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给我下套》祥野

4、梦魇降临 没你怀里暖

　　“你不热么？”

　　洛廷眼睛一大一小地看着洛见身穿保暖厚重的新大衣穿梭于风雪，脚步却越来越轻快，任谁来了都能看出他情绪中的雀跃。

　　难得心情不错，他对洛廷说话的态度也就不那么针锋相对：“还好啊。”

　　洛廷挑挑眉，道：“还好？你脑门上都出汗了！”

　　闻言，洛见顶着冷风摸了一把自己的额头，摸得一手湿腻。

　　“咱们狐精本身的毛发已经够暖和的了，你还非穿个别人送的大衣，不仅有股劣质橡胶味，还是咱们狐精最不喜欢的黑色，也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穿着真是不嫌晦气......”

　　洛廷一个劲儿地吐槽这衣服这不好那不好，洛见权当他是吃不着葡萄硬说是葡萄酸。刚缓和过来的态度急转直下，又恰巧快到家门口，洛见二话不说，直接把他弹回灵箱里。

　　身上的大衣帮他很好地融进夜色里，洛见站定在门前，像往常一样做假动作将门一开一关，奇怪的是，这次并没有厚重的酒味被扇动出来，他也没有听到任何东西砸向木门。

　　一切都静悄悄的。

　　十秒钟后，洛见推开了五厘米大小的门缝，屋内依旧没有动静，他犹豫着把门缝越推越大，皎洁的月光慢慢蔓延到堆满杂物的桌子上，而后越过桌子攀上沙发，最后落在那张神智不清的人脸上。

　　借着月光，洛见瞧清楚了那人面如石灰。
　　这是他最不愿、不敢看到的。

　　他走近，嗓子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来：“妈妈。”

　　仰躺在沙发上的伊吉眼圈凹陷，颧骨突出，全身瘦得似乎只有皮和骨头。她什么都听不到，给不出一点回应。

　　洛见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伸出颤抖的食指，小心翼翼地放在伊吉的人中处，试探她的鼻息——

　　不过幸好。
　　从鼻腔里流动出来的气流又轻又缓又弱。

　　幸好。

　　伊吉还活着，虽然只是奄奄一息。

　　洛见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虽然他从未在伊吉这里获得过母爱，但在他能够独立摄食之前，他成长所需的全部营养都来自伊吉。即使没有爱，也有养育之恩。

　　洛见心里明白得很，伊吉现在这样身体衰弱，是体内精气稀少的缘故。

　　他微微俯身，隔着一臂距离徐徐地给伊吉渡了口精气，女人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了点血色，但看上去仍是一个体弱之人，她需要大量的精气维持生命。可现在的洛见无法满足她。

　　必须快点进行精气的吸食了。他想。

　　安顿好伊吉休息后，洛见洗了一个漫长的澡，温凉的水流浸染他的身体，使他得以短暂的放松。

　　期间洛廷不着调地蹦出来问：“你妈妈怎么样了？”

　　不可计数的水滴从洛见的皮肤上滑过，他重重地抹了把脸，向右狠戾地剜了一眼后摇头。

　　就那一眼，令洛廷错愕的不是其中的怨气，而是洛见眼尾泛红。

　　洗漱完毕，洛见回到卧室，看着床尾被他随手脱下的大衣若有所思。

　　他拿起那件衣服走到全身镜前，隔着睡衣贴在自己身上，看着镜子里自己，忽然冒出来了个主意。

　　洗过澡后的狐精浑身水润柔软，洛见从衣柜里找出一双干净的白袜穿上，包住整个脚踝，而后他双脚踩着地板脱下睡裤，上身睡衣勉强遮住屁股，露出那双笔直花白的腿。

　　他对着镜子穿上了那件大衣，没有刻意摆出什么动作，左手抓按着衣领，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锁骨，一条肌肉紧绷到堪称优雅的长腿微微前伸，就像邀请似的。手机挡住了他全部的面容，仅露出来毛茸茸的头发。

　　确定构图没有问题后，咔嚓一声，他右手按下拍照键，完成了这张对镜自拍。

　　洛见飞扑上床，下巴抵着枕头，以他的身材那张图完全可以原图直出，但他还是打开了修图软件，对细节进行美化。

　　洛廷再次冷不防地钻出来，问他：“嘿你个小狐狸精，跟谁学的这勾人手段！”

　　洛见连个正眼都不分给他，专注地操作着手机，道：“有其父必有其子。”

　　一句俗语把洛廷怼得哑火，他无言哼哼几声后，便乖乖趴在儿子肩头出谋划策。

　　“诶诶，右上角那再打个光！”
　　“臭老头你懂个屁。”
　　“那锁骨再p明显点！”
　　“再p就特么成骷髅了。”
　　“不是你行不行啊！”亡灵一直在叫嚣。
　　“总比死人行。”洛见鸟都不鸟他。

　　半个小时后，一张名为美艳模特展示大衣的宣传图新鲜出炉。

　　洛见打开微信，在列表里找到备注为[吸食对象001547]的人。

　　点开聊天栏，选中图片，发送。

　　[洛见：好看吗]

　　聊天栏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足足闪动了一分钟，那人才迟迟发来消息。

　　[吸食对象001547：嗯，好看]

　　洛见心中涌起一阵窃喜，他对自己的样貌身材一直都很自信。刚想再发点什么挑逗下对方，不料收到一条消息。

　　[吸食对象001547：暖和吗]

　　洛见心里猛地一跳：“......”

　　这么纯爱啊。

　　之前遇到的吸食目标只会发来消息问他：“宝贝今晚可以吗？”

　　这个时候洛见会隔着屏幕舔舔嘴角，饥饿令他眼底闪出精光，他答：“当然可以啦。”

　　这个齐霄楚，还真挺不一样。

　　洛见想了想，编辑了条消息发过去。

　　[洛见：没你怀里暖和]

　　“对方正在输入中”只闪了一下就不动了，什么消息都没发来。

　　用冷暴力来回答他的挑逗？还是一搞纯爱的人觉得害羞了？

　　洛见觉得无聊，给他发了个“晚安”就打算睡觉。

　　谁知他立马收到了那人的回信。

　　[吸食对象001547：晚安]

　　一种没由得的欢快情绪涌了上来，洛见鬼使神差地把那个长长的备注改成了简短的[齐霄楚]。

　　来回看了几遍寥寥的聊天记录后，洛见决定心满意足地去睡觉，可万恶的资本家总爱抢占劳动人民的休息时间——

　　工作群里发来一条消息。

　　.
　　齐霄楚不可否认，在他收到那张暴露了一双白花细腿的照片时，他的喉结狠狠滚了一滚。

　　而在此之前，他曾于狄丘斯的一家古店中驻足，向一位老先生询问那撮在洛见休息室捡到的白毛。

　　老先生透过磨损严重的老花镜盯着那撮毛看，用两根手指捻捻，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才沉声问道：“这毛......你从哪来的？”

　　齐霄楚面不改色：“路上捡的。”

　　老先生浑浊的眼珠在毛和人之间转了几个回合，然后把那撮毛往身体外侧放放，动作缓慢地转回去继续看古书。

　　这是拒绝的意思了。

　　齐霄楚不死心，从包里掏出几张钞票来，“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珍重道：“先生，您得告诉我，这对我很重要。”

　　老先生淡淡地瞥了一眼，道：“再加两张。”

　　.
　　阵阵黑风在深夜里呼啸而过，吹灭古店中最后一根蜡烛的同时，也将客人请了出去。夺门而出的那人大跨步地往下一个目的地赶去，转眼间，他已经飞驰进狄丘斯市图书馆二楼的奇闻异事书栏中狂览资料了。

　　伴着哗啦啦的翻书声，齐霄楚的眼睛精准地落在每个字母上，势必要将这里的古籍翻个完全。

　　“这撮毛......来自于狐精。”

　　“他们靠吸食人的精气为生。”

　　“早年间，我的儿子差点落入他们的魔爪，幸好让我给救回来了......”
　　“多的我也不好告诉你，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就去图书馆记录的奇闻异事里找找吧......”

　　他翻阅着陈年资料，脑畔中边回忆起了老先生提供的零碎线索。

　　沙漏里的烟沙即将流尽，齐霄楚终于在尘土飞扬的泛黄古书中翻到了狐精——

　　【狐精，靠吸食人的精气为生。】

　　【吸食精气时，他们会对那人施下幻术，吸食对象会陷入狐精布置的幻境中，从而心甘情愿献出自己的精气，狐精便能轻而易举地进食。】

　　【狐精特征：长相极为帅气或极具魅惑，走路没有声音，不怕冷，爱干净，嗅觉发达，体味较大，喜欢给自己顺毛等等。】

　　【为了搜寻吸食目标，他们常常混迹于人群之中，表面上与人的行为举止别无二致。】

　　【如果你发现自己被一只狐精盯上了，那么请千万小心，唯一摆脱的方法是......】

　　方法是......

　　是什么？！

　　陈年古籍经岁月蹉跎已然残缺不堪，能够提供以上信息已然是万幸。

　　齐霄楚无奈地吐了口气。只是他刚阅读完这段有关狐精的介绍，手机提示音叮当响起，他猛地回神，才惊觉自己冷汗满背，连领口都被洇湿大块。

　　他点开聊天框，看着洛见发来的照片，心中思绪万千，他的休息间的地上为什么会有一撮狐精的毛呢？

　　他大晚上的给他发这么性感的照片做什么？

　　是为了引诱他吗？

　　他会不会是狐精？

　　问题接着一个又一个在他的头顶盘旋不定，意识渐渐消沉，于是他在看见那人发来一句晚安时，几乎是想也没想，便同样礼貌地告诉对方，他也要睡了。

　　按下发送键的那刹，他立刻就倒在桌上，偏头睡去。

　　周围的一切都渐渐变得模糊，像是有人特地调了一个朦胧的滤镜。齐霄楚不知自己身处何方，他踌躇地向前走了几步，可四周的光景没有任何变化，脚下的路漫长且难寻尽头。

　　“齐霄楚。”

　　忽地，他听见有人叫他。

　　他转头去看，洛见已经离他很近了，身上穿着的还是大衣和白袜。他轻柔地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面色温和地问：“我好看吗？”

　　齐霄楚无法左右自己的行为，懵懂地点了点头。

　　面前的洛见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他笑笑，随即把那只手按在他白花花的大腿上，又问：“喜欢吗？”

　　这次齐霄楚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那只手根本不受他的主观控制，格外贪恋地揉捏着那人的大腿肉。

　　“喜欢吗，你怎么不说话？”

　　手上揉捏的力度越来越重，大腿上开始出现了青青紫紫的痕迹。

　　“别不说话啊，害羞吗......还是说，你在害怕？”

　　“你在怕吗？你害怕什么？”

　　“你在怕我吗？怕我的什么呢？”

　　齐霄楚张了张嘴，但发不出任何动静。

　　洛见仍在逼问他是否害怕，原本清亮的少年音逐渐变得癫狂粗犷，终末演变成出现在齐霄楚耳中的阵阵耳鸣。

　　齐霄楚像是被人施了咒一般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所在的这个空间开始坍塌，露出粘稠黑暗的外表。

　　再转眼，面前的洛见早已消失，剩下齐霄楚一人孤零零地站在一处荒地上，远处的天空乌云密布，时不时还会降临劈雷和闪电，毁灭了所有房屋和稻田。

　　远处的灾情令他呆滞在原地，可下一秒，他不得不拔腿开跑——

　　身后的龙卷风把一切都吞噬，席卷着碎石尖枝向他奔来，若是齐霄楚起跑慢了一秒，他就已经被卷进去撕成了碎片。

　　但关键时刻总掉链子。

　　齐霄楚被脚下的石头绊倒，水洗工装瞬时碰上灰绿淤泥，他慌乱地翻过身，双腿徒劳地扑腾几下，以为这样就能正视死亡的降临。

　　可是并没有。

　　疯狂旋转的龙卷风解体又重组，最终汇聚成了一团巨大的黑色雾云，翻涌着，翻涌着——

　　在那雾云的中心出现了一张狰狞的人脸，眼睛、鼻子和嘴巴间皆与齐霄楚相似，却比齐霄楚长得更加女相。

　　“齐霄楚！”那女相黑云扬声高喊，些许灰烟随着她声带的振动喷泻而出。

　　她咆哮：“你说过会替我报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