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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忘情 “师父,我 ...


  •   两人接吻的碎片一片片往下塌,最终落定在出关宴三日后的青云宗。

      青云宗望月台上,松涛卷了又卷。
      这是谢清辞第十七次出剑,本该齐齐削断三根松枝的剑招,偏了半寸,只扫飞最外侧一片针叶,簌簌落到他脚边。

      谢清辞垂着眼站立原地,手里的剑穗,微微在晃。
      “松涛”剑术乃青云最上乘功法,以他往日的身法,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偏颇,可今天怎么回事?
      谢清辞慢慢皱起眉。

      自从玄机宗的人离山后,他就这样了。
      打坐时灵力走岔,练剑时剑招发飘。夜里入定,鼻端总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梅香,偶尔混着呛人的酒气。

      师父若是知道,定会对他失望。

      谢清辞深吸一口气,再度抬剑。手腕刚转过半圈,身后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立刻收剑回身行礼:“师父。”

      白驳长老目光沉沉扫过来,先落在地上那截松枝上,再回谢清辞脸上,语气冷冷:“怀明,你近来心思太浮了。”

      谢清辞没作声。

      他本想辩一句“弟子没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错了就是错了,剑偏是事实,心浮也是事实,他无从辩驳。

      沉默片刻,他抬眼道:“师父,弟子……道心乱了。”

      “荒唐!”
      厉喝落下,随即一道气鞭结结实实抽在谢清辞背上。
      “就为了玄机宗那个外门弟子?”白驳长老的声音又冷了几分,“我出关那晚,你们在梅林待了半宿,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谢清辞猛地一愣。

      “怀明,我平日怎么教你的?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跟那种旁门左道的人厮混在一起,是自毁前程!”

      训斥一句比一句重。

      谢清辞垂着眼静静听着,指节攥得剑鞘发紧,却始终一言不发。

      白驳长老火气正盛,偏殿方向先传来“哐当”一声巨响,跟着是瓦罐碎片滚落的哗啦声。
      紧跟着少年咋咋呼呼的声音撞过来:“哎哟师父!不好了!我把您炼丹的丹炉给炸了!”

      鹿吟游顶着一脸黑灰冲过来,先飞快扫了眼场中情形,见师兄又在挨罚,二话不说往前一扑,抱住白驳师父的胳膊半挂上去。

      “师父,我这炼丹术实在摸不着门道,您快过去教教我呗!”他嘴上说得急,下巴却抬了抬,飞快朝谢清辞递了个眼色

      鹿吟游,与谢清辞同为白驳门下弟子。
      可白驳待他,比待谢清辞宽容得多,比如师弟贪玩胡闹是率性可爱,谢清辞稍一分神松懈,便是辜负宗门栽培。

      谢清辞早就习惯了。
      他一直记着师父的话,对他严苛,是因为看重,是望他承继道统。

      可今日,望月台上的风格外冷。

      炸了师父炼丹的炉,换作旁人,罚抄十遍门规、禁足百日都算轻的。
      可落在鹿吟游身上,白驳长老不过回头皱着眉瞪他一眼,火气自己倒先消了大半:“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手毛脚。丹炉炸了便炸了,你没伤着吧?”

      “没有!”鹿吟游笑嘻嘻摇头,从背后摸出个油纸包递过去,“师父,我下山特意给您带了桂花糕,算赔罪好不好?”

      “就你最会耍滑头。”白驳叹口气,伸指点了点他额头,紧绷的嘴角终是松了,笑了。

      鹿吟游又扯着他胳膊晃了晃,歪头替师兄求情:“师父您别罚师兄了呗,师兄本来就是最厉害的剑修,他又不是故意的!”

      长老收了笑,轻哼一声,目光沉沉落回谢清辞身上:“怀明,你可知错?”

      谢清辞垂着眼:“弟子知错。”

      “回去抄《清心诀》一百遍,抄不完不许出门!”

      说罢,白驳便拉着鹿吟游的手腕,拂袖转身,一步步走下云台。

      谢清辞望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俯身深深一揖,声音又冷又平:“是。”

      当日夜里,藏书阁烛光跳动。

      谢清辞抄到第三十七遍《清心诀》,宣纸上无端跳出黎夜那张脸,笑吟吟的,他的笔尖猛地一顿。

      窗外婆娑的松影晃着,月色卷着夜雾漫进来。

      山脚下的小镇浮着几点昏灯,在雾色里明明灭灭。白日,黎夜传了灵鸽来,说是在青云山下的小镇等他。

      眼下,夜已经深透了。
      他、还在吗?

      谢清辞搁下笔,从乾坤袋里摸出那颗岁萤。
      是三日前黎夜塞给他的。

      当时那人说得煞有介事,说这是荒海深处才有的稀罕物,闯进去时半条命都快撂那儿了,要他务必好好收着。

      末了又凑过来笑着说,早把两人的生辰八字刻进了萤芯,一方动了念,岁萤便会亮。

      此刻,岁萤正躺在他掌心,散发出一层温和的光。

      难道,是黎夜在想他?

      谢清辞闭了闭眼,烛光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再睁眼时,眼底的犹疑已经沉下去大半。
      他把岁萤揣回袋里,起身拢了拢衣襟。

      总得去一趟。

      就算什么都不说,至少见上一面。

      可谢清辞刚拉开藏书阁的门,就见廊下立着两道人影。

      师父白驳负手站在月光里,鹿吟游跟在身侧,手里端着只白瓷碗,碗沿飘着细白的热气。

      鹿吟游眼尖,一眼瞧见他,立马把碗往高处举了举:“师兄!师父亲手给你熬的补汤!”

      谢清辞脚步猛地顿住,伸出去的脚收了回来,低声道:“师父。”

      白驳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半句没问他深更半夜要往哪儿去,只抬步进了屋,指尖一挑,点亮了桌案上的油灯。

      “怀明,你想清楚没有?”他背对着谢清辞,声音淡淡。

      谢清辞沉默片刻,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弟子……对不住师父。”
      算是给了答复。

      白驳叹了口气,回头冲鹿吟游抬了抬下巴。

      鹿吟游赶紧端着碗小步跑过来,递到谢清辞跟前,眉眼弯弯地打圆场:“师兄,师父说你这两天心神不宁,特意熬了凝神补心汤,喝了心就定了。你看师父多惦记你!”

      “怀明。”白驳开口,语气缓了些,“今日是为师罚得急了些,你喝了这碗安神汤,过往之事,便揭过了吧。”

      鹿吟游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谢清辞,满是期待,就盼着师兄接了汤,师徒俩那点隔阂能烟消云散。

      谢清辞看着那碗药,他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伸出手接了过来。

      “师父从来无错。”

      他话音落定,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极苦,不过真压得住心口的躁意,似乎确是凝神的方子。
      谢清辞放下空碗,再抬眼时,眼底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像是被风吹散了似的,灵台清明了不少。

      可这份清明没撑住多久。

      舌尖的苦味慢慢变了质,开始发麻,眼皮沉沉。
      耳边鹿吟游的声音忽然远了,像隔了层冰冷的水,嗡嗡的,听不真切。

      他抬眼想去看师父,视线却先糊了,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剥落。
      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
      *
      等他再醒来时,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春去秋回,后山冷梅开了一茬又一茬。
      后来,谢清辞最喜往那片梅林练功,落脚总选那棵最粗的老梅树下。
      缘由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不过他一站便是半晌,梅瓣落满肩头也浑然不觉。

      鹿吟游寻过来时,正撞见他立在簌簌花雨里出神,凑过去晃了晃手:“师兄?发什么呆呢,师父找你试剑。”

      “嗯。”他收剑应声,转身跟着走。
      走出两步,脚步却不自觉顿了顿,又回头望了一眼。

      树下空空荡荡,什么人也没有。
      他却觉得心口缺了一块,细究又摸不到缺口,只当自己是道心有瑕,日后应更加勤于打磨。

      至于乾坤袋里,那颗不知何时出现的岁萤,他也一直没丢。
      记不起来历,也记不起是谁给的,就一直安安稳稳躺在袋底,好像本该就该在那儿似的。

      *
      蓝雾翻涌,把谢清辞从绵长的记忆里,拽回了幻境。

      他站在幻境中央大口喘气,浑身散发着寒意。

      师父给的那碗凝神补心汤……竟是忘川水?
      师父,骗了他……

      黎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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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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