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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船灵 “哇!居然 ...


  •   灵厄舟缓缓驶离岸边,载着黎夜三人往黑河深处飘去。

      这条船船头刻着同心符文,在一片黑暗里漾开细碎的金光。谢清辞立在船头眺望着远处,河面上的冷风卷过来,把他衣摆吹得猎猎翻飞。

      黎夜歪在船中央,正百无聊赖地抠着船板上的符文纹路玩。
      花祭天蹲在他旁边不远,吭哧吭哧的,跟一块硬得像石头的辟谷饼死磕到底。

      黎夜拿胳膊肘捅了捅他,调侃道:“我说小花啊,这破饼啃半天能长高半寸不?我瞧着一点儿营养都没有啊。”
      “能高一分是一分。”花祭天嘴里塞得鼓鼓的,话都说不清,“我、我得赶紧长高,我还有大事要干呢!”
      黎夜翻了个大白眼,心说你能有什么正事?一天到晚不是吃就是睡,活得跟个小猪似的。

      他正瞎琢磨,眼角余光随意一扫,瞥见船尾有道灵光忽明忽暗地闪。

      黎夜猛地想起上船时船灵的声音,那句“只渡道侣”还在耳边打转。
      他立刻意识到,这船上可能并不止他三人。
      也许船尾那点灵光,搞不好就是方才那船灵。眼下虽然风平浪静,可万一人家正躲在暗处观察着他们仨……

      黎夜心里一咯噔。
      别看这船现在走得稳当,万一什么时候船灵翻脸不认人,把他们撂在河中央,再连船带人掀翻进黑河里,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
      因此要想安安稳稳到对岸去,就必须按照这船的规矩来!

      所以啊,道侣这出戏,还得接着演下去。

      他眼珠一转,立马站起身,晃悠晃悠就往船头谢清辞那边凑。
      谢清辞正侧立在船头,背对着他们望向黑沉沉的河面,脊背绷得笔直,像枝落了雪的寒梅。

      黎夜则吊儿郎当地晃过去。
      他瞅见谢清辞浑身都绷着的模样,嗤笑了一声,悄没声儿凑到他身侧,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跟着又往他身边挤了挤,两人肩膀几乎贴在了一处。

      黎夜黎夜拖长了调子,戏谑道:
      “郎君~站在船头发什么呆呀?小心河里蹿出个什么妖灵,一口把你吞下去。快过来挨着我嘛~”
      这一声“郎君”刚落地,谢清辞眉头“唰”地就皱起来,满脸都写着不解。他一转头,正对上黎夜那张笑得花枝乱颤的脸。

      黎夜悄悄凑到谢清辞耳边。
      压着声音道:“哎我说你别皱眉头啊,我刚才可瞅见了,船尾那船灵正盯着咱们呢。咱俩得接着装道侣,不然它把咱们仨掀下去,我可不会水。”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扫过谢清辞耳廓,痒得谢清辞不耐地揉了揉耳朵。

      黎夜立马堆起笑,嗓门故意拔高了些,摆明了说给船灵听:“郎君~你怎么不说话呀,郎君啊?”
      话音刚落,就娇滴滴地一头扎进了谢清辞怀里。

      谢清辞通身猛然一僵。
      怀里的人肩膀微微发颤,不用想都知道是黎夜埋在他怀里憋笑憋的。

      谢清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谁料黎夜跟块粘人的狗皮膏药似的,又恬不知耻地贴了上来。
      退着退着,谢清辞后背“咚”地轻抵上船壁,再没半分退路。
      他僵在原地没动,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声音绷紧:“你站好就是,不必靠这么近。”

      “哎呀,演戏嘛,演戏要演全套啊。”黎夜非但不听,手指还虚虚搭住了他的手腕,“都说好是道侣了,哪有道侣离得八丈远的?我可不想再被船灵掀下去,再说,你不想去对岸了?不想找回记忆了?”

      谢清辞往旁边偏了偏头,避开扑面而来的热气。
      他余光扫了眼船尾那点忽明忽暗的灵光,只得硬着头皮站着,任由黎夜挂在他身上,只觉得度秒如年。
      可黎夜越发过分,手指还往他掌心里钻,想跟他做个十指相扣的样子。
      结果指尖刚碰到谢清辞的手心,谢清辞就“唰”地攥成拳头,直接把手背到身后去。

      黎夜:……
      他其实心里头笑得直打滚。
      谢清辞啊谢清辞,看我不恶心死你!

      两人就维持着这么个别扭又僵硬的姿势站了片刻,谁料船身突然猛地一震,黎夜本就歪歪扭扭挂在人身上,这下直接一个站不稳,往前踉跄了一大步。

      他为了站住脚,慌里慌张随手一抓,等站稳了低头一看,自己攥着的居然是谢清辞的腰……

      而谢清辞下意识伸手扶他,手也扣在黎夜的腰上……

      两人同时僵住了。

      旁边啃饼啃得正香的花祭天听见动静,慢悠悠抬起头,正好撞见两个大男人搂腰抱作一团的画面。他叼着半块饼,摇了摇头,老气横秋地叹口气:“你俩直接成亲得了。”

      黎夜和谢清辞沉默了三息,跟约好了似的,“唰”地同时松开了手。

      谢清辞神色有些不自然。

      黎夜也愣了愣,转眼又挂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凑过去戏谑道:“郎君,你好香呀~”

      他故意这么撩拨,谢清辞脸上终于浮起一点薄怒,狠狠瞪了他一眼。

      谢清辞一瞪他,黎夜反而刚才那点尴尬劲儿瞬间烟消云散,立刻乐不可支。
      试问,天底下还有比逗谢清辞更有意思的事儿吗?

      虽说没再抱在一处,黎夜还是挨着谢清辞站着,两人并肩望向黑沉沉的河面,肩臂几乎相贴。谢清辞没再赶他,任由他挨着,只是浑身绷得紧紧的,浑身上下都写着不自在。

      正僵持着,船尾那点灵光忽然亮了一截。

      原本那苍老沙哑的嗓音,调子陡然一转,变得清脆软甜,活脱脱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片子语调:

      “喂,你们两个,过来!”

      黎夜心里暗道一句果然,还还真在暗处窥视着他们。
      只是他先前还脑补船灵是个皱巴巴的老怪物,没承想居然是个小姑娘?合着刚才那破锣似的老头嗓子是她装的?
      图啥啊,闲的?

      他转头望过去,就见船尾的灵光里飘出个身影,穿一身粉罗裙,梳着俩圆滚滚的双丫髻,正扒着船舷往他们这边探头探脑。

      黎夜跟谢清辞默契地对了个眼神,并肩往船尾走。
      走了没两步,黎夜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脸上神色半点没变,手却悄没声儿摸过去,一把攥住了谢清辞的手。
      谢清辞的手比他稍大一点,掌心里凉丝丝的,被他指尖碰到的地方,倏地一下烫了起来。

      谢清辞手指猛地一紧,下意识就想挣开,可碍于船灵就在前头,到底没动,只绷着张冷脸,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小仙子唤我们有何贵干呀?”黎夜走到船尾,满意地笑着开口。

      “你骂谁呢!”小丫头鼓了鼓腮帮子,气呼呼地叉腰,“我才不是什么小仙子,我是这灵厄舟的船灵!”

      黎夜立马从善如流:“好好好,敢问船灵大人怎么称呼?”

      “我叫灵儿!”叫灵儿的小船灵叉着腰报上名号,见两人走近,眼睛唰地就亮了,围着他俩飞来飞去绕了好几圈,上上下下打量个遍,惊喜得声音都拔高了些。
      “我看你俩还真像是道侣!我守这船守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这么登对的同性道侣!”

      她又扑棱着飞了两圈,稳稳停在两人斜前方,满眼好奇地问:“快说说快说说,你俩谁先追的谁呀?有没有定情信物?在一起多久啦?”

      这一串问题倒得跟蹦豆子似的,反倒透着点娇憨的可爱。

      黎夜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幸好这船灵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上古灵物,而是一个在船上憋了太多年、满脑子都是八卦异事的小丫头片子。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转头含情脉脉地看向谢清辞,用似笑非笑的语气道:“这可就说来话长了。我跟我家郎君啊,打小就认识。”

      “哇!居然是青梅竹马!”灵儿眼睛瞪得圆圆的。

      黎夜点点头,顺着话头往下编:“算是吧,反正十几岁的时候就认识了。那时候他是正道仙门里的小弟子,天天穿得素净齐整,站在山门口跟个雪人似的。”

      “我呢,就是个没人管的野小子,满山遍野瞎跑。亏得郎君面冷心善,我闯了数不清的祸,他嘴上骂我顽劣,转头却悄悄替我把责罚都挡了。那时候我就天天黏着他,偷他案上的绿豆糕,抢他手里的木剑耍。那时候我心里门儿清,他嘴上嫌我烦,却次次都让着我。”

      他说这话时,眼尾斜斜扫向谢清辞。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闹着闹着,就上心了。你刚才问啥来着?哦,谁追的谁?你猜猜?”

      灵儿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斩钉截铁:“肯定是你先追的他,对不对!”

      “答对!”黎夜跟她隔空虚击了一掌,笑着瞥了眼身边冷着脸的人,“你也瞧见了,我家郎君性子闷,脸冷得跟块冰墩子似的,我还能等他来追我?”

      灵儿又往前凑了凑,好奇得不行:“那你们有定情信物不?拿出来让我瞧瞧呗!”

      这……上哪儿凭空变定情信物去?
      黎夜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半点不显,转头冲谢清辞眨了眨眼,把锅甩了过去:“郎君,你说咱们的定情信物……”
      谢清辞无视掉黎夜那张写满“快配合我”的欠揍脸,往后退了半步,冲船灵微微拱手,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并无此物。”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灵儿立刻摆出副替黎夜抱不平的架势,叉着腰说,“你既然喜欢人家,怎么能连定情礼物都不送呀!”

      黎夜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垮着脸装委屈:“也不能全怪郎君啦……”

      谢清辞:“……”

      灵儿瞧着谢清辞那副沉默不语、像是深受触动满心忏悔的模样,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又转头扒着黎夜追问:“那你们在一起多久啦?还有别的趣事没有?快说快说!”

      黎夜索性打开了话匣子,从初遇说到后来的种种纠缠,连当年被麒麟追得满山跑、最后是谢清辞出手解围的事,都掐头去尾改了改,绘声绘色地说了出来。

      只是这些往事,他说得半真半假。
      那些年少时的打打闹闹,在世人眼里是正邪宿敌的开端,被他这么一润色,倒成了缠绵悱恻的道侣情缘。

      谢清辞站在一旁静静听着,睫毛轻颤。
      他早忘了前尘旧事,本分不清黎夜哪句真哪句假,可听到“梅林”“麒麟”“绿豆糕”这些字眼时,心口某处却莫名地跳了一下。

      灵儿听得眼睛都直了,双手捧着圆脸蛋坐在船舷上,晃着脚叹:“哇,也太甜了吧!那后来呢?后来怎么分开了呀?”

      “后来啊,他成了正道人人称颂的天骄,我成了魔教人人喊打的邪徒,自然而然就走散了呗。”黎夜摊摊手,又笑了,“不过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居然在这秘境里又撞上了,想来也是缘分,就又凑到一块儿了。”

      灵儿捏着块不知哪儿来的小手帕,眼圈都红了:“居然是破镜重圆……天呐,也太好哭了吧!”

      黎夜瞧她听得入神,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状似随口地问道:“说起来,我们还不知道这艘符文金船是什么来头呢。看这符文古色古香的,怕是有些年头了吧?是谁造的呀?”

      话音刚落,灵儿脸上的情绪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往后飘了几步,眼神警惕地盯着黎夜。连嗓音都陡然沉了下去,又变回了先前那苍老沙哑的调子:“你问这个做什么?!”

      一时间,黑沉沉的河面猛地开始剧烈起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船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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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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