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吃醋 “我家郎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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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儿脸一沉，河面登时掀起波澜。
黑浪翻涌着拍上船舷，嗵嗵直响，整艘灵恶舟都跟着左摇右晃。
她悬在半空中，方才还圆滚滚的脸蛋，此刻绷得死紧。一开口回到苍老沙哑的嗓音，警惕与怒意毫不遮掩：
“你打听船的来历做什么？有何居心？”
船身猛地一颠，黎夜踉跄半步才稳住。
他没料到灵儿反应这么大，连忙抬手赔笑：“别别别，船灵大人息怒！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瞧这船上符文刻得细致，一时好奇随口问了句，半点儿打探的心思都没有。要是冒犯了大人，您多担待。”
“哼。”灵儿冷冷嗤了声。
船身晃得更凶，河面的黑浪直往船板上溅：“不该问的别问，再多嘴，直接把你们掀进河里喂鱼！”
花祭天吓得赶紧捂住嘴，气都不敢喘。
“别介呀大人！”黎夜立刻摆出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服软道，“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触景生情，一瞧见这船，忽然想起我前道侣了。”
“前道侣？”灵儿果然被勾了兴趣，好奇地追问。
“可不是嘛。以前我跟我前道侣也琢磨着造艘这样的符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冒犯了船灵大人，是我的不对，您见谅。”
灵儿一听，气先消了大半，好奇心蹭地冒上来。
她往前飘了飘，粉嫩的小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快说”两个字，连嗓音都从苍老的老头音变回了脆生生的少女音：“你还有前道侣？也是符修吗？”
黎夜点点头，心里暗笑，果然爱八卦就是这个小丫头的死穴。
他得意地往谢清辞身边蹭了蹭，眼角斜睨着身旁人，嘴上煞有介事地叹口气：“那可不。”
“我那前道侣啊，是个正儿八经的符修，手可巧了。夏天给我折驱虫符别衣襟上，一整个夏天半只虫子都不敢近身；冬天就给我画暖手符，揣在怀里比炭盆还暖。就连我那剑穗上，都给我刻满了同心符，说就算哪天他不在了，我提着剑走到哪儿，都像他陪着似的。”
“剑呢？”灵儿忙道，“给我瞧瞧！”
“嗐，坏了，拿去修了。”黎夜随口糊弄过去。
什么驱虫符暖手符，全是他瞎编的。也就他那把剑的剑穗尾端真刻了个小符文，不过不是什么同心纹，而是当年张行渊给他铸剑时，刻的平安符。
谢清辞垂着眼帘，立在一旁没作声，只下颌线悄无声息地绷紧了些。
灵儿听得两眼发亮，绕着黎夜打了个旋儿，又歪头瞅了瞅旁边神色寡淡的谢清辞，笑嘻嘻地打趣：“哎呀，你当着现任道侣的面念叨前道侣，他都不吃醋的？换作我师兄，脸早黑得跟锅底似的了。”
黎夜耳尖一动，当即逮住关键词：师兄？什么师兄？
“他呀，心大着呢。”黎夜侧过脸冲谢清辞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戏谑，“反正我家郎君才不吃这种飞醋，是吧，郎君？”
谢清辞抬眼，淡淡地扫了他一下。
这一眼没什么温度，沉得像积了霜的潭水，说不清道不明的。
黎夜心尖微提，暗忖你可别这会儿拆我台啊。好在谢清辞没反驳，只平静地收回目光，望向翻涌的黑河，算是默认了。
黎夜嗤地笑了声，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往回拉。
“说起来都是陈年旧事了。当初我们还约好一道闯秘境，说要同生共死的，结果临出发前，他突然跟我翻脸，说爱上别人了，说跟我志不同、道不合，还……”
他顿了顿，抬手扯开领口，露出胸膛偏左的地方。
一道两寸来长的旧疤狰狞地盘在那儿，衬着他白皙的皮肤，刺目得很。
是当年在断崖上，谢清辞亲手在他身上留下的。
“瞧，就一剑扎在这儿，说要跟我恩断义绝，永世不见。”
黎夜拉回衣领，语气里裹着点自嘲，耸耸肩：“然后转头就拉着别人的手走了，把我一个人扔在山下。所以瞧见这船，一下就想起当年那档子事，顺口问问来历罢了。”
“太过分了！”灵儿果然气得炸毛，小脸涨得通红，攥着俩小拳头在空中乱挥。
“这种人就是彻头彻尾的负心汉！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全是借口！明明是他自己变了心，还拿正道邪道当幌子，居然还动手伤人，简直可恶透了！”
“可不是嘛。”黎夜也跟着唉声叹气，话里话外都拐着弯骂：
“表面看着一本正经、道貌岸然的，心可比谁都狠，说翻脸就翻脸，半点儿旧情都不念。这种人啊，就该孤独一辈子，没人疼没人爱！”
他骂得痛快，明面上骂的是那个见异思迁的前道侣，实则句句都在指桑骂槐说谢清辞。
谢清辞站在他身侧纹丝不动，目光却轻轻落在黎夜领口掩住的位置。那道疤隔着一层布，他却像能穿透布料看见似的，心口闷得发沉。
可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半分情绪都没露出来。
旁边灵儿骂了好半天，气才稍稍顺了些。
她飘到船舷边蜷坐下来，抱着膝盖望着沉沉的河面，声音一点点低下去：“其实……我懂这种被人扔下的滋味……”
黎夜挑了挑眉没接话，只静静等着。
旁人不愿说的事，追着问反倒惹人嫌，不如等对方自己松口。
果然，灵儿沉默了片刻，自己开了口。
“就跟你们两个一样，我跟我师兄是青梅竹马，自小就在一个符修宗门里。”灵儿道。
“师兄手最巧，最擅画符，这艘灵厄舟就是他一笔一笔画出来的，连船舷上这一圈同心纹，都是他亲手雕的。他说等这艘船造完，就载着我天南海北地逛去。”
灵儿声音很轻，她把手搭在船舷上，轻轻抚过那些磨得发旧的纹路，就像在摸当年那双刻下它们的手。
“后来我们一道走遍了名山大川，师兄说要寻一样世间独一份的宝贝，等回了山，就当作我俩成亲的聘礼。”
黎夜没说话，花祭天也早早凑过来，蹲在船板上安静地听着，连手里的辟谷饼都忘记啃，生怕出半点儿声响打断了灵儿的回忆。
“原先我们一直都好好的。”灵儿的声音渐渐低了，尾音沾了点委屈，“直到后来有一次我半夜醒来，听见师兄在说梦话，师兄翻来覆去都喊着一个名字：‘青青’。”
“我追着问青青是谁，他不肯说。缠了好几回，他才跟我坦白。”
灵儿吸了吸鼻子，眼睛红红的：“他说青青是他前阵子回家探亲时遇上的仙子，最近听说不知怎的流落到了落无岸，他一定要去救她。”
风卷着黑浪拍过来，船舷被吹得呜呜作响。
灵儿的声音细得像缕烟，混在风里，轻得像一缕叹息。
“师兄说，他爱上那位青青仙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吃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