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给我下套》祥野

3、初次试探 开始上钩了

　　“你对那小子还挺不一样呢。”

　　洛廷悠悠地说这话时，洛见正要把那瓶钙片放进挎包里，准备下班。

　　“引诱的手段罢了。”他冷淡解释道。

　　洛廷觉得他的答复很有意思：“哦？可你之前引诱别人的时候，可没把自己的休息间给供出去。”

　　除了小镇上那套“鬼宅”之外，这列火车上的休息间就是他唯一的落脚点，狭小的空间里充斥了狐精洛见的种种生活痕迹，万一碰上什么懂行的，他的狐精身份在这个世界必定暴露无遗。

　　洛见拉好挎包拉链后斜挎在肩，他说出休息间的准确位置前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想以后在这列火车上跟齐霄楚能多一个碰面联络的由头，以便拉进两人的关系。

　　他把领子立起来，在疾风即将淹没他声音那刻，道：“关你屁事。再多嘴就把你锁进你的龟壳。”

　　洛廷噤声了，毕竟这种事情洛见从不对他心慈手软。

　　严冬的天是灰白的，眼前光景由暗转明再转暗，洛见穿着处处漏风的单衣，肆意地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最终停在一扇大白门前，他拧门进去，扑面而来的是厚重的医药味。

　　“哟，帅哥你来啦，真会挑日子，今天这么冷，诊所里都没人来......”狐精医生西内尔穿着白大褂，张扬的蓝发挽在耳后，露出单边宝石耳坠，一副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禁欲与矜持成为了他的代名词。

　　他低着头记录新进来的药材，话说着却顿住了，随即抬头问：“你身上味儿怎么变了？”

　　洛见进屋随手把包扔在矮桌上，自己窝坐在等候区的沙发里，放松道：“所以才来找你来拿香水啊。”

　　狐精一族体味大，需要用狐精特制的香水去遮盖体味。而洛见因为小时候营养不良导致他的汗腺没发育起来，所以他的体味很小，几乎闻不到，但他仍旧保留了狐精一族喷香水的习惯，也没别的原因，就是他自己喜欢，闻着香，心情也好。

　　窝在沙发里的人小手一摆：“冬天到了，我要喷雪松味儿的，还有圣罗兰和香奈儿新品的相同味道也安排一下谢谢。”

　　西内尔经常因为洛见自作主张把他当作自己的私人制香师而感到无耻，他嘴角抽动地为自己正名：“我是医生，不是制香师。”

　　洛见不以为意，依旧挥动着小手，跟着诊所内的古典音乐摇头晃脑：“按我以往的经验，你也可以是。”

　　西内尔放下笔，抱着胸从柜台里面走出来，以打量的目光看他：“今天你挺高兴啊，身上味道也不一样，怎么，是有新目标了？”

　　洛见安静下来，“嗯”了一声，道：“不过，你从哪看出来我高兴了？”

　　西内尔摊手道：“两只眼睛都看见了啊，很明显好吧。”

　　右肩上的亡灵一下子从灵箱里面蹦出来，情绪激动道：“你看！我就说吧！你还不承认！你对那小子就是不一样！”

　　耳膜受到大嗓门的剧烈冲击，洛见皱着眉把刚冒出头的洛廷摁回他的龟壳里。

　　“多嘴。”

　　西内尔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笑：“跟你家老头还是这样啊。”

　　“他活该。”洛见冷道。

　　西内尔作为洛见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一直都很想帮他调节他和他父亲的关系，重建亲子情缘。奈何没什么进展，这件事情也急不得，毕竟是这个做父亲的不负责在前。

　　“好了，先说正事。”西内尔岔开话题，“既然有了新目标，要不要让我帮你测测他精气够不够？”

　　洛见摇摇头：“这次的目标跟之前的老男人都不同，他很年轻，身体也很强健，想来精气必定很足，而且......他人也挺好的。”

　　“哦？怎么说？”

　　洛见简单地概括了下两次见面发生的事情，最后的话语落到了齐霄楚给他的那瓶药上。

　　“药？什么药？拿给我看看。”

　　洛见乖乖掏出那瓶药来递给西内尔：“就是普通的补钙药。”

　　西内尔手上的医用手套还没有摘下来，他托着那瓶药的底座，放在灯光下转着圈观察瓶身。

　　还行。最起码瓶子上标注的各项指标都合格。

　　随后他拧开瓶盖，往瓶子里面看去，这小半瓶钙片各个个头匀称，没什么异味，颜色类白，就是有点泛灰。

　　应该是光线造成的。西内尔选择忽略这个问题。

　　他拿起镊子，刚想夹一个出来化验一下成分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一双青筋缠绕的小臂暧昧地圈住了他的脖子。

　　“哈尼~！”黏黏乎乎的一句男声传来，洛见闻声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全身上下仅穿了件内.裤的男人抱着西内尔不怀好意地向上顶了顶。

　　西内尔瞬间脸色羞红，这一下顶得他差点把那瓶药洒在地上，洛见慌慌张张地从他手里接过来，拧上瓶盖放进包里。

　　“你干嘛啊，有人在这呢。”西内尔娇.嗔一句。

　　那人痞气一笑，在西内尔的下颌线上吻了吻：“这有什么，小见又不是没见过。”

　　“不行，你起开，我和小见有正事要说！”

　　“没有什么正事比我们做更重要......再说你昨晚已经答应我了。”那人拉着西内尔往里屋走，边说着边扒拉他身上的白大褂。

　　“啊......不行！”西内尔顽强地扒着门，用尽浑身力气说完要说的话：“洛见！那药我目前看着没什么大问题，但是以后再有陌生人给你东西你别乱吃！还有！你要的香水就在左边柜子的第二个格子里，你自己拿！然后走的时候把门锁上！千万别忘了！啊......轻点嗯......”

　　洛见站在原地欣赏完这场攻受拉锯战后，会心一笑，低声道：“当然啦。”

　　顺利地拿到了想要的香水，临走之前，他无意间瞥到了柜子最上方的一张合影。

　　照片的两人是西内尔和他对象莫罗——就是刚刚那个只穿了一件内.裤的男人——他们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相机快门咔嚓一声，记录下这对狐精恋人的明媚笑容。

　　看着这张照片，洛见心里忽然多生感慨，什么时候他也能找到一个能够与之相爱、伴其一生的人呢？

　　虽然他的母亲活着，父亲是个会说话的亡灵，但他从来没有在这两个人身上感受到爱，为数不多的温暖还是西内尔这个像哥哥的人给的。

　　他每天为了吸食那么几口精气而费神耗力地应付每个觊觎他美貌的人，除了能够维持身体的各项生理机能正常运转之外，他的心理从来没有得到过满足，因为他觉得没人真的爱他。

　　没有人可以做到身心唯一地爱他。

　　算了。还是算了。
　　就算真心相爱又能怎样呢，禁不住现实的一丁点考验。他爸妈不就是个例子。

　　他撬开香水，往自己手腕上喷了一下，雪松味带着寒气把他脑中的那点纷乱尽数冲走，耳边隐约响起来时重时轻的喘息声。

　　洛见勾勾嘴角，得出最终结论。

　　还是有人疼爱比较好。

　　他转身离去，按照西内尔的叮嘱，替他锁好了诊所的大门，屋内湿热的气息与外面干燥冰冷的凛风就此隔绝。

　　.
　　轰！

　　门被关了又开，洛见的休息室被人暴力地闯进来，他还没有扣好上衣扣子便凌乱转身，看清来人是谁后，他有些不明所以。

　　齐霄楚双手紧抱背包，面色异常不安，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他高大的身形将这方下小天地显得更加紧迫。

　　“你......你怎么了？”

　　齐霄楚重重地喘了口气，迅速从他那黑包里翻出来一个被包好了的礼包盒，然后当着洛见的面拆开——

　　里面赫然是一件冬季防寒大衣。

　　“这是......”

　　齐霄楚没回答他，自顾自地把衣服展开，麻利地贴在他身上比对大小，见大小没问题，他咽了口唾沫，再次顺下一口气去，而后直奔主题：“你穿的太少了，这件衣服送你。”

　　“啊......啊？”洛见没有想到他是来给自己送衣服的，更没想到会有人在意自己的冷暖。

　　可他本身是只狐精，不怕冷的，穿不穿厚衣服根本无所谓。

　　他谎称道：“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但车上有暖气，我一忙活起来就不冷的。”

　　面前的衣服被他推送回去，可那人却不依不饶，又推回来：“就算车上不冷，下车也会冷，拿着吧。”

　　洛见双手在胸前摇摆着表示拒绝：“不不，先生，您又是送我药又是送我衣服的，这太贵重了。”

　　“药是我公司发的，衣服是我穿旧了的，不贵重，你收着好了，别冻出病来。”

　　休息室里空间小，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拳头大小，洛见比他矮了半个头，仰头看去，正好可以看到齐霄楚干净利落的直鼻，鼻头上汇聚了几滴泛着光的汗珠。

　　药是不是他公司发的暂且不说，他要送出来的这件衣服肯定不是穿旧了的，刚刚抖搂衣服的时候，洛见就看见衣服内里挂着的崭新吊牌了。

　　这人撒谎的技术实在拙劣。
　　洛见都没忍心拆穿他。

　　“拿着吧，昨天都看见你冻得搓手了。”

　　“？”
　　洛见回想了下，他昨天搓手的动作是狐精的习惯，他在给自己检查指甲缝的干净程度呢......

　　“这么关心我啊。”这句话被他说的无比微妙，眼睛微微眯起，尾端染上魅惑。

　　但是。
　　“你在哪看到的我？”

　　洛见在工作的时候会可以隐藏狐精的各种习性，他不可能无意识地做出搓手动作。

　　齐霄楚从剧烈的喘息中缓过劲来，闻言抹了把鼻子：“忘了......”

　　撒谎？

　　那个不太自在的动作在洛见眼中放大，他狐疑问道：“你怎么慌慌张张的？”

　　齐霄楚正视着他，眼神清澈得像从地底喷涌上来的泉水，冲走了洛见刚冒出来的疑虑，他坦白道：“我逃票上来的。”

　　“啊？”

　　齐霄楚避重就轻地说：“早上找衣服费了点时间，没有抢到票。想你不穿厚点会太冷，于是就逃票上来了。”

　　敢情逃票原因是上来给他送衣服。
　　洛见啼笑皆非，内心深处甚至有点感动。

　　他把齐霄楚安置在休息室，道：“算上这次，你已经帮我三次了，今天的车票就由我请吧。我去帮你看看补票的事情，你先待着这里，办好了我再叫你出来。”

　　齐霄楚笑笑点头。

　　语落，洛见穿着他给买的新大衣就出去了。

　　休息室的主人走了，可在这间小屋留下的味道却没有减少，他身上真的太香了，气味浓郁但不呛人，整个肺部都充斥着这沁人心脾的味道，齐霄楚竟然觉得满足。

　　齐霄楚像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四处打量着这个狭小空间，洛见的衣物，洗漱工具，笔本都工工整整摆在桌子上，他坐上了旁边的木制椅子，高壮的躯体挤压着段段木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他将后颈搭在椅背上，从车顶慢慢扫视下来，窗户，盆栽，桌脚。

　　火车正穿过一片丛林，太阳在树木秃枝的遮蔽中留下零零光影，最终打在火车内的地面上。

　　恍惚间，齐霄楚目光一瞥，地面上有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俯下身去，单手单膝着地，两根指头轻轻夹起地上那点异物。

　　那是一撮白毛。

　　还没来得及细看，休息间门外传来细细簌簌的脚步声，慌乱间，齐霄楚随着站起的动作，将那一撮白毛迅速塞进了胸口的口袋里。

　　休息室门开，洛见回来了。

　　“给你，车票！”

　　伸出去的车票在即将被接手的那刻又收了回来，这时两人的面颊已经贴的很近了，睫毛轻擦过那人皮肤，他亲昵地说：“如果以后齐霄楚先生在这列车上遇到什么问题的话......尽管找我，我都会帮你解决。”

　　齐霄楚面色如常地接过来，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谢谢。”

　　洛见表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为你补办十次车票都算少。

　　两人草草寒暄几句，齐霄楚便攥着车票，去到了自己该坐的座位上。

　　洛见扫视了一圈休息间，确定没有被翻动得痕迹后，他面对车窗，细细抚摸着大衣上的纹理。

　　灰色大衣后的纤细身段反照在玻璃窗上，而透过这扇窗，再飞掠过排排车座，便会寻到一支骨节分明的手，正不断摩挲着那张香味余存的车票。

　　火车钻进一段漫长阴黑的隧道里，这里的昏暗抹去了嘴角勾起的痕迹，不知是谁意味不明地笑了，定定地看着掌中物，道：

　　“开始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