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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早膳 天骄特供早 ...
酒劲裹着热气在浴桶里翻涌。
黎夜泡了片刻,浑身的疲乏感散了大半,便胡乱擦拭身子,倒头栽到床上,很快睡沉。
不过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梦里零零碎碎闪过了许多片段。
有年少时宗门大殿上,众人围过来朝他鼓掌,赞他是“千年难遇的天才”。
也有后来行刑台上,唾沫星子溅到他脸上,骂他是“欺师灭祖的叛徒”。
还有再后来,他们表面毕恭毕敬,敢怒不敢言,背后却咒他是“该死的笑面煞”……
画面纷飞如雪片。
最后定格在断崖边,残雪,寒风,和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
是谢清辞的剑,而剑尖滴落的血,来自黎夜。
胸口猛地炸开一阵灼痛。
这种灼痛像是一团火,顺着经脉疯了似的往四肢百骸里钻,所过之处,钻心刺骨,连丹田的魔气都跟着翻涌。
黎夜痛叫一声,骤然睁开眼,后背的被褥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突然从梦中惊醒,很快找到痛感的来源。
糟了,是冥魂玉。
黎夜回想起几天前在落星镇时,这冥魂玉莫名其妙钻进掌心,起先他并未上心,但近几日,愈发觉得身体似有异样,心口始终像揣了块烙铁。
果然,这玉今夜突然毫无征兆地躁动,他胸口烫得直发红。
黎夜记得在甬道石壁看过,冥魂玉需用正道灵力疏导镇压。可他灵根早废,哪来本分正道灵力。
谈到正道灵力,黎夜冷不防想起谢清辞来。
不知道谢清辞是不是睡了。
谢清辞的失忆来得古怪,当时在墓室里他是如何躺到石棺的,又是因何导致的失忆,种种谜团,恐怕只能等到谢清辞想起来后才能破解。
不知他何时能记起一切。
黎夜瞥见角落的浴桶不见了,想来是谢清辞趁他睡沉时,静静地进来收拾残局。黎夜想,谢清辞当真贤惠。呵。
因想起谢清辞,黎夜的注意力被分走,痛感竟有些消散,他便撑着床沿坐起来,试着运气疏通。
可魔气一碰到冥魂玉,反倒像火上浇油,冲撞得他五脏六腑都疼,差点呕出血。
黎夜咬着牙把再次翻上来的疼,强压下去。
缓了半天,他才睁开眼,披起外袍挪到外间,铺开麻纸,提笔蘸墨:
“速来收尸”
四个大字写完,黎夜把纸折成一只纸鸽,指尖凝起一丝魔气,轻轻一点,那纸鸽竟扑棱棱扇动翅膀,活过来似的。
推开窗,纸鸽便顺着山风,一头扎进了浓黑的夜色里。
此刻,夜深如墨泼,山风卷着草木气息扑面袭来。
黎夜靠在窗沿上,心里期待着花祭天,见信速来。
花祭天,是老药仙唯一内门弟子,深得老药仙垂爱。世人都称他“神农再世”,医术冠绝整个修真界。
不过他下场同黎夜一样,被药仙逐出师门,最后在黎夜引荐下,入了魔道。
不过谈到两人不受正道待见一事,花祭天颇有微词,他认为自己是被“逐出师门”,而黎夜是“叛出师门”,性质是不同的,说到底,明显是黎夜更恶劣几分。
黎夜倒是钟爱这“天下第一恶劣”的名号。
黎夜从未问过花祭天何以被正道唾弃。
只是当年药仙谷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仙魔两道无人不晓。他听闻花祭天本生得一副仙姿玉貌,深得药仙器重,可不知缘由,一朝之间便被逐出药仙谷。
当年前去药仙谷执罚、废去花祭天灵根的,正是谢清辞。一想起谢清辞,黎夜便冷笑一声。
又是谢清辞!
怎么哪里都有此人,果然惹人厌恶!
黎夜听闻这段旧事,已是花祭天灵根被废的第三年。传闻当年花祭天为偿还师恩,自刎于药仙谷山门之前。
花祭天身死,却未真亡。
老药仙留了他一命,施秘术为他再造躯壳,传言那躯体乃是稻草所制。
花祭天活转过来,在山门前长跪数月。老药仙始终不肯见他,只遣人传话,花祭天听罢,便毅然下山,决绝而去。
自此,老药仙隐遁无踪,花祭天亦再无音讯。
黎夜遇见花祭天的那日,他正困于人间军营,被当作稀罕异宝献给将军。
那将军生性残暴,竟将花祭天这“稻草人”当成活靶,供军士习射。
花祭天躯壳虽是稻草所制,箭矢穿身不至殒命,可痛感分毫未减。黎夜寻到他时,近十支箭钉在他身上,形貌狰狞。
黎夜蹲踞在旗杆上,垂眸望他,花祭天抬眼迎上黎夜的目光。
“你疼吗?”黎夜问他。
“疼。”
“跟我走?”
花祭天想了想道:“好。”
那日,黎夜亲手拔去他满身的箭矢,一一折断,丢落在帅帐前,然后扛起那副轻得异常的身躯,纵身破空,离开了这座军营。
后来,花祭天用了十年时间,炼化这具稻草躯体,终得人形。
时至今日,他瞧上去依旧是十岁孩童的模样,圆脸,常年身着绿衫,颈间悬着黄金璎珞,是黎夜送他的贺礼,庆贺他死而复生。
彼时花祭天提出要回赠,询问黎夜想要什么何物。
黎夜略一思忖,便随口笑道:“倘若哪天我死了,劳你前来收尸。”
一句戏言,成了二人之间的约定。
重生后的花祭天潜心修习肉身生长之术,久居魔谷,不问外事。
可只要黎夜的收尸信送到,花祭天再忙也会动身。哪怕每一回都是黎夜的恶作剧,他依旧次次赶来,生怕哪一次不是玩笑。
今日这封“速来收尸”,最晚明天黄昏,人肯定到,黎夜十分自信。
黎夜放完纸鸽,正要合上窗扇,目光骤然一顿。
老梅树下,静静立着一人。
月华澄澈如洗,为那人素白长袍嵌上一圈冷光。
谢清辞手执羊脂玉净瓶,指尖轻掠梅瓣,将瓣上凝结的夜露抖入瓶中。
一遍一遍,动作缓慢规整,不见半分急躁。寒露冻红他的指尖,他也浑然未觉,唯有专注沉静。
黎夜微微一怔。
大半夜不歇息,跑来收集梅露?还是说正道中人,都这般有着旁人难以理解的古怪癖好。
黎夜嗤笑一声,默看片刻,随即指尖一收,“啪”地阖上窗。
谢清辞忽然停手,抬眼望向黎夜这间窗。
片刻之后,他若无其事移回目光,重新抬手,依旧是方才那般缓慢轻柔,采撷梅上夜露。
黎夜躺回床榻。
折腾大半宿的痛感缓缓褪去。他睁着眼,凝望着漆黑的房梁,心底纷乱如麻。
冥魂玉的异动、谢清辞蹊跷的失忆、还有当年师门覆灭的真相……桩桩件件缠作一团乱线,扯得他太阳穴阵阵抽痛。
不知煎熬了多久,他才昏昏睡去。
*
黎夜不过才堪堪阖眼,意识尚且浮在半梦半醒之间,门外便传来叩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三声,轻重均衡,有礼有节。
下一瞬,清泠淡漠的嗓音顺着门缝,漫入屋内:“辰时,用膳。”
“不吃不吃!我要睡觉!”黎夜一头埋进被褥。
门外静了片刻。
黎夜暗自松了口气,只当这人总算知趣离去,正要重新坠入梦乡,门外那道平静无波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契约第三十二条,乙方需侍奉甲方辰时用膳。若无故违逆,扣除当月灵石两枚,削减休沐一日。”
黎夜:“……?”
他猛地掀被坐起身,一头乱发炸成鸟窝,满脸匪夷所思。
第三十二条?哪来的狗屁第三十二条!
他纵横八世,逍遥随性,这辈子就没早起吃过什么早膳!还有天理吗?
黎夜赤着脚跳下床,一把狠狠拽开房门。
谢清辞静静立在门外廊下,怀中稳稳抱着那卷厚重的契约卷轴,一身素白衣衬得眉目清冷淡然。
望见黎夜气急败坏的模样,他只淡淡抬了抬眼,轻声道:“早”
早个屁。黎夜咬紧后槽牙:“你分明是故意来折腾我的。”
谢清辞神色未变,怀中契约抬升半寸:“我只是依约行事。”
他语气公允,听起来不带半分私念。
黎夜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讲道理讲不过,好想动手啊,主人教训不听话的奴仆,应该不算违逆天理吧?
黎夜怀疑,定然是谢清辞当初草拟契约时,故意留了空白页,算准了他嫌条文繁琐懒得细读,便在条文里藏下预先挖好的陷阱,日后好增补条款。
什么温润端方的正道天骄,阴起人来,防不胜防。
想到这,黎夜一把抢过厚重的卷轴,噼里啪啦快速翻页,可看清通篇字迹的刹那,整个人骤然一怔。
墨迹新旧浑然一体,根本没有事后增补篡改的痕迹。
合着这些离谱又苛刻的条款,从一开始就清清楚楚写在契约里了?
黎夜嘴角狠狠一抽。
行,真有你的谢清辞。一纸卖身契,竟被你写得比宗门典律还要周密严谨。
等等。
不对,他怎么还在心底夸起谢清辞了?
造孽啊!
黎夜情绪去得很快,他草草洗漱完毕,脸上便挂着笑意,慢悠悠坐到饭桌前。
桌上摆着几碟爽口小菜,还有一碗清粥,淡淡的梅香浮在粥面。
黎夜心念一动,忽然想起昨夜月下采梅露的那道身影,稍一迟疑,还是开口问道:“你半夜采集梅露,就是用来熬这锅粥?”
谢清辞夹起一筷青菜,细嚼咽下,才淡淡应了一声:“嗯。”
黎夜拖长语调“哦”了一声,随即故意把剩下半碗粥推到谢清辞跟前,眉眼弯弯,笑嘻嘻道:“喏,本主人赏你的。”
谢清辞端坐不动,淡淡道:“契约第四十一条:乙方无义务处理甲方剩余餐食。”
黎夜:“……”
他不死心,立刻换了个法子,故作怅然地感慨起来:
“想当年你谢清辞,日日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主人叫得亲热,亲近得恨不得为我生儿育女。怎料失忆之后,竟这般冷淡疏离,真是叫我好心寒,呜呜。”
一边说着,他还抬手虚虚掩着眼角,装出拭泪的模样。
“过往旧事,我无从记起。现下我只依契约行事。”谢清辞语气冷冷,神色无半点波澜。
方才还兴致勃勃逗弄人的黎夜,瞬间便没了兴致。
他冷哼一声,用勺子轻轻拨弄碗里的粥,目光一扫,瞥见桌边竟摆了三副碗筷,当即问道:“怎么备了三副?”
谢清辞未曾抬首,道:“你邀约的那位朋友,半柱香前脚步声已至山脚下,此刻应当到院门前了。”
黎夜:“?”
他怎么知道?黎夜心里半信半疑。
此地距离魔谷足有百里之遥,就算花祭天收到传信即刻动身,也断不可能来得这般迅速。可看着谢清辞胸有成竹的模样,黎夜还是起身走出屋去。
才刚踏入庭院,就听见“砰”得一声巨响,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花祭天人还没跨进院,嗓门先震得檐下风铃叮铃乱晃。
“黎夜!你大爷的!又拿收尸的事耍老子!老子连夜赶了一百多里路,今天你要是敢骗我,我先打死你,再顺便给你收尸!”
人随声至。
花祭天一身绿衫,圆脸蛋上蒙着一路疾驰的风尘,颈间那枚黄金璎珞随着大步动作,轻轻晃动。
他脚步迈得很急,一抬眼便看见前来迎接的黎夜。
黎夜一见他,扬声笑起来:“老花!”
半点负伤垂危的模样都无,花祭天心底悄悄松了口气,脸上火气反倒更盛,张口便要继续数落。
可话刚到唇边,他骤然一顿。
鼻子轻轻嗅了嗅:“屋里有人?”
“是……”黎夜刚要答话,便被花祭天抬手打断。
“还有梅花粥的香气?不对啊!”花祭天双目猛地瞪大,一把揪住黎夜衣襟,“黎夜!你可以啊!金屋藏娇?!”
“我倒要瞧瞧,是哪位仙子魔侍被你藏在此地!”
花祭天根本不给黎夜解释的机会,话音未落,转身抬脚,“啪”地踹开屋门。
那句“何方神圣”还含在舌尖,末尾那个“圣”字猛地卡在喉咙里。
方才嚣张的笑意还凝在花祭天脸上,转瞬便僵得死死。
他眼睛一寸一寸睁大,神色从戏谑到错愕,再从错愕坠入惊恐,整个变化不过一息之间。
下一瞬,他倏地挺直脊背,脸上飞快堆起一个恭谨至极的笑,声音颤得像被人掐住了脖颈:
“谢、谢仙尊……您、您怎么在这里……”
花祭天本抱着捉奸看热闹的心思闯进来,结果一进屋,发现正道天骄谢清辞,身着素衣端坐其内。当年剃去灵根的剧痛,稻草重塑身躯的苦楚,刹那间翻涌上来。
他僵在门槛,进退两难。
谢清辞闻声抬眸,平静看向门口的孩童模样少年,不带半分敌意,只淡淡颔首算作见礼。
失忆的他,并不认得眼前这人是谁,更不记得自己曾亲手废去对方的灵根。
这副毫无芥蒂的模样,反倒叫花祭天愈发惶然。
“哈哈哈哈哈哈。”黎夜倚在门边,“噗”地一声直接笑喷。
他早料到会是这般光景。
大名鼎鼎的花祭天,一身医术冠绝一方,这辈子偏就忌惮两样事物:一是当年军营里射在他稻草躯壳上的箭矢,二便是谢清辞手中那柄清霄剑。
当年花祭天被逐出药仙门,老药仙无力制衡,特意请谢清辞前来执罚。
谢清辞是谁?正道第一天骄,一柄清霄剑可一剑废去灵根,连缠附肉身的魔气都能斩除殆尽。谢清辞三个字,本就是修真界一众邪修心底的梦魇,更是深深刻在花祭天骨血里的阴影,单单听见名号,便足以叫他浑身发颤。
更何况眼下仙魔势不两立,两人就这么撞上了。
花祭天僵在原地,心下七上八下,方才口无遮拦的骂声,叫他在心里狠狠后悔。他惴惴不安,静候谢清辞发难,可对方只是微蹙眉头,带着一丝茫然转头望向黎夜,轻声发问:“这位是?”
黎夜强压笑意,语气轻描淡写:“我朋友,花祭天,你可以叫他小花儿~”
随即他朝花祭天抬了抬下巴,介绍道:“别怕,这是我家奴仆,谢清辞。”
花祭天人都傻了。
“奴仆”两个字砸下来,让他脸上的神情瞬息万变。
他拼命朝黎夜使眼色,眼睛都快眨抽筋了,无声地用嘴型急着比划:你疯了?!这可是谢清辞!你不要命我还要!怎敢叫他奴仆!
黎夜极轻地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花祭天艰难咽了口唾沫,勉强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对着谢清辞结结巴巴行礼:“啊……您、您好,仆……啊不,谢仙尊安好!呵呵,呵呵呵。”
看着他浑身紧绷的模样,黎夜差点笑抽。上前伸手拉了花祭天一把:“行了别傻站着了,还没用膳吧?来得正好,尝尝谢清辞亲手熬的梅露粥。”
说罢他故意扬声吩咐:“谢清辞,去给我朋友倒杯茶来。”
“不、不用不用!”花祭天猛地一惊,慌忙摆手,动作幅度太大,险些扫翻桌边的粥碗,“我喝粥就行!喝粥就行!仙尊您坐,您坐,您千万别客气!”
话音落下,他转头,眼刀狠狠剜了黎夜一下。
黎夜看着他这副毕恭毕敬、坐立难安的模样,憋笑憋得肩膀都抖。
花祭天硬着头皮挪到桌边,屁股只坐了小半张凳,脊背笔直,像根拉直紧绷的弓。他眼角余光一刻不敢离开身侧素衣之人,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谢清辞神色如常,取来一只干净瓷碗,拿起汤勺,安静舀了一碗梅露粥推到花祭天面前。
粥面上浮着细碎梅瓣,淡淡的清香漫开。
“请用。”他声音平静。
花祭天盯着那碗粥,喉结狠狠滚动一下。
眼前这双持勺的手,当年握的可是清霄剑,一剑斩断他灵根,碾碎他半生修为。如今这同一双手,却如此平静地为他盛粥。
巨大的割裂感冲得他心口发慌,一时间竟不敢伸手去接。
黎夜坐在一旁,手肘撑着桌面,托着下巴看热闹:“愣着干什么,尝尝啊,这梅露可是谢清辞半夜亲自去院里老梅树上采的。”
花祭天干巴巴应着:“是、是吗……多谢仙尊费心。”他小心翼翼捧起瓷碗,只敢小口抿,目光还时不时偷瞄谢清辞,生怕对方忽然记起旧事,拔剑相向。
谢清辞自顾低头进食,动作从容规整,仿佛身侧没有如坐针毡的人。
片刻,他抬眸看向花祭天,淡淡开口:“听闻你擅长医术。”
花祭天手里的勺子猛地一顿,差点磕到碗沿,连忙放下,恭谨回话:“略懂一二。”
“若是黎夜外出受伤,劳烦你多照拂。”谢清辞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琐事。
这话一出,花祭天猛地转头看向黎夜,眼神里写满震惊与不解。
黎夜耸耸肩,用口型无声告诉他:他失忆了。
眼前的谢清辞温和有礼,没有半分当年执罚时的凛冽杀意,花祭天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侍奉黎夜的人,和那个冷酷无情的正道天骄重合在一起。
他心里五味杂陈,低声应下:“……一定,一定。”
黎夜看够了花祭天紧张忐忑的模样,便吩咐谢清辞收拾碗筷,送至厨房清洗。
黎夜和花祭天连忙闪身进了里屋,关上门说话。
方才那碗梅露粥,花祭天吃得味同嚼蜡。
好不容易等到谢清辞离开前厅,他立刻上前一把攥住黎夜的胳膊,压低声音急道:“你疯了?那可是谢清辞!你把他留在身边当奴仆?嫌自己活得太久吗,你到底打算干什么?”
“先不说他,你看看这个。”黎夜扯开领口,露出胸口一片红肿印记,肌肤之下,隐隐浮着一层黑光。
花祭天目光一扫,脸上所有恐慌瞬间尽数敛去。
他伸手搭上黎夜的腕脉,一缕术力缓缓探进去,眉头一点点拧紧,最后拧成一团。
半晌,他收回手,面色凝重得吓人:“是冥魂玉的戾气。怎么会侵入你的肉身?不行,不能拖,再耗三个月,它会反噬你的神魂,到时候会魂飞魄散的!”
“可有办法压制?”黎夜问道。
花祭天背着手在屋中踱了两步,缓缓摇头。
屋内一时沉寂下来。
“不过我早年在师父留下的古籍里见过记载,”花祭天忽然顿住脚步,沉吟开口,“想要镇住冥魂玉的戾气,需要一件特殊容器,将这股阴邪之力封存。”
“何种容器?”
花祭天静默片刻,像是猛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黎夜:“你还记得上次我们误入的那处秘境吗?”
黎夜颔首:“落无岸。”
“正是那里!”花祭天语速陡然加快,“落无岸秘境深处藏着一件上古宝物,名唤无岸奁。乃是上古修士收纳神魂所用,可镇压一切阴邪戾气,恰好能克制冥魂玉。”
二人对视一眼,眼底同时亮起微光。
可这份欣喜只持续片刻,花祭天又垮下脸:“行不通。落无岸早就被正道仙门封禁,布下重重禁制。你我灵根受损,一身魔功,连秘境入口都难以靠近,更别说深入其中取宝。”
“这有何难。”黎夜却笑起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花祭天微微一怔,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门外。
厨房那边,谢清辞背对着这间屋子,正低头刷洗碗碟,清瘦挺拔的背影静立如松。
花祭天瞬间醒悟,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他怎么把这尊大佛忘了。
有谢清辞在,再多秘境禁制也能破开,这人根本就是一把行走的秘境钥匙啊!
花祭天激动地攥紧黎夜的手,双眼亮晶晶的:
“快老实交代,你和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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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早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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