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误会 他和谢清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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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雾退散时，谢清辞站在荒林的边缘。
他垂着头站了许久，直到林风擦着发丝掠过，这份冷意才勉强把他从方才的幻境里，拽回了几分。
可幻境里的梅香和酒气，还萦绕在他鼻尖。
所以，到底什么是真的？
谢清辞下意识抬了手，食指轻轻蹭过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留着黎夜吻过的温度，甚至还能感受到，对方带着惩罚意味的咬痛。
而那个吻，不像假的。
谢清辞站在日光下，浑身微微颤抖。
他本该不信这些的。
修真界里迷人心智的术法数不胜数，专挑人的执念下手，幻化出求而不得的光景，他谢清辞，不是会被这种小把戏绊住的人。
可当他从随身袋里，取出那颗一直留在身边的岁萤时，他又恍惚了。
也是他正出神的功夫，前头林子里飘来说话声，是花祭天那吊儿郎当的调子，混着黎夜低低的应声。
“你们两个那关系，可不是一两句就能说清的……”
谢清辞脚步一顿。
那种关系。
是哪种关系？
谢清辞握着岁萤的手微微发烫，原来旁人都知道他和黎夜的从前？
只有他自己，被师父一碗忘川水淹死了记忆，浑浑噩噩过了这些年，连黎夜三番五次话里有话的旁敲侧击，他都只当对方是胡言乱语。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们早就是道侣。
原来这么久以来，那个背信道侣、始乱终弃的人，是他谢清辞。
谢清辞心口像是被什么堵着，又沉又乱。
他抬眼望过去，就见黎夜正倒挂在横生的粗树杈上，日光斜斜洒下来，在他晃来晃去的侧脸上投出碎影。
那人眉眼弯着，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模样。
和记忆里那个梅林树下笑着说“你是我道侣了”的少年影子，一点点叠在了一处。
幻境可以作假，记忆可以重写，但感觉不会。
谢清辞闭了闭眼睛。
当年那个吻是什么滋味，只要再碰一次，真与假便都分明了。
想到这里，谢清辞不再犹豫，抬步径直走了过去。
花祭天最先看到他，眼睛一亮喊了句“谢仙尊”，却被他脸上的神色惊得连连退到一旁。
谢清辞此刻眼里除了黎夜，已再无旁人，世界于他而言，一瞬间静得像一汪水。
黎夜也瞧见了他，晃着脑袋还贫：“哎，跟你说件好玩的，我方才在幻境里撞见了——”
话音还没落地，一片微凉的唇便缠了上来，堵得他剩下的半句话全咽回了喉咙里。
黎夜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跟被定了身似的，挂在树杈上连晃都不晃了。
他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肯定又是冒牌货！该死，这破幻境怎么没完没了？
紧跟着一股羞愤直冲头顶，他半点没客气，牙关一合，狠狠咬在了对方唇上。
那劲儿用得足，牙尖都发颤，他甚至能尝到舌尖一点淡腥的血气。
他本想着对方吃痛后退开，没成想这“假谢清辞”非但没躲，反倒往前压个半步，加深了这个吻。
黎夜脑子里嗡的一声：*******你大爷！
本来倒挂着就脑壳发涨，血全往脸上涌，现在又被亲到连气都喘不匀。
黎夜抬手去推，掌心按在对方肩头上狠狠使劲。
结果脚踝没勾稳，粗树杈一滑，整个人顿时失了平衡，直直往下栽。
而那“假谢清辞”伸手一捞，顺势把人往怀里一带，抱着转了小半圈，才踉跄着站稳了。
黎夜抬眼瞅瞅对方近在咫尺的脸，再低头看看自己被圈在人怀里的姿势……发现自己被对方像个大姑娘似的搂在怀里，一下子脸气得涨红。
他猛地跳下来，指着对方鼻子就骂：“你、你有病啊！”
他气得发抖：“刚才拆穿你一回，这会儿还敢装谢清辞来耍我？有完没完了！我说你就不能换个人装？还有……你他妈还亲我？俩大老爷们儿的，恶不恶心啊！”
边说还边偏头往地上啐了两口，活跟吃了牛粪似的。
谢清辞就站在原地看着他，上唇被牙尖咬出一点淡红的血印。
他眼神和平日里大不一样，沉沉的，流动着黎夜看不懂的情绪，像压了许多年的东西，忽然就翻了上来。
“黎夜。”他开口，声音很低，“对不起。”
黎夜本来还炸着毛，闻言直接愣了：“不是，你这又唱的哪一出？”
“当年师父出关宴，青云镇那回，我不是故意爽约的。”谢清辞往前走了半步，眼神深沉，“我有难言之隐。”
黎夜满脸的怒气瞬间滞住。
出关宴？
青云镇？
这都哪跟哪啊？他越听越离谱，这冒牌货怎么还演上瘾了，连八百年前的陈年老账都翻出来编？
他张嘴正要接着骂，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旁边，杵着的一副看傻了的模样的花祭天。
黎夜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啊。要是眼前这谢清辞是幻境变的，难不成花祭天也是假的？
可他明明已经从幻境里走出来了，脚下踩着的是真实的大地，耳边是风刮树叶的响动，一切都真得不能再真了。
那、那难道站在他对面的，真是谢清辞？
黎夜整个人僵住，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嗓子，试探着开口：“你说的……道侣？什么意思？”
“那夜梅林树下，你说，你要同我结成道侣。”
谢清辞沉默了片刻，眼底带着悔意，道：“对不起，我、我忘了。”
黎夜听得下巴都快惊掉了。
可瞧着对方眼神真切，不像是骗人，他心里反倒更懵了。
他跟谢清辞结道侣？说出去谁信啊，说他俩是不死不休的宿敌还差不多。
等等……梅林、树下？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突然撬开了他脑海中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黎夜心里咯噔一下，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很多年前，他们都还年少。
青云宗和玄机宗摆宴，两派弟子凑在宴厅吃酒闹欢，一直折腾到月上中天，满院都是酒气与哄笑声。
酒过三巡，不知谁起的头，凑在一块儿打赌，赌谁能把青云宗那个出了名的小古板谢清辞给逗笑。
有人“啪”得一拍桌子：“谁要是能让谢清辞弯个嘴角，这一千上等灵石就归谁！”
众人轰然叫好，纷纷往外掏灵石下注。
魏昭平凑过来，捅了捅黎夜的胳膊挤眉弄眼道：“我说师弟，你就别凑这热闹浪费灵石了。他见了你不拔剑都算客气，还冲你笑？做梦呢。”
“啧！少看不起人。”黎夜喝得有点高，被魏昭平一激，反而上了头，当即一拍桌子，“我不仅能让他笑，还能让他求着要当我道侣呢！”
一桌玄机宗弟子顿时笑倒一片。
“得了吧黎吾心，你可真敢吹！”
“还道侣？我看他不把你揍得下不来床就算你赢！”
“就是就是，我押你输！输了就得请全峰喝一个月的好酒！”
黎夜鼻子里哼了一声，抓起酒坛就往外转撞，“等着，到时候输了可别不认账！”
再往后的事，他就记不清了。
那晚的酒劲实在凶，他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只记得满鼻子冷梅香一个劲儿往嘴巴里钻，还有谢清辞冷得像冰的脸，他好像凑上去说了一大堆浑话，可对方始终抿着唇，半分笑意也无。
再有意识时，已是第二日天光大亮。
他宿醉醒来，头疼欲裂，众师兄弟围着他打趣，问他道侣追到手没有。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大丢面子。
不过他迷迷糊糊记得，好像是谢清辞把他架回了客房，临走前还跟他约了青云镇的酒馆碰面。
至于为什么约、约了做什么，他是半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黎夜当时琢磨着，定是自己酒后胡言乱语惹恼了人家，对方约他出来，多半是要正经打一架出气。
他还真去了。
黎夜在酒馆靠窗的位置坐了整整一日，眼看着日头从东移到西，谢清辞都没有来。
黎夜心里又气又燥，暗骂谢清辞这人也太小气，不过几句醉话，还真摆起架子来了。
这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后来过了小半年，两派弟子再在山门会上碰到，他还特意凑上去打哈哈，说上次喝醉了口无遮拦，改日再约谢大仙人堂堂正正比试一场。
可谢清辞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只是那眼神冷得像看陌生人，谢清辞没接话，脚步也没停，径直就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那时候黎夜心说，哟，还记仇呢？
再往后，两人的关系就越来越僵，针尖对麦芒，见了面没一句好话。
直到最后剔骨崖上，青云宗给他安了欺师灭祖的罪名，白驳长老亲自点了谢清辞执刑。
剑光落下来的那一刻，黎夜就知道，他和谢清辞之间，是真的一刀两断了……
想到这，黎夜愣在原地，后脊唰地窜起一阵凉气。
当年他还满心不忿，暗骂谢清辞翻脸无情，好端端的突然就摆起冷脸。闹了半天，原来根儿在自己这儿？
是他喝得烂醉如泥，攥着人家不放，满嘴胡话非要结道侣？
黎夜心里发虚，偷偷瞟了谢清辞一眼。
就这主儿的冷性子，被个醉鬼缠着装疯卖傻闹半宿，没当场把他扔下山都算手下留情了。
黎夜看着谢清辞那双真挚的眼睛，心里乱作一团。
本来主仆契约就是骗他的，这下倒好，又翻出这么一笔陈年老糊涂账。
这若是让谢清辞知道，当年的道侣之约，不过是他喝醉了跟人打赌的胡话，这人还不得当场拔剑把他捅穿呀？
黎夜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半步。
不行，必须得说清楚。
不然再瞒下去，窟窿越来越大，到时候想补都补不上。
他攒了口气，抬眼看向对方，刚吐出半句：“谢清辞，其实我——”
“哎哎哎！！！”
话刚开了个头，花祭天猛地从旁边扑过来，一把死死捂住黎夜的嘴，连拖带拽把人薅到了大树后头，还顺手捏了个临时屏蔽诀，把两人的声音封得严严实实。
俩人凑在树影里，脑袋抵着脑袋嘀嘀咕咕，也不知花祭天掰扯了些什么。
末了黎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天大的决心，转身大步走回谢清辞面前，抬手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
他仰起脸来，堆出一个情真意切的笑，然后深情款款道：
“谢清辞，其实……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误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