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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我来爱你 “我看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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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致刚走到尹悦琳和Cici的办公室门口时,听到隔壁祈锐礼的办公室里传出一阵笑声。那笑声里满是快意,称得上是“意气洋洋,甚为自得”。
一秒钟,她就解析出了这阵笑声的构成。于是,她的脚步停滞了,不再往前。
尹悦琳和Cici这会儿都在祈锐礼的办公室里,唐起秀也在,四个人这会儿手里都捏着手机,咧着嘴角,刷着评论。
祈锐礼面前亮着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声音内容平台的制作方端界面,他操作鼠标的手将这个界面每刷新一次,《逃离自由》的付费解锁份数就增加一些。
“干得漂亮!照这个节奏,都不用等进入付费集,咱们就能回本了!后面每卖一份就都是赚的了。”
唐起秀倚着沙发扶手,点着手机上的计算器算了两遍,声音里全是赚钱的喜悦。
“噢耶!爽之!”尹悦琳半握拳头朝着自己头顶的空气锤了一把。
“诶你们看到没,有个粉丝大手笔哦,抽了66份赠剧,说‘期待《逃离自由》早日破亿!’”Cici说话时,目光始终舍不得离开手机。
“这条我也看到了!很久没有这么爽过了,之前被骂得都快抑郁了哈哈哈!”尹悦琳转头看向坐在办公桌后头的祈锐礼:“祈,请客吃饭庆功哦!”
“行啊,想吃什么,随便挑。”
祈锐礼说话间,以右手的无名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尹悦琳“蹭”的一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要吃‘言庭’!我要点一条最大的野生大黄鱼!”
“行行行,最大的最大的。我问问管家今晚还有没有位子,没有的话,就明天?”
“我哪天都行!秀秀?Cici?”
唐起秀:“我都OK。”
Cici:“我也哪天都行。”
门外的林风致听到了全部,怪屋内几人都是干配音的,发声方式太过集中,也怪自己对声音的感知太敏锐,想听漏个只言片语的都难。
下一秒,她在一阵如藤蔓般带刺又缠绕延伸的笑声再次向她袭来的刹那转身落荒而逃了。
是的,她退缩了。
她不敢在此情此景下孤身走进去问那里面的任何一个人,是谁的疏漏?亦或是谁的决定?
谁为不给她林风致署名负责?谁忽略了她的付出?
谁愿意为她修正?谁能为她修正?
她不敢挺直了腰杆去争取,甚至没有足够的能量靠近他们的欢声笑语,走上前去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发现她。因为她怕,怕他们的庆祝自始至终都将她遗忘,更怕他们哪怕发现了她的到来,也将她隔绝在这场庆祝之外。
林风致就这样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主动发起了一场自我坍缩,薛湛不久前给予她的存在价值燃烧殆尽,她的心脏挤压出阵阵酸楚,幻化成一个逐渐扩大的黑洞,深不见底,令她无所适从。
她必须做点什么,以防止她的魂飞魄散。
对,工作!去工作!努力工作!
林风致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就着镜子久久地盯着自己湿漉漉的面孔,直到双眼不再发红,直到嘴角再次绷起坚毅,才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走回了六号棚。
这几天,她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六号棚里一边细捋《心白境》的原文,一边盘角色、择试音词、和配音演员沟通时间、码排班表……
棚里不见天日,常常忘却了时间,因此,她给自己设置了一个下班时间的闹铃提醒。
今天的闹铃震动了起来——
林风致侧头,伸手拿起手机右滑关掉了它。她打开了微信,见一条未读消息都没有,不禁自嘲地笑了笑,心想:
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也登录着微信呢,要是有消息,不是早看到了么。
林风致,你在期待什么?
抿了抿唇,林风致起身收拾东西,关了灯,走出了六号棚。
整个“声量效应”已经一片悄寂,前台小奚正站着在擦拭刚刚洗干净的茶杯。
“小奚,准备下班?”
“对呢。”小奚的羊毛卷头发好像长长了一点,弧度显得更自然随性了些。
林风致尽力将语气调得像是随口问起:
“祈总啥时候撤的?”
“蛮早的,和秀秀姐悦琳姐她们一起好像去办什么事儿来着。”小奚眼都没抬,擦干了杯子又开始收拾饭盒,全然没有注意到林风致闻言后瞬间黯淡下来的脸色。
“嗯……那我也撤啦,拜拜。”
“拜拜。”
玻璃门推开又合上,林风致离开贯彻了一整个白天的凉爽陡然扎进一片湿热的空气里,竟有些喘不上气来。她在廊檐左侧的灯牌边站了好一会儿,才聚拢了些气力走下台阶。
整个世界像一个巨大的、打开了门的熔炉,叫嚣着吸拽她,试图将她拽进熊熊烈焰中,连半片骨头渣滓都不吐。
不远处不知几时停在了那儿的黑色跑车的大灯眨了眨眼睛,驾驶侧的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了一个人。
林风致驻足,抬头看去。
不期然的一阵风吹起了她的头发,也吹动了薛湛墨蓝色衬衫的领口。
“薛教授……”
她嗫嚅着叫唤他。
薛湛缓慢地朝林风致走近了两步,开口道:“上次的原味司康味道好吗?”
……
不及林风致反应过来回答,只见薛湛眼中星光点点,紧接着微笑道:
“今天我们一起去解锁下别的口味,怎么样?”
后来林风致无数次跟薛湛提起这一幕,每一回都心软得一塌糊涂,总忍不住泪湿了眼眶,也会不止一次地将手握成话筒的形状凑近薛湛的唇前“采访”他:如果当时自己不管不顾地奔跑至他的跟前冲进他的怀里,他会不会抬手紧紧地抱住她?
薛湛总是笑意盈盈却平静回答:没有“如果”。
是的,没有如果。正如此刻她只是梦游一般地上了薛湛的车,却一言不发。
从文化产业园步行到那家司康店大概只需要十分钟,但开车却反而要花费更多的时间。由于是单行道,薛湛开着车绕了个大圈加上找车位停车,等到两人踏进司康店时,已经是四十分钟后了。
临近打烊,店里剩下的司康口味已经不全,只剩下巧克力橙皮和莓果口味的了。薛湛各要了两个,店员小哥认出了他们,热情地送了一份百香果乳酪瑞士卷。
整个过程,林风致都在等他问白天那件事的后续,同时又怕他问。
但薛湛似乎完全不在意结果,只字不提。
等到又买了奶茶,买了果切,买了红油串串和关东煮,两人坐在了附近商场露天北欧风情小镇的长椅上眺望远处的万家灯火,林风致终于按捺不住那股如鲠在喉的感觉,率先挑起了话头:
“我没有去质问他们,也没有去要求他们把我的名字加上,我甚至……都没有去找他们。”
“嗯。”
薛湛轻轻点了一下头,递过来一张酒精湿巾纸。
林风致接过,低头擦着自己的手:“我不仅虚荣还很窝囊,对吗?跟你在电话里讲得煞有其事,临上阵,全白搭。”
“‘虚荣’和‘窝囊’,这两个词听起来都挺刺耳的。”薛湛也慢悠悠地擦拭着双手:“风致,我很好奇,当你脑海里出现这两个词汇时,它的语气是什么样的?它听起来比较像谁说的?这是你自己原本的声音,还是你既往生命中某一个对你要求非常严苛的人的声音?”
“没,没有人这么跟我说过,是我自己,我自己觉得我这样的行为和反应很虚荣,很窝囊。”
“你说自己‘窝囊’,是因为你在面对冲突时总是选择退让吗?”
薛湛拆开了一个司康的盒子,拿纸巾垫着捏起一个司康,递给了林风致。
林风致伸手接过了,但没有回答他。
“我看到的是一个为了不破坏关系、为了保护自己不被彻底抛弃,而拼命压抑自己的愤怒和委屈的小孩。风致,有没有可能,那不是‘窝囊’,而是你在当时那个环境里,凭借你的本能做出的唯一能活下来的生存策略呢?”
……
“你今天已经不止一次地说自己‘虚荣’了。我来尝试翻译一下你看对不对,你想表达的是,你很渴望得到别人的关注和认可。”
“……是的……”
林风致的手捏着司康,眼睛却望向了远处晦暗的天空。她不敢看薛湛,因为她又要流泪了。
“你看你多么真诚和敏锐。其实你白天在电话里就跟我说过了,你也希望这个世界上有一束光是为你打的,有一个舞台是为你亮的,有人是为你而来的。这怎么是‘虚荣’呢?”
“不是‘虚荣’是什么?”林风致终究还是转过了头来,噙着眼泪问薛湛。
“我看到的,是一个从小没有被好好注视过、被深深爱过的小女孩,她在拼命地向外抓取,试图填补内心的那个黑洞。那当然不是‘虚荣’,那是你在呼救,在说‘请看看我,请爱我’。”薛湛就这样凝视着她,只犹豫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便选择继续轻声说道:
“我看着你呢,林风致,我来爱你了。”