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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共事 到底是宿敌 ...


  •   次日傍晚,残阳刚擦着黛色山尖沉下去。

      花祭天肩上摞着七八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吭哧吭哧地蹭上台阶。

      刚一把推开院门,就撞见道人影从院墙上利落翻下来。那人怀里牢牢揣着卷油布包,下巴微抬,满脸藏不住的嘚瑟劲儿,正是黎夜。

      “你可算回来了!”

      花祭天咚地一声把包袱往地上一撂,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物资我这边可算是搞齐全了,谢仙尊给我的清单,我都准备好了。阵法图谱呢,怎么样,有眉目不?”

      “这还用说?也不看我是谁。”黎夜拽拽地拍了拍怀里的油布包。

      两人说笑着往屋里走,一掀堂屋门帘,动作齐齐顿住。

      屋子里冷锅冷灶,半点儿烟火气都没有,谢清辞不在家。

      黎夜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住。花祭天也懵了,喃喃道:“谢仙尊人呢?不是说今日休沐吗,怎么不在家?”

      黎夜脚步一紧,快步里里外外搜了一圈。

      谢清辞的房里,被褥叠得棱角分明,随身的包袱还搁在椅上,唯独那把从不离身的佩剑,不见了踪影。

      “糟了糟了!”花祭天急得在原地直打转,“他不会是恢复记忆了吧?完了,他肯定是气你骗他当奴仆,回青云宗搬救兵去了!”

      黎夜心里也咯噔沉了一下。

      “不可能。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就是想起来,第一反应也该是拔剑刺我,而不是回青云宗,更不可能搬什么救兵。”

      这话说得笃定,黎夜后背却悄悄沁了层薄汗。

      他心里其实也没底,要是谢清辞想起前尘种种,会是什么反应,他也拿不准。

      两人正焦灼着,院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暮风卷着晚凉灌进来。

      谢清辞走进了院内。

      他脸色苍白,眉头紧蹙,神色沉得厉害,看着十分不对劲。

      黎夜和花祭天同时僵在原地。

      花祭天下意识就往黎夜身后缩了缩,黎夜也悄无声息地把手背到身后,指尖灵气一转,凝了团暗色魔气。

      院中的空气像凝住了似的。

      谢清辞抬步走进来,眉头皱得更紧,目光直直落在黎夜身上,那眼神,活像看着什么闯了祸的野物,皆是不满。

      黎夜暗自提了口气,指尖的魔气蓄势待发。

      “你去哪儿了?”谢清辞率先开口,声音清冷淡然,“怎么弄得这么脏?”

      黎夜一愣:“啊?”

      他整个人都懵了,蓄在指尖的魔气差点回冲。

      “进去把衣服换了。”谢清辞又走近几步,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油布包,指尖还扫过他沾了灰的衣袖

      黎夜站在原地懵了好一会儿,脚下却不受控似的,顺着对方指的方向,往内屋走。

      闹了半天,他不是来寻仇的?脸色那么难看,纯粹是嫌自己脏?

      合着谢清辞半点儿记忆都没恢复。

      黎夜提着的心一下落回实处,松了一大口气。

      花祭天杵在原地,瞪着眼半天合不拢嘴,憋了半天,扑哧一声差点笑出声来。

      终于轮到他嘲笑黎夜了。

      等黎夜换了干净衣裳出来,堂屋里已经摆好了饭菜。三菜一汤冒着氤氲热气,碗筷摆得齐整,不消说,自然是谢清辞的手笔。

      花祭天缩在桌子最靠边的位置,离谢清辞远远的,捧着碗埋着头扒饭,连眼皮都不敢抬。

      “快说说,你哪儿弄来的阵法图谱?”他含着半口饭,凑过来一点,激动地问黎夜。

      黎夜慢悠悠坐下,眉梢一挑,满脸得意。

      “本来我在黑市转了好几圈,愣是连这图谱的半点影子都没见着。后来有个卖杂货的大姐,看我生得俊朗周正,风度翩翩,咳咳,便好心给我指了条路。”

      “说黑市深处住着个老汉,他儿子是青云宗外门弟子,不知从哪儿抄来一套阵法图谱的副本,那老汉不识货,只当是废纸收着,或许能去碰碰运气。”

      花祭天嚼着饭问:“他真给你了?”

      “哼。”黎夜冷笑一声,下巴微抬,“当然没有。那老头精得很,守着图谱当宝贝,出多少钱都不肯卖。不过我是谁啊?我可是当今世上第一恶劣之徒。”

      谢清辞听他争这种名号,抬眸扫了他一眼,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又低头继续吃饭。

      “然后我就想了个法子。”黎夜压低声音,嘿嘿一笑,“那老家伙什么都不缺,就一桩心病,也就是他儿子大龄未婚,这老头天天盼着抱孙子呢。”

      “所以我就换了身素布裙子,遮了块半旧面纱,捏着嗓子说自己是他儿子的同门小师妹,说他儿子私抄宗门阵法图谱事发,我是特意逃出来拿图谱换他儿子性命的。然后我就对着门槛嚎哭了两嗓子,那老头心一急,立马就把图谱塞给我了。”

      “临走我还跟他说,安心等着抱大胖孙子就行。就这,老头还千恩万谢地送我出门呢。”

      黎夜说得眉飞色舞,一脸嘚瑟。

      “噗——”花祭天一口饭险些直接喷在碗里,慌忙捂住嘴,咳了两声才道,“也就是说,你还扮女装?黎夜,你要不要脸啊?”

      “要脸能当饭吃?”黎夜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夹了一筷子菜,“反正阵法图谱到手就行。倒是你,怎么采买这点东西用了这么久?”

      “这还久?”花祭天眼睛都瞪圆了,“你是不知道,谢大仙人列的那清单,凝魂丹、辟瘴符,哪一样不是市面上的紧俏货?为了凑齐这些东西,我两条腿都快跑细了,都不长个头了。”

      黎夜笑着连连点头,随口哄了他两句。

      两人斗嘴打趣的间隙,谢清辞始终坐在旁侧安安静静用饭,仿佛周遭的嬉闹,都落不到他耳里。

      黎夜余光扫过他清瘦的侧脸,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你呢?今天去哪儿了?怎么一天都不见人影?”

      “没去哪儿,周边随便走了走。”谢清辞照常夹菜,声音听不出半分异样。

      黎夜眉梢微挑,心里门儿清。

      随便走走能走一天?摆明是随口搪塞。但他也没戳破,只低头扒了口饭。

      谢清辞确实没说实话。

      他今日,是去求证了。

      虽说与黎夜相处时日尚浅,谢清辞却早摸清了这人的性子,他话里三分真七分假,不能全信。

      就像黎夜说,二人是在落星镇古墓遇的险,他失脚跌落空棺,就此失了忆,最后是黎夜跋山涉水把他背回来的。

      谢清辞面上没作声,心底却始终存着疑。纵使有主仆契约为凭,是非真假,总得亲眼见过才算数。

      所以昨日,花祭天和黎夜前后脚出了门,他也随后动身,没费多少工夫,就找到了落星镇外的古墓入口。

      洞口坍塌的痕迹还新着,土坡上留着攀爬的印记,正是黎夜口中两人逃出来的盗洞。

      他俯身稍一感知,地面上果然残着两道气息,一明一暗,交缠在一起,一路蔓延到洞外。

      谢清辞提气步入洞中,深处果然静静立着一具空石棺。他指尖刚一触上冰凉的棺沿,识海骤然一阵锐痛,零碎的画面猛地闪过,正是他安静地躺在这阴冷的石棺里的模样。

      看来黎夜在这件事上,没有骗他。

      谢清辞从古墓里出来,顺着山路回去,此时山风正劲,吹得他素白的衣袍猎猎翻飞。

      他望着山间翻涌的云雾出神,身后忽然传来踏踏的脚步声,是个扛着猎弓的猎户,看样子是刚下山。

      那人像是认得他,老远就笑着招呼:“公子,你醒了?”

      “前几日你家那个穿红衣的郎君,背着你可急坏了,说小两口拌了嘴,你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不小心摔昏了过去,他漫山遍野找了你大半宿呢。小夫妻哪有隔夜仇,以后可别这么任性乱跑啦。”

      谢清辞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只觉得离谱。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黎夜当初背着他下山时,对着外人满嘴胡说,编了这么个由头。

      可这番话也反过来印证了一件事:黎夜的话虽真假掺半,那日救他下山、带他回来,却都是真的。

      难道……二人真如契约所言,是主仆关系?

      一路往回走,谢清辞心头思绪纷乱。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自打第一眼见到黎夜,心底总浮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宁愿是黎夜满口谎话、存心骗他,可古墓里的空棺、残留的气息,再加上猎户的一番话,桩桩件件都对得上。

      ……所以,当真是自己多疑?

      谢清辞闭了闭眼,压下心头杂乱的念头

      罢了。等从落无岸秘境回来,寻回丢失的记忆,前因后果,一切都会清楚的。

      吃完饭,三人围坐在桌旁,烛火映得三人影子在墙上来回晃。

      黎夜解开油布包,泛黄的麻纸铺展开来,上面阵纹盘错交织,层层叠叠像缠在一起的古藤,看得人眼花缭乱。

      花祭天凑得近,眯着眼睛瞅了半天:“这便是落无岸秘境的阵图?怎么这般复杂?”

      黎夜也皱了皱眉,这阵图的繁复程度,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几分。

      谢清辞伸手取过图谱,指尖凝着一层淡青色灵气,顺着盘绕的阵纹一寸寸慢慢扫过。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放下图谱,提笔蘸了墨,就着旁侧的白纸低头推演起来。

      “你们看,入口这里是阴阳锁魂阵,分两路。”谢清辞声音平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两路对应生门与死门。按常理,阳路为生门。”

      他话音刚一顿,黎夜立刻接了上去:“这阵最邪门的就在这儿,看似阳路是生门,实则是个诱杀的坑。”

      “你们看这儿,”黎夜指着图谱上几个不起眼的小点,“这几个点位,像不像星象八卦的排布?也就是说,生门死门不是定死的,是跟着天象时辰变的。”

      谢清辞微微颔首:“没错。所以到了入口,得先观天象、定时辰,再定走哪一路。”

      花祭天瞪大了眼睛,看看图谱又看看黎夜,满脸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黎夜挑眉一笑,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天机不可泄露。”

      他当然不是猜的。

      当年在玄机宗,八卦星象本就是入门必修课,这些阵眼变化,他年少时就摸得透熟。只是那些关于玄机宗的前尘旧事,他半分也不愿再提,便随口打个哈哈糊弄了过去。

      谢清辞低头接着画,笔尖在纸上游走,把黎夜说的星象节点一一标出来,又顺手补上了几处隐蔽禁制的解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拆解阵法变换的关窍,一个点破禁制暗门的破绽,话头接得严丝合缝,连半分停顿都没有,倒像是已经搭档推演过百八十遍。

      花祭天坐在旁边,看看谢清辞清冷的侧脸,又看看黎夜漫不经心的模样,嘴巴越张越大。

      这俩主儿前几天还打得天昏地暗、不死不休,怎么转头就配合得这么默契?看这熟稔劲儿,像是在一起共事了几百年似的。

      他们到底是宿敌还是旧友啊?!

      “行了。”
      谢清辞放下笔,纸上已经清清楚楚画好了完整的行进路线图,连几处备选的避险支路都标注得明明白白,“尽人事,听天命。剩下的,等进去之后见机行事即可。”

      黎夜拿过图纸扫了一眼,心里也暗赞谢清辞的缜密。
      经他这么一梳理,前路的风险一下明了大半,比起黎夜往日凭着性子横冲直撞的做派,实在稳妥了不止一星半点。

      路线既定,出发就在次日。

      这一夜十分平静。

      花祭天去收拾物资,黎夜则回屋收拾行囊。

      谢清辞倒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院子里,安安静静地收集夜露。

      黎夜把阵法图谱塞进包袱里。这一夜,冥魂玉在他体内安安静静的,可黎夜总觉得,这趟秘境之行注定不会简单。

      他抬起头,透过窗棂看见院子里谢清辞的背影,又觉得莫名安心。

      次日一大早,天还没亮。

      三人便一同出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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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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