牛肉，摇了摇头：“不好说，但谢仙尊看起来极为能忍。”
“能忍才好玩呢。”黎夜嗤笑一声，余光向后院方向瞟了一眼，很快又收回来，“等进了秘境，看我怎么捉弄他。”
花祭天停下筷子，面露迟疑：“我们当真要利用谢仙尊开启秘境大门？”
“自然。”黎夜挑眉，语气笃定，“那秘境大门，唯有纯阳灵体可开。谢清辞身负纯阳剑体，再合适不过。”
“可我们此前说秘境中有修复识海的宝器……万一他察觉我们骗他，该如何是好？谢仙尊修为高深，我们绝非对手。”花祭天满心担忧。
“秘境大门一开，我们取了宝器便离开，各走各路。”黎夜语气淡漠，“我与他本就道不同、不相为谋，与其天天争执纠缠，不如早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可是……”花祭天依旧忐忑。
黎夜出声打断：“别多想，快吃。你不是想长高吗？多吃些，反正有人买单。其余之事，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拍拍胸膛，看似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花祭天闻言，稍稍心安，再度埋头，没心没肺地狂吃。
黎夜抿了口酒，依旧嬉皮笑脸的模样。
可他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方才谢清辞看他的眼神，平淡、无波，跟当年断崖没什么两样。
他总觉得那眼神里掺杂难以说清的内容，是失望？愤怒、厌恶？还是怜悯？时至今日，黎夜依旧无法理解。
不过，切，谁在乎！
黎夜甩甩头去掉心头杂念，狠狠往嘴里塞下一大块肉，一时不觉滋味。
*
天色渐沉，暮色四合。
后院频频传来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待谢清辞将所有碗碟刷洗干净、收拾妥当，天色已然彻底黑了。
谢清辞洗净双手，用干净布巾细细擦干，确保衣袍不染半点油污后，重新穿上外袍，一身月白长袍依旧清雅。
谢清辞走出后院时，黎夜嘴里叼了个根草，倚在门框上等他。
一看见他，黎夜立刻挑眉讥讽：
“呦呵，谢大仙人完工了？我还以为得刷到天亮呢。怎么样啊谢大仙人，刷碗的滋味如何？可体会到人间疾苦了？”
谢清辞看都没看他，抬步径直绕过他，冷道：“可以启程了。”
“急什么呀谢大正道~”黎夜快步追上，笑得贱兮兮的，“反正现在跟你的规划已经晚了几个时辰，要出发也不急在一时，至少让我给你送完关怀也不迟是吧。”
见谢清辞不理他，黎夜又追上道：“再说了，耽误行程这件事肯定是全怪你，明明拐个弯就能轻松解决的事，你呢，非要死磕正道，如今倒好，热饭没吃上，还累得刷了大半晚碗，你说图什么呀？”
他落井下石之时，花祭天扛着大包小包的打包，快步跟过来。
谢清辞余光扫过他，面露不爽，正是这些打包的东西，让他多刷了几十个碗碟，黎夜，是故意耍他。
可此刻黎夜依旧没皮没脸地跟在他身后打趣，谢清辞脚步未停，只淡淡丢下一句：“一把年纪，吃这么多。”
黎夜：……
？？？？？？
他骤然顿住脚步，瞪着谢清辞的背影，声调瞬间拔高八度：“谢清辞！你给我站住！你说谁一把年纪？！”
谢清辞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平静地道：“说你。”
“我？年纪大？呵，笑话！”黎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气冲冲地跑上去，挡在谢清辞面前，炸毛道：
“我哪里一把年纪了？！谢清辞你会不会算数？！我明明只比你大两岁，准确来说，是一年零八个月加十五天！！！我看你那舌头怕是有毒吧，是不是舔一口都能毒死自己啊！”
黎夜挡住谢清辞的去路，两人面对面，相隔半步而立，无声对峙，谁都不肯先移走目光。
火药味十足。
花祭天察觉不对，立刻上前隔在两人中间，打圆场道：
“谢仙尊，您别误会，我们不是故意吃这么多的。黎夜他自幼在乱坟岗长大，无人照料，常常数日无食，饿晕在地那都是常事。就算长大后修了法术，他也不爱吃辟谷丹，因为他说只有热菜热饭吃着，才能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活人……”
“花祭天！”黎夜又窘又气，伸手去捂他的嘴，“你胡说八道什么！闭嘴啊！”
花祭天扒开他的手，连忙改口补救：“不对不对，是我贪吃！我复生之后身形矮小，唯有多食才能长高，是我嘴馋，不关黎夜的事！谢仙尊，您千万别多想！”
黎夜眉头狂跳：小花，你还是不要再解释了……
谢清辞看着花祭天泛红的耳尖，再望着黎夜嘴硬逞强的模样，眸光微动。
沉默片刻，他避开这个话题，望向一旁的草棚：“去看看灵鹿吧。”
黎夜最是忌讳旁人知晓自己的过往，尤其是在谢清辞面前。
他可不想让这个家伙来同情自己，还说吃不上饭什么的，显得他好像多可怜似的。所幸谢清辞对他过往并不感兴趣，竟提议去看灵鹿，黎夜便压下心底那点异样心绪，应声跟上。
反正是谢清辞输了，他这是给对方台阶，哼！
草棚之中，玄天灵鹿蜷在干草堆上，慵懒倦怠，怎么叫都不肯起来，明摆是罢工了。
“你看，我就说吧。”黎夜双手一摊，一脸无奈，“灵兽奔波整日，早已力竭，你总不能强行逼它赶路吧。”
谢清辞眉头微蹙。
灵兽体力耗尽，强行赶路只会得不偿失，延误更多行程。
他看向黎夜：“你想如何？”
“简单，眼下就两个办法。”黎夜摊手道，“要么你御剑带我们二人同行，要么你先行一步赶去秘境破阵，我们二人留在原地休整，待灵兽恢复体力，晚半日再追上你。”
黎夜心底算盘打得响亮。
两个选择皆对他有利。若是谢清辞御剑载人，必定耗费大量灵力，抵达秘境后灵力亏虚，届时甩开他易如反掌。
若是谢清辞独自先行，更是两全其美，既能顺利开启秘境，又能彻底摆脱这人纠缠。
谢清辞看着他，微微挑眉：“你为何不自行御剑？”
“我的剑去年与人交手时断裂了。”黎夜道。
谢清辞：“为何不修？”
“没什么，单纯懒，拖延罢了。”黎夜一脸理所当然，“至于小花，他如今身形矮小，还没有剑高，根本无法佩剑御使。”
花祭天待在一旁默默插话：“等我恢复原本身形，便可佩剑了。”
谢清辞对黎夜的说辞满心怀疑。
修行之人，佩剑乃是本命根本，怎么会有人剑断一年，只因拖延就迟迟不修？分明是敷衍的借口。
可看着已然力竭休憩的灵鹿，谢清辞实在不愿再多耽搁行程。
沉默一会儿，终究点头。
谢清辞：“我可御剑带你们一程，但是有个条件。”
黎夜没料到他会选前者，好奇问道：“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你们两个，”谢清辞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个人道：“把脚洗干净。”
黎夜、花祭天：“………………”
“鞋底，也要擦拭干净。”谢清辞补充，语气不容商量。
黎夜当场跳脚：“谢清辞你有病是不是？重度洁癖啊？蹭你的剑而已，又不是上你的床，洗什么脚啊洗脚！”
“不洗，便不许上剑。”谢清辞态度坚决，寸步不让。
黎夜表示强烈反对、誓死不从。
下一瞬，他人便出现在了小河边。
花祭天拽着赌气的黎夜蹲在河边，洗脚。
黎夜忍着屈辱，双脚伸进河水里胡乱划拉两下。
刚要抬脚穿鞋，便见谢清辞缓步走来，递来一把小巧竹片，示意他刮干净鞋底泥垢。
黎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极不情愿地接过竹片，蹲下身，用力刮擦鞋底，动作大的像是在锄地。
清理完毕，他举着鞋展示，语气很是不耐烦：“行了吧？这下够干净了？真不知道咱们两个谁是主人谁是仆人，简直倒反天罡。”
谢清辞就像听不见他的抱怨似的，真去仔细检查他的鞋底，确认无半点泥污后，才淡淡点头：“嗯。”
黎夜便从河水中抽出脚，踩在青石上。
谢清辞站在他身前，目光在他沾水的脚踝上短暂停留，便很快移开视线，随后递来一块干净白布。
黎夜翻着白眼接过来，胡乱擦了擦，套上靴子。
整个过程里，他始终哼哼唧唧的，看起来脸上写满了不服二字。
谢清辞却神色如常。
不多时，花祭天也洗好了。
三人便来到河边空地，谢清辞捏起剑诀，低声轻喝：“剑起！”
猛然间，白光乍现，一柄通体莹润、寒气流转的长剑悬浮半空。
这剑剑身宽阔，月光洒落在上面，折射出清冷的华光，黎夜心道，跟它的主人一个德行。
“上来。”谢清辞率先踏上剑身，站在最前，背对着二人。
花祭天刚要上前，便被黎夜一把拽到身后：“你，去最后面。”
说完，他一步跨上长剑，稳稳站在谢清辞正后方。
此剑剑身虽宽阔，但三人并列而立，堪堪容下。
因此谢清辞与黎夜之间几乎紧贴，黎夜甚至能闻到谢清辞身上淡淡的冷梅清香。
花祭天乖乖站在最后方，缩着脖子，自觉充当背景板。
“站稳。”
谢清辞话音落下，长剑缓缓升空，朝着落无岸的方向飞去。
夜风凛冽，吹得三人衣袂翻飞。
脚下村落灯火点点，头顶碎星璀璨，本是绝佳良辰夜景。可黎夜满心满眼，都在计算该怎么报复谢清辞！
逼我洗脚？嫌我脏乱？当众拆我台？嘲讽我年纪大？
哼。
看来谢清辞失忆后，就不记得他的手段了。黎夜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随即，他故意身形晃了晃，装作脚下不稳、一个趔趄便整个人顺势往前一扑，直接扑到谢清辞背上。
然后，两只胳膊紧紧实实地、抱住了、谢清辞的腰~
黎夜知道，谢清辞从小便不喜旁人近身触碰。可谢清辞越是抗拒，黎夜便越是兴奋。
果然，他感觉到对方身体瞬间僵硬几分。
“唔——”
谢清辞的呼吸骤然一滞。
黎夜的双臂箍在他的腰腹，温热的呼吸扑到后颈，触感清晰、灼热。
“黎、夜。”谢清辞的声音冷得像这寒夜一般，“放手。”
“嘿！偏不。”黎夜非但未松，反而收力搂得更紧，整张脸几乎全贴在谢清辞后背，还故意轻轻蹭了蹭，理直气壮地嚷嚷。
“谁让你飞不稳晃来晃去的？万一本主人摔下去，你负责得起吗？”
“你是故意的。”谢清辞语气抗拒，一时间灵力微乱，剑身竟真的轻轻晃动起来。
“你看你看，又晃了！”黎夜嗓门更大了，肆意调侃道：
“喂，谢清辞，你到底会不会御剑呀？明明就是自己技术差，竟然还倒打一耙，说我是故意？我说谢清辞，你到底行不行？不行我上！”
他嘴上嚣张跋扈，心底也有点心虚。
谢清辞的腰，看着纤细单薄，实则比他想象中要紧实的多，只是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实在诡异。
要是此刻有凡人抬头望天，看见了这一幕，不会误以为天上开演风月戏吧，还他丫的是俩大男人！
哇塞，星空为幕，仙人□□……
等等！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黎夜突然想松手，但又觉得现在松手的话，岂不是很没面子。
因此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搂着，甚至还刻意收紧手臂，当做是对谢清辞的挑衅。
身后的花祭天，看着前方紧紧相贴的两道背影，默默抬头望天。
然后数星星，一颗、两颗、三颗……今晚的星星，好亮呀。
黎夜抱的手都有点僵，正在腹诽。
奇怪，谢清辞怎么没有反应？他不是最讨厌别人碰他吗，这么抱都没反应吗？
他正暗自思索，脚下剑身骤然剧烈一抖！
黎夜心头一惊。
谢清辞竟催动灵力，想将他直接甩下长剑？！
黎夜冷笑，果然，这才是谢清辞的性子。
在被甩飞的瞬间，黎夜催动魔力，一缕紫光在暗夜中一闪而逝，黎夜很快跳回剑身。
谢清辞像什么事没发生似的，白衣猎猎，目光直视前方。
黎夜抱着臂，目光沉沉地锁着前方那道清瘦背影。
看着那道连背影都透着疏离的脊背，他忽然就笑了。
他想起那年仙门大比上，他说练剑是为了装逼，这人也是这样背对着他，脊背挺直，连回头都带着几分不屑。
后来在剃骨断崖上，这人拖着他的脚踝把他扔下山崖，转身离开，只留给他一个冷漠决绝的背影。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人不讲情面的性子，倒是半分没变。
呵。
很好！黎夜清醒了。
他跟谢清辞从来就是死对头，就是宿敌，永远当不成朋友！
所以，不要忘记，眼前这一切都是为了报复谢清辞。
利用他！折磨他！侮辱他！
“我黎夜，跟谢清辞，不共戴天！！！”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宿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