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契约 谢清辞，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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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一下。”
黎夜拖长了尾音，目光在谢清辞的脸上飞了一圈，随即装作一本正经地道：
“我，是你的主人。”
空气凝固了。
谢清辞坐在床沿，长长的黑发披散着，面色还透着一丝苍白。听到这话时，他面无表情地抬眼，目光幽沉，像是在消化“主人”二字的意思。
半晌后他开口道：“何为主人？”
“就字面意思啊。”黎夜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意思就是我是你的主人，你是我的奴隶，你做什么都要听我的。怎么，你摔了一跤脑子还摔坏了？”
谢清辞眉头微蹙，却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看了看所处的这座房间，努力回忆为何会出现在此地，可他想了半晌，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只好视线又转回到眼前的男人身上。
即便失忆了，谢清辞骨子里的那股矜贵感，依旧让人无法忽视。
他目光落在黎夜身上时，眼神里夹杂的那种疑惑、审视，以及一丝戒备，都让黎夜心里不免一惊。
他简直要被谢清辞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黎夜心想，这要是谢清辞突然想起来些什么，还不立刻再给他捅一剑？
太亏了！
他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半分不露声色，反倒踱着步走到桌边，自顾自地沏了杯醒酒茶。
昨夜宿醉一场，此刻他浑身还裹满了酒气，难怪方才他略微往床边一靠近，谢清辞便会下意识皱眉，看起来像嫌弃他什么似的。
那眼神藏都藏不住。
可谢清辞越是嫌弃，黎夜心里就越觉得刺激，越想捉弄对方！
他想，等哪天这人恢复了记忆，若是知道自己给死对头端茶倒水、当仆人，还不得当场气白了脸？！
黎夜光是想想就觉得兴奋，恨不得现在立刻瞧见那副场景，看看这位正道天骄，还能不能端住他那副矜贵的架子！
“不记得……了？”
黎夜放下茶杯，语气好到简直像邻家大哥哥一般温和：“医仙说你摔到了头可能会忘事，原来是真的，我还以为你多少能记得点什么，不料，竟连我都忘了。”
说到这里，他假装语气哽咽，从谢清辞的视角远远看过去，甚至能恍惚看到黎夜眼眶含泪，看起来谢清辞失忆这件事对他冲击不小，好像十分伤心的模样。
不过换个角度，谢清辞没看到的是，在黎夜那宽大的袖子底下，一只手正在使劲地掐自己大腿根呢。
谢清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默了半晌，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我叫什么？”
“谢清辞。”
“你呢？”
“黎夜。”
“我们……”谢清辞顿了顿，像是在逼迫自己接受这段荒谬的关系，“当真是主仆？”
“废话，我还能骗你不成？”
黎夜猛然点点头，开始煞有介事地编造：“三年前你走火入魔，被正道那伙人追杀，是我在伏龙崖底把你救回来的。当时你还哭着喊着要以身相许……啊不不，是要为仆报恩，死活要卖身给我当奴仆，咱们还白纸黑字签了契约呢。”
一边说，他还一边偷瞄谢清辞的脸色。
就见对方眉头拧得更紧了，显然对“走火入魔、正道追杀、为仆报恩”这几个字显得颇为抵触，十分不信的样子。
可他灵台空空，却找不出话来反驳。
“契约在哪？”谢清辞突然发问。
黎夜：“……”
完了，他嘴贱，提什么契约不契约的，这会儿上哪给他变出一个卖身契来呀？
谢清辞像是抓住了他的破绽，眉眼一沉，眼神瞬间结冰：“没有？”
“有！怎么可能没有！”黎夜还在嘴硬，“就是时间有点久了，我得想一想。”
他面上毫不露怯，心里却腹诽了八百遍。
不是吧，这个人不是失忆了吗？脑子记不住事，逻辑还依然如此在线？
黎夜越想越气，什么正道天骄，分明就是个认死理的小古板，看来有的人就算失忆了，也照样惹人嫌！
谢清辞冷冰冰地盯着他。
黎夜莫名感到后背有一丝凉意，情急之下，他眼神一扫，正巧瞥见桌上的食盒底下，正压着一张纸。
这张纸来自于山下酒馆，上面写着送上来的菜名和酒品，是一张菜单。
黎夜眼睛瞬间亮了，他装作思索的样子晃悠悠地走到食盒旁，然后趁谢清辞不注意，眼疾手快地把菜单抽出来，一把塞进怀里。
下一瞬，他猛拍脑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想起来了！你的卖身契，我怎么可能随便放呢？当然是随身携带了，你看，这不就在这儿？”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那张菜单。
菜单上写着：
第一道菜：“火烤凌河小银鱼。”
黎夜举着纸，一本正经地念道：“今有谢清辞，自愿将身契托付于黎夜。”
第二道：“云海南罗琉璃糕。”
他接着编道：“入其麾下，听其差遣，侍奉左右，绝无违逆。”
第三道：“林密深谷蘑菇丝。”
“若有违背，灵力反噬，神魂受创……”
一共六道菜名，黎夜对着编了六条规矩，他正暗自得意，一抬眼，却看到谢清辞听得格外认真。
谢清辞像是思索了片刻，语气平静地开口道：
“拿过来，我要看一下。”
黎夜：……
他立刻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恶人先告状道：“你不信我？”
谢清辞似乎并不吃他这一套，淡淡开口道：“权责本应对等的，契约对双方都有约束作用。方才听你所言，所有规则只约束我一人，并不合理。”
黎夜苦笑两声：“说这么多，你就是不信我呗？”
“你我初见，我自然有理由不信。”谢清辞语气冷淡。
黎夜：……
他深吸一口气。
“行，不信是吧。”黎夜赌气似的把纸往谢清辞那边一扔，“自己看！”
说完转身走回桌边坐下，闷着头给自己倒了杯茶。
谢清辞没接他的话茬，平静地接过纸。
下一瞬，他眉头蹙了起来，因为他发现……自己不认字！
准确说，是不认识这张纸上的字。
虽说失了忆，可潜意识里他分明是识字的，偏这纸上的笔画颠三倒四，跟鬼画符似的。难道是头撞坏了，连字都不认得了？
黎夜瞥见谢清辞郁滞的脸色，心里偷笑。
谢清辞哪里知道，方才扔纸的瞬间，黎夜早就暗中动了手脚，他用灵力把纸上的笔画揉乱重组，别说谢清辞，连他自己都认不出重组后的字是什么。
黎夜幸灾乐祸，表面上却装得一脸关怀：
“哎呀，我差点忘了，你撞坏了脑子，怕是不认字了吧？没事，日后本主人会慢慢教你的。”
说罢，还过去拍拍谢清辞的肩，一副能跟对方感同身受的样子，劝慰道：“别难过。”
谢清辞看了眼被拍过的肩头，眉头蹙得更紧了，脸色也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下一刻，他掐了个简单的火诀，就把那张所谓的卖身契，烧了。
黎夜没料到他来这一出，连忙扑过去救：“哎？我说你这人……”
“重新签。”谢清辞道。
黎夜愣了：“……啊？”
谢清辞站起身，语气冷硬：“所有条款，也得重定。”
说罢，他真的在房间里翻出纸墨。
黎夜：“……”
他看向谢清辞铺纸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谬感。
拜托，那可是谢清辞啊！从前高高在上的谢清辞，可是走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的正道魁首，现如今，竟坐在这样一张破桌子前，亲手写自己的……卖身契？
黎夜心头难得生起一丝愧疚感，这么骗他，是不是有些过分？
可这想法刚一冒头，就被他瞬间掐灭了。
过分？
哼，当初他不过是去青云后山借几瓶冷美酒，就被安了个盗取秘籍的罪过，怎么不觉得过分？
尤其是谢清辞这人不容他半句辩解，一剑差点给他刺了个对穿，怎么不觉得过分？
如今不过是骗他几句，又算得了什么？
黎夜冷哼一声，眼神戏谑地看着谢清辞，铺纸书写。
该说不说，谢清辞写字极好，笔锋凌厉，结构工整。
字如其人。
黎夜就站在他身后，垂眼看着。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谢清辞放下笔，把纸推到黎夜面前：“若无异议，输入灵力作押。”
黎夜嗷了一声，低头一看，好家伙，整整十几页，密密麻麻写了上百条约定！
字如蚂蚁，黎夜看一眼就觉头大，粗略扫了一眼，尽是些：
【甲方为乙方提供食宿，标准不低于甲方自身的八成。
甲方每月支付乙方灵石十枚，月初发放，不得拖欠。
乙方每月享有四日休沐，时间可自行安排。
甲方不得要求乙方从事违背天道或有损人格尊严之事……】
黎夜：“……”
尤其是看到有损人格尊严几个字时，黎夜嘴角都抽搐了。
他本想让谢清辞写他的卖身契，怎么搞到最后，倒像是把他自己卖给谢清辞了？
管吃管住，按月发钱，还不能伤人家自尊，到底谁是主人谁是奴仆啊？
他本想吐槽，怎么全是护你的条款？那我这主人当的也太没面子了吧？可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谢清辞做事从来滴水不漏，他甚至很难找到反驳的借口。
好好好，不愧是谢清辞，不愧是他黎夜的毕生宿敌，条条在理，让人半分都挑不出错来。
黎夜深呼一口气，挤出一个极度勉强的笑脸来。
“行。”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点的头。
然后两人分别签了名字，输入了灵力，各自把契约收好。
然后面对面站着，一时反倒双双陷入了沉默。
最后还是谢清辞先开的口，他语气谈不上恭敬，反倒像是在下命令：“你浑身酒气，我去给你烧水洗澡。”
黎夜差点惊掉下巴，不是，这个人入戏也太快了吧？
“哦……哦行。”黎夜木讷地点点头。
深更半夜的，他本想倒头就睡，可是谢清辞却说他酒气重要他洗澡。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请求还是命令，便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可等他回过神来，登时又不爽了：凭什么谢清辞让他洗澡他就得洗？谢清辞是他妈呀？
黎夜一赌气，解开衣袍就往床上跳。可他刚刚躺下，便翻来覆去，却越发觉得自己身上酒气重，好像不洗还真就没法睡觉。
……怎么回事？还真被那家伙说动了？
他无奈又把衣服拢好，清清嗓子，摆出主人的架势，冲着空无一人的外间喊道：“来人，打水，我要洗澡。”
屋外只有夜虫的鸣叫，浅浅回应着他。
没过多久，谢清辞回来了。
他力气不小，单手拎着一个半人高的浴桶进来，稳稳地放在屋子中间，桶里面的水还冒着滚滚的热气。
放下桶后，谢清辞转身就走了。人都退到门外去了，黎夜才想起摆主人的架子，扬声道：“退下。”
他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反而美滋滋的，能使唤谢清辞打洗澡水，这简直也太爽了！
他笑嘻嘻地褪去外袍，走到桶边刚要迈进去，表情瞬间僵住。
只见水面上，正飘着一层厚厚的……粉色花瓣？
黎夜：“……”
“谢清辞，你给我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契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